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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迷津七 2


  日光灯突然亮起,原本漆黑的库房瞬间被光芒所充斥,双眼感到一阵刺痛,待慢慢适应后,凌决坐在门旁的一张靠椅上,手指交叉放置在腹前,望着这些还未绽放的彼岸花,似是在想什么事情。客厅内坐在沙发上的香雪扒着阳台,张望着门内的那半个身影,回头问,“姐姐,他在干什么?”

  凌霄同样也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面对香雪的提问,扬起笑容摇了摇头,“不知道。”

  “这个哥哥总是怪怪的。”

  潇静雪走在楼梯口处,朝香雪摆了摆手让香雪上来,待安抚着香雪睡着后,潇静雪又走了下来,看到凌霄嫣然一笑,“不好意思,这两天也没和你说一声谢谢。”

  “啊?你是说香雪吗?”潇静雪点了点头,随即凌霄说,“没事儿,你们来了倒也蛮热闹的,况且我这白天也没什么事,就是周末周日忙几天,闲着也是闲着。”顿了顿,凌霄问,“住的还习惯吧。”

  “嗯,挺好的。”潇静雪点了点头,随即有些尴尬的指了指楼上,“我先上去了。”

  “嗯。”凌霄应了一声,随后关掉电视也回到了卧室。

  凌决凝着眉不知在想些什么,侧头望向一旁的桌子,上面摆放了一株新的文竹,不觉伸手拿起,停留在眼前细细观看,看着他那稚嫩的叶子,又看着它那模糊的纹路,张开手掌准备撕裂的时候,突然嗤笑一声,重新放了回去,自语道,“到底是买的不如养的,碎掉也没感觉。”说罢,凌决关掉灯,走进了家。

  小雨望向站在小区门口的苏沐冰,不知为何,看着他置身在漆黑夜空下的身影,觉得寂寥孤伤,即使沐浴在白色的路灯光下,仍旧觉得心头湿冷,可能是因为听了他的故事吧,使得自己很难从那个世界中脱离。扬起手臂朝苏沐冰打了最后一个招呼,这才往楼内走去,却在门关闭的时刻,回头重新眺望着他,但终究还是消失在了视线中,

  回到家,父母还未睡,问了问小雨最近的学习状况也就没再说什么。躺在床上,小雨回想着苏沐冰对她所说的事情。

  其实若他今天没有对自己倾诉的话,小雨很难想象出有这样的事情发生在他的身上,不过现在小雨倒相信“再纯净的云也会有阴影”这句话了。怎么说呢,听了苏沐冰的故事后,小雨觉得他是一个自己值得尊敬,却又藐视的人。

  他说,幼小的时候,父母常不在家,他也不知道究竟去干什么了,只是觉得他们很忙,有时父母晚上回到家,会因为一点点小事而大动干戈,刚开始的时候会去阻拦调解,但后来渐渐的磨掉了脾气,也就视而不见了,因为随着年龄的增长,知道他们并不是因为工作压力而产生矛盾,是因为他们两人都有外遇。

  还清楚的记得苏沐冰当时自嘲的说,“两人都有外遇,还骂对方不忠,你说是不是傻啊。”

  虽然苏沐冰说这句话的时候扬起他那近似阳光般的笑容,可小雨还是能够感觉到其中的苦涩。听他说,后来两人离了婚,财产也各均一半,而苏沐冰则是每人监护一个星期。苏沐冰说,他并不恨他们离婚,反倒觉得开心,因为无论对谁来说,都是一种解脱,对自己同样也是一件好事,轮换监护,至少要比之前他们大吵大闹时感受的亲情要多的多。可虽是这么想,但情况却很糟糕,父亲每天除了工作就是在外花天酒地,而嗜赌的母亲则在离婚后很快便输掉了自己的财产。他自己呢?小时候就嘴甜的他每天就在对面潇静雪他们家蹭吃蹭喝,问起父母的状况,苏沐冰每每也都是撒谎称他们很忙。记得后来因为实在不好意思,从父亲的钱包里拿了些钱送给潇静雪他们父母,说是住宿费,而潇静雪的父母当然没有收,不过对于接纳苏沐冰来说还是很高兴的。

