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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津五 1


  之所以厌恶花,是因为它盛开与衰败的反差太过强烈。

  如同我们能够接受新生,却接受不了亡故。

  闭着的窗帘,残留了一点缝隙,被窗外的阳光钻了进来,映在沈易言的身上,缓缓张开双眸,看到身旁□□着后背的女子,嘴角不禁勾抹出一勒沁人的微弧。伸手抚放在她的肩上,感到她的身子微动,似乎是醒了。

  女子提了提被子,蜷缩起身子,拿开搭在肩上的手,头不觉得埋下去,仍旧背对着沈易言,冷冷的说,“你赶紧走吧,他可能一会儿就过来。”

  听到她的话,沈易言忽然沉下脸,他知道女子所说的那个“他”是她的男朋友,而自己呢?其实对于她来说什么都不是,昨夜缠绵,也仅仅只是浮光掠影。

  沈易言并不是一个不明事理的人,她发生了那样的事,昨夜的交涉也不足肮脏,不过是寂寞空虚罢了,若说肮脏