  那时候母亲没有钱,便让苏沐冰去他父亲那里偷,后来被抓了几次,当父亲知道是他母亲促使后,下令让苏沐冰以后不允许再与母亲接触,如果发生的话,就不给零花钱。当时苏沐冰分得清孰重,只不过换了一种方式,用信件的方式来给母亲钱,虽然心里还是蛮恨母亲的,可毕竟是自己的母亲。可能吧,为了看到一张笑脸或者舒心的音喉,真的会不顾一切。也就是从那时开始吧,苏沐冰掂负起“照顾”妈妈的重任,可当亲身面对母亲的时候,苏沐冰却会摆露出一副厌烦的神情,因为他怕帮助母亲的消息会传入父亲的耳中,毕竟,做作的谎言要比真实的做作要来的真切。久而久之,形成一种习惯,一种必要的日程。

  即使知道母亲已戒赌,开始了新的生活,自己那点微薄的补助也派不上大用场,可仍旧还是每月寄信,因为觉得,这貌似是唯一能感受到母亲的方式,习惯成自然,寂寞作感情。

  『“这个月我没寄信,开始试着回归原有的我,或许是因为做的太久,一下子放弃,总觉得,我好像失去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所以过年那天你说你要离开这个城市,也是为了寻找解脱的方法吧。”

  苏沐冰扬笑,不置可否。』

  小雨闭上了双眼,呼吸渐渐平静,忽然眉头微皱,似是在梦中,重温苏沐冰的过去。

  将近晚上十点的时候,沈易言忽然接到电话,看到是小雪打来的,接通后,听到小雪吞吐的言辞,貌似是喝醉了。

  “你……你在哪,过来接我……”

  “你在哪?”沈易言几乎是下意识的回答,而电话那头嘈乱的很,应该是在夜店,随即起身穿好衣服便准备往外走。

  “在北鸣街这儿,你快来!”小雪似是很不耐烦,说罢便挂掉了电话。

  凌晨的街道上几乎没有行人,微风吹在脸颊上,虽然很舒服,但却感觉不到清澈,也许是因为心中太过焦急吧,无法细心去体会这温和的空气。在路口等了十多分钟,才拦了辆出租车。北鸣街这块儿几乎包含了这个城市的所有的娱乐场所,为最集中的地方。下车后,看到这拥堵的街道上非常的喧闹,许多人也都在这些夜店门口闲聊或者叫车回家。步伐快速移动,同样也在搜寻着小雪的身影。忽然看到路对面的一位蓝衣少女手扶着树,似是喝多了,身子摇摇晃晃,当她抬起头环视周围的时候,沈易言这才看清她就是小雪,忙跑了过去。

  “没事儿吧你。”沈易言掺着小雪,她垂着头,身上的酒气很重,听到沈易言的声音,含糊的说了两句,也听不大清楚。随后托着小雪拦了辆车。

  坐在出租车上,小雪靠在沈易言的肩膀上,嘟囔着不知在说着什么。抚了抚她额前凌乱的发丝,望着她浓厚的睫毛微微闭合,心跳突然加速运动,水嫩的红唇似是在告示着沈易言某种信息。侧头望向窗外,想分开自己的注意力,不要胡思乱想。

  在小雪家楼下刚下车,小雪托着楼外小巷的墙壁便吐了,沈易言轻拍着她的脊背,希望能让她舒服点,而小雪则甩开了沈易言的手,随即站起身,“你走,我不需要你,你……你对我出那种……种事,要脸吗你!”说罢,小雪便摇摇晃晃的朝楼内走。沈易言听到小雪的话头也不觉沉下,抬眼看着她刚走没两步,一个娘跄险些摔倒,忙过去又扶住,不料又将沈易言的手臂拿开,随后转身面对着沈易言微眯着眼傻笑了两声,突然一把搂住脖颈,在耳边轻声的说道,“可无论怎样,我就是喜欢你。”手指轻抚着沈易言的脸颊,而小雪的双眸饱含着泪水,轻咬着嘴唇,哽咽着,好似再多说一句话就能留下泪痕。

  沈易言同样望着小雪,看着她悲伤的模样,此刻想倾尽自己所有的一切来愈合她心中的伤口,不让她再受一点伤害,可这种潮水般汹涌的冲动,却在她下一个张口的瞬间,消失的荡然无存,只留下一抹可笑的失落。

  “……张明轩,你还喜欢我吗……”忽然,小雪头贴在沈易言的胸膛上,貌似支撑不住这疲惫的身躯了。

  沈易言自嘲的笑了一声,装作没事的样子,虽然现在无人看到,但可能是为了骗过自己,好让这颗心不再那么躁动。

  待沈易言扶着小雪朝楼内走去时,小区外的一个身影忽然出现,望着他们的背影,红晕的眼眸,最终还是落下了泪水。

  将小雪安顿在床上,去卫生间拿着湿毛巾给她擦了擦脸,把毛巾涮洗回来后,又看到她还穿着鞋子的脚放置床上,叹了口气,弄了盆洗脚水,拍了拍说洗洗脚,小雪听到后闭着双眼坐起身,刚将脚放入盆中后,便一把又倒在了床上。一阵忙活后,沈易言这才松了口气,站在卧室门口看着熟睡的小雪,低声说了句,“我走了啊,以后不能再这样喝了,一个人多危险。”说罢正准备走时,小雪嘟囔说了声,“我就知道你对我最好了。”

  将一杯温水放置在床头柜上,看着她想在心中留一个瞬间,可手却不觉关掉灯,双腿不听使唤的走出了家。

  出了楼,沈易言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已经凌晨将近三点了,抓了抓头打了个哈欠,加快了脚步。

  未拉紧的蓝色窗帘随着风任意摇摆,不时会连带着将书本或者圆珠笔甩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阳光透过窗洒进教室,课桌上刻的几行字刚好被光斑所笼罩,赫然写着“我要杀了他”。

  教室内只留下张林刚一个人,轻抚着微肿的眼角,望着干净的黑板似是在冥思着什么,侧头望向苏沐冰的座位,眼眸中的仇怨,犹如一团火苗扭曲飘动。低头看着掖在袖口的小刀,举目发觉苏沐冰独自一人走了进来,朝自己撇了一眼,随后从小雨的桌屉拿出那张关系图,坐在桌子上翻看着。

  哽了哽喉咙,貌似鼓起很大的勇气,“呃,苏,苏沐冰。”

  苏沐冰白了白眼装作没听到的样子,侧身躺在桌子上,手举着那张纸。

  见没应自己,张林刚提高声调又喊道,“苏沐冰。”

  “有屁放。”苏沐冰不耐烦的说。

  抓了抓并不痒的耳腮,手不觉微微发抖,“你,你过来一下。”

  啪

  苏沐冰随手拿起桌子上的一本书扔了过去,“你叫我过去就过去?装老大啊。”

  低头看着掉落在地上的书本,张林刚喘着粗气,好像被惹怒了,胸膛的气息越来越不平静,双眼微眯,起身突然朝苏沐冰快步走去,紧紧握着小刀,露出锋利的寒芒。

  苏沐冰撇了一眼,待快要接近自己的时候,突然起身一脚将他踹在了地上,随后踩着张林刚拿着小刀的右手,不屑了说道,“想杀我是不是?”

  张林刚使力想要站起身,却又被苏沐冰一脚踢在了脸上,而隐藏在脑海中的那股怒火,也化为了一抹哀怨,咆哮的吼道,“我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要一直欺负我!”愤怒的蹬踢着桌子,而眼泪也不觉散落出来。

  苏沐冰俯视着张林刚,嗤笑一声,“就算你杀了我,你的生活也不会有任何改变。”

  “我该怎么做?”张林刚擦拭着眼泪,望着苏沐冰。

  “从这个地方滚走,不要让我再见到你。”苏沐冰说着俯身抓起张林刚握着刀的手,突然在自己胳膊上划了一刀,血液顿时从伤口流出,顺着手臂滴落在张林刚的身上,嘴角扬起一勾微笑,“不然,我会去告你故意伤害罪。”说罢,苏沐冰便走了出去。

  刚出教室门,看到凌决站在一旁,疑惑的问说,“你在这儿干嘛?”

  “没干嘛,就是看看你是疯子还是我是疯子。”

  苏沐冰看着胳膊上的伤口,耸了耸肩,“你是疯子,我是正常人。”

  凌决回头望向离开的苏沐冰,挑了挑眉,自语说,“正常人?正常人没这么干的吧。”

  教室内张林刚怔怔的望着手中沾有鲜血的刀,视线渐渐变得模糊。

  上课铃响后,同学们陆续进到教室。老师站在讲台处,正准备讲课的时候,发觉张林刚不在,问其他同学也都是摇摇头说不知道。苏沐冰见小雨望着自己,低声的说,“别看我,我也不知道。”

  直到第二天,同学们才知道张林刚转学走了,虽然也有同学跑到办公室告诉班主任说张林刚转学是因为被苏沐冰欺负,但不知出于什么原因,班主任并没有采理,可能老师本就知道,或许,对于转学而言,根本不需要理由,一切不过是转学者是否情愿罢了。

  事后,和张林刚相处好的几个同学也来找过苏沐冰,中午的时候也截住过,但好像是碍于他和凌决相跟,也没做出些什么事来。后来他们几个也没有再来找苏沐冰,这件事,也就不了了之了吧。

  其实青春,也不过是人生当中的一个小阶段而已,有的或许会缅怀难忘,有的则如过往云烟,不去惦记,说来印象深也源于那么几道深刻的情感吧,至于其他的,大多会埋藏而不易发觉。就像张林刚那样,没人会怀念,如同列车行驶经过的树木,以后,很难会想起他曾在视线中的样子。

  不过也不能认可这种观点,毕竟,谁会没几个好的朋友呢?

  只是没有进入对方的世界罢了。

  周末放课后,苏沐冰要小雨和他去趟图书馆。本以为他要买关于小提琴的书籍,却未曾想到竟买了本素描基础入门的书,当问起苏沐冰时,苏沐冰说他想画画,但又舍不得卡农,搞得小雨都不清楚他到底要做什么,好像就是心血来潮般。

  第二天一大早小雨就接到苏沐冰的电话,说想去凌霄家再学习学习曲子,可小雨看看时间才刚过九点。虽然小雨嘴上说太早不礼貌,但内心和苏沐冰一样也很想去。当给凌霄打过去电话后,才想起今天凌霄还要去钢琴室工作。不过听凌霄说需要的话来凌决家的时候,小雨其实挺抵触的,说来和凌决现在的关系也还并没有那种互不接近的地步,但可能是因为之前说的那句话吧。怎么说呢,如若自己去的话,好像会让别人感觉自己离不开凌决一般,其实不过是自己一直处于被动,这次想变得主动罢了。

  再次给苏沐冰打过去电话,虽没有表明自己的真实想法,但苏沐冰却坚持要去,说中午请凌霄吃个饭,帮了这么多,也还没好好感谢。想想也是吧,就这样想着,也忘记了刚刚那固执的想法。

  或许,真的没有人多想,不过是自己在和自己说教罢了。

  中午苏沐冰开着车载着小雨,来到那所大厦准备下车时,刚好凌霄走了出来,待邀请凌霄去吃饭的时候,凌霄却反请他们两个去家里。

  将车停在小巷外,跟随着凌霄走进凌决家,刚进门,便看到凌决拿着笤帚在扫这并不大的院子,见一同跟来的小雨和苏沐冰,神情倒也没有太大浮动,貌似在路上的时候凌霄就已经通知了。

  苏沐冰好奇的望着那开着门的库房,不觉走了过去,看到里面种着一排排整齐的花,开玩笑说,“凌决,看不出来你还是养殖专业户啊。”

  凌决瞟了一眼也没回答,随后走进了家。

  苏沐冰自娱自乐的笑了笑,倒也没在意,待进到家后,小雨突然愣住了,她看到潇静雪裹着围裙正端着炒好的菜放置在厨房外的餐桌上,见小雨和苏沐冰欣喜的打着招呼。小雨侧头望着身旁的凌霄,指了指回厨房做饭的潇静雪,支吾的问,“呃……潇静雪怎么会……”

  凌霄扬起一抹微笑,似是怕凌决听到,在小雨耳旁轻声的回答说,“是凌决强行让人家搬过来的。”

  小雨听后更为惊讶,想起前几天早晨见他们俩从公园内走来,当时也没太在意,因为根本不会想到潇静雪竟会搬到凌决家。反观苏沐冰,看他无动于衷的样子,好像事先已经知道了,当问起的时候,苏沐冰笑着说是他提的建议。凌霄见小雨一副惊愕的表情,不禁笑出声来,拍了拍小雨的肩膀,“别担心,她在二楼住,况且我也搬到这儿了,有我在凌决这小子不会欺负她的。”

  小雨望着厨房处潇静雪忙活的身影,附笑的说,“那现在这儿一定很热闹吧。”

  凌霄仍旧扬着笑容,“还好吧,不吵架已经很好了,况且现在还住在一起。”

  香雪从楼上下来,忽然看到苏沐冰,小跑着喊着哥哥,看起来格外开心,而苏沐冰一把抱起香雪随即坐在沙发上逗玩儿着。

  几人坐在餐桌上吃着饭,也就是苏沐冰和香雪说说话,其他人都无人言语,气氛感觉怪怪的。苏沐冰有些耐不住寂寞,“凌霄姐,你有没有朋友是画画的。”

  “没有吧。”随即又问说,“怎么了?”

  “没。”苏沐冰夹着筷子摆了摆手,“感觉画画比较好玩儿吧。”

  “你是为了好玩儿?”凌决不屑的说。

  苏沐冰露出一勾坏笑,“难道你写小说不是为了好玩儿吗?”

  凌决扒了两口饭,随即拿着空碗筷放置在厨房的洗碗池内,便朝客厅走去,路过苏沐冰身边的时候,鄙薄的说,“小说表达的,是一个人的思想艺术。”

  身子倾在靠椅上,苏沐冰咬着筷子探头望向坐在沙发上的凌决,“那你觉得艺术是什么?”随即坐正身,轻松的说,“我觉得艺术是另一种开心的方式,和玩儿差不多。”

  凌霄听到苏沐冰的回答饶有兴趣的问向小雨,“你觉得艺术是什么呢?”

  “呃……我觉得……”小雨托着下巴想了想,“……艺术,是对美的另一种表达方式吧。”好像小雨自己也不确定,“应该是这样吧。”

  凌霄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我倒觉得艺术是一种追求,通过这种形式来完善自己。”说罢,凌霄又问向潇静雪,潇静雪勉强露出微笑,摇摇头,“我不清楚,我不搞这个。”

  凌霄随即又望向凌决,“该你了,你说呢?”此刻,饭桌上的人都望向凌决,好像很期待他的回答。

  双手抱着后脑勺,凌决躺下身,长吁一口气,“艺术,艺术就是毁灭。”凌决怔怔的看着小雨,僵持了几秒,回过头继续说,“有句话说,‘没有凋零,何来的美丽,’我觉得这句话完全诠释我要说的含义,不过艺术也可以说是发现,发现隐藏在花中的幼虫,发现墙壁后的沟壑,发现人性的邪恶,要说深入的含义,那只能说艺术像一把利刃,可以剥开很多事物。”

  小雨忽然冷下了脸,“对于你来说毁灭才是艺术吧。”

  听到小雨的话,凌霄和潇静雪面面相觑,不知小雨为何会这样说。

  “哈哈哈~”凌决发出烟嗓般的笑声。

  “你笑什么?”

  苏沐冰忙拍了拍小雨的肩,打断话抢说,“好了好了,别谈这个话题了,太过阴沉了。”

  侧头再次望向小雨,凌决扬笑,“不过说归说,我并不搞艺术,只是在体现。”

  沈易言拿着一块抹布擦拭着客厅内的一张桌子,刚吃罢饭,上面余留了点残渣,侧头看着电视,忽然听到妈妈的喊话,“一会儿看看衣服干了没,干了就收起来,我出去了。”沈易言应了一声,随即便听到一阵闭门声。

  收拾完客厅,遵循母亲着母亲的话又将衣服收拾,罢后躺在床上刚歇息了一会儿,便听到手机响了。

  看到是小雪打来的,沈易言心中一阵莫名的欣喜,接通后,手机那头沉浸了会儿,忽然说,“易言,现在有时间吗?”

  “怎……”沈易言忽然止住,随即改话说,“有啊。”

  “那,能出来一下吗?我想出去走走。”

  “嗯,好。”

  挂掉电话后,沈易言忙换好衣服,便出去了。

  凌霄只是将钢琴放置在二楼的卧室中,而她自己还是住在一楼。小雨坐在钢琴前,凌霄在旁边指导着,苏沐冰则在旁边认真的听着,潇静雪似乎有些无聊,同样也站在旁边。

  凌决躺在沙发上,不时会听到从楼上传来的一阵钢琴声,看了会儿电视觉得无聊,便关掉披上一条毯子,想睡一会儿。

  苏沐冰回头看了看一旁的潇静雪,好像想起了什么,“你今天怎么没去上班?”

  “呃……”潇静雪有些尴尬,不知该怎么回答。

  “我让她辞了。”凌霄插言说。

  皱了皱眉,苏沐冰又问,“找到新工作了?”

  “呃,凌霄姐让我去她母亲那里做兼职。”

  听到潇静雪的回答,小雨和苏沐冰都很诧异,随即凌霄说,“我妈有个分店刚好缺人手,就让她去了,权当是帮个忙吧。”抬起手臂看看时间,也不早了,凌霄便准备和潇静雪出去。

  “唉,凌霄姐。”忽然苏沐冰喊住了正在下楼的凌霄,随即过去从背包里拿出一张写有歌词的A4纸递了过去,“能帮忙作下这首歌的曲吗?”

  扫了一遍歌词,凌霄忽然怔了怔,望着苏沐冰,面色略显凝重,随后点了点头,便和潇静雪下楼了。

  沈易言快步走到小雪所说的见面地点,是在一所美术馆,到达的后,便看到小雪站在美术馆前门的阶梯处,她身着一件黑色的卫衣,下身着灰色的打底裤,简约的马尾平静的停留在颈处,看起来格外的清爽。望着的她的身影,沈易言不禁咧来心悦的微笑,而小雪同样也看到了沈易言,欣喜的扬起手臂打着招呼。

  美术馆内光滑净洁的墙壁上挂着许多画,彼此相隔较远,而顶处的白色灯光显得这里异常明亮,剔透的地板可以模糊的看到自己的倒影。馆内的人并不是很多,稀稀拉拉的,大都是一些上了年纪的老人或者是老师带领着小学生参观,年轻人非常的少。

  “有时我也会同情这些办画展的人。”小雪缓步走着,忽然说,沈易言点了点头,接着小雪继续说道,“大多数画师都是自费办画展,没有门票,只是希望能够让更多人来接受他的作品,或认知他这个人。”小雪忽然止步停留在一张画面前,那是一张油画,约二开大小,呈现的是一副鱼眼视角的风景,左边是喧闹的都市,右边则是枯黄的山川,一条浑浊的小河穿流而过,像是分界线,而下方挂着的名牌写着作品名称:真实的世界?小雪看着这幅画嘴角扬起微笑,“这个问号确实很有意思。”说罢,便朝前走,沈易言同样也跟了过去,“不过对于现代人来说,没人会在意这些东西。”顿了顿,“会画画的人很多,但多数是为了能够上个大学,真正喜欢的,却没几个。”

  “你也是画画的吗?”沈易言问说。

  小雪摇了摇头,“不是,只不过很喜欢,但我没这天赋。”小雪好笑的说,“我画的画很烂的。”

  待到后方大厅的时候,看到一个男人坐在一张桌子前,手托着脑袋双目无神的望着壁上的画,另一只手转动着钢笔,而桌子上放置了许些画册,貌似他就是这个画展的作者。

  侧头看着小雪,见到她正望着那个男人,随后正准备说话的时候,小雪转身朝另一条画廊走去。

  “你觉得这些画怎么样?”小雪问说。

  看着身旁这些画,沈易言回答说,“我不懂这些。”

  “观众才是评委,适合大众的才是好作品,因为并不是每个人都懂其中的含义,只需一眼,便可作出评价。”

  “你错了。”忽然一个男人插言道,两人回头,发觉是刚刚坐在椅子上的那个人男人,他黑色的卷发披在肩处,青皮胡凸显出他年月的沧桑,其实他大概也就三十余岁,但看上去好像经历了许多磨难,“并不是适合大众的才是好作品。”男人望着面前的一张画,画中是一张人脸,左脸扬着笑容,被金黄的光芒所笼罩,右脸则悲泣凝重,被黑暗所埋藏,“作品是给懂得人看,如果一眼定生死的话,那就不会出现那么多名画了,再者说,无论开始或者结束,首先你画画是因为你想画你自身所要表达的,并不是别人所要表达的,所以说,你的结论还是很片面。”

  小雪听后想了想,也表示认同,随后问说,“你是这些画的作者吗?”

  男人点了点头,应了一声。

  “看你的画好像都是表达两种极端的观念。”小雪又说。

  男人扬笑。

  苏沐冰拍了拍熟睡的凌决,“喂,一个星期才休息一天,你就这么打算睡过去啊。”

  凌决睁开双眼看着苏沐冰,随之侧身掖了掖毯子,“不然呢。”

  嘴角勾出一抹微弧,“第五阶段好像快要开始了。”

  听到苏沐冰的话,凌决和小雨几乎同时一怔,望着苏沐冰,不知他怎么会知道。凌决从沙发上坐起,微眯起双眼看着苏沐冰,眉头紧皱,“你什么意思?”

  苏沐冰呈现出一副自得志得意满的样子,坐在沙发上随手打开了电视,撇开微笑,从口袋里拿出那张关系图放置在茶几上,“就是这个意思。”见他们两个沉默,苏沐冰点了根烟,随即指了指关系图顶端的问号,故作歉仄,“不好意思,问号是我。”

  凌决轻咬了咬舌尖,拿起桌子上的烟盒也点了根烟,盯着苏沐冰压着声音问,“你想怎么做。”

  “哈哈哈。”苏沐冰长笑一声,仰头望着屋顶的吊灯,“你猜我会怎么做。”

  小雨哽了哽喉咙,看着他们两个,整片神经好像都绷得紧紧的。

  “第一,我不保证会不会伤害你们其中的任何人。”苏沐冰伸出修长的食指,随后中指又伸出,指向凌决,“第二,你什么也得不到。”无名指展出,“第三,会有一个人参进来,她会是破坏你计划的关键。”说罢,苏沐冰俯身面向凌决,“我想,现在你也不知道你所要的第五阶段会发生什么吧。”

  凌决怔怔的望着苏沐冰,他确实没有想到苏沐冰会反过来倒插一脚,本以为他是自己的棋子,如今却颠倒了,不过这也是他的一面之词,还是要再等等事情的趋向。

  “你的话的确让我很意外。”凌决做作处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小雨。”苏沐冰喊了一声小雨,小雨这才从思绪中逃离出来,忙应了一声,“从现在开始你什么事也不要刻意的去做,暂且远离凌决一段时间,我怕他会指示你达成他的目的。”

  “呃……这……”小雨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回答。

  “好了,这些天和我在一块。”说着苏沐冰双手手指交叉,望向凌决,嬉笑的面孔忽然变得冷漠冰霜,“咱们打个赌行吗?”

  凌决吐了口烟,似乎也兴致盎然,“赌什么?”

  “赌第五阶段会不会存在。”苏沐冰仍旧冷着脸,“你输了,你禁写小说一个月。”

  “那你输了呢?”凌决抬眼问道。

  “哈~我不会输。”

  “倒是挺自信的。”凌决灭掉烟,“结局还未落幕,一切都有可能,小心你的自信会给你带来灾难。”

  苏沐冰仰头俯视着凌决,凌厉的说,“这句话原封不动还给你。”

  “你输了,我要你正确离开小雨,并且从这个学校消失。”

  “那我在加一条,我赢了,我要你不准再伤害小雨。”苏沐冰俯身盯着凌决。

  “两个条件,不合理吧。”凌决嗤笑一声。

  “现在是我的主场,两个条件很合理。”

  沈易言和小雪从美术馆走出来,走在街道处。小雪侧头望了望沈易言,沉了沉,“呃……易言。”沈易言同样回头也望向小雪,“那天晚上的事,谢谢你啊。”

  愣了愣,随即扬起笑颜,“没事没事。”

  忽然小雪留住脚步,停在街边的一棵刚新绿叶的梧桐树下,微风吹过,刘海的发丝任意摇摆,几净的眼眸透露出一丝沁心的哀愁,双唇轻抿,“易言,你讨厌我吗?”

  “怎么这样问。”沈易言咧来笑容,望着小雪的容颜。

  “那……你喜欢我吗?”

  听到小雪的话,沈易言的脸颊不觉泛起红晕,侧过脸,勉强的又笑了笑,“怎么……怎么这样问。”余光看到小雪仍旧在望着自己。

  小雪扬起一抹微笑,装作一副轻松的样子,“没什么,就是问问而已。”说罢,小雪便朝前走,忽然沈易言说道,“抱歉,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和你在一起感觉很好。”

  轻咬着嘴唇,小雪点了点头,仍旧背对着沈易言,声音有些哽咽,“你有喜欢的人吧。”

  “呃……”沈易言微皱眉头,不知该如何回答。

  “除夕那天晚上你在我家时候,我一直没能入睡,并不是因为那件恶心的事我睡不着,而是你躺在我身边,在梦中喊出‘潇静雪’这三个字。”

  沈易言不觉垂下头。

  “虽然我并不知道你有多么喜欢她,但你给我的感觉,就好像我只是一个替代品。”小雪说罢,继续朝前走,可刚迈出第一步,便被沈易言抓住了胳臂,“我不确定我现在的答案是否真实。”

  “额?”小雪回头,突然被沈易言抱住脖颈,双唇感受到了一阵湿热,心跳的脉动瞬间充斥在脑海中,双眸渐渐迷离,最终闭合……

  树枝摆动,汽车鸣笛,鸟儿歌唱,在人潮的街道中,那两个身影犹如一道黑暗的光芒,闪跃在路人的视线内,好像那一刻,永远被定格,仿佛陷入一片无争的世界,无人留恋,却众人嫉羡。

  钢琴店内,潇静雪俯身托着吧台,和一位年轻的女人有说有笑的聊着天,随即抬头望向玻璃幕墙外的天空,那绚丽的阳光从云中悄然逃出,映照着这座美丽的城市,而留在嘴角的笑容,不觉更加的迷人。

  小雨坐在苏沐冰的车上,在城市中穿流,望着他的冷峻的面容,他的双眼似乎埋藏着喧嚣的执着,恍惚之间,小雨好像感受到苏沐冰的心,是一股模糊淡然的伤凉,可不知为何,看着他的模样,小雨的心,也变得彷徨,彷徨不知现在所发生的一切。

  凌霄站在那架白色三角钢琴前,讲解着学生提出的问题,一旁的云幂同样站在旁边督促指导着学生,凌霄余光看到放置在琴键上苏沐冰给的歌词,怔怔片刻,直到被云幂的喊声惊醒,才脱离思绪,随手将歌词反面扣下,继续讲解。

  静逸的屋子内凌决仍旧躺在沙发上,侧头望向站在楼梯处的香雪,香雪面无表情,黑色的眼瞳也在望着凌决,屋外的风声骤然呼啸,玻璃发出吱加的声响,可屋子内却还是针落平静。

  忽然,香雪回身跑向了楼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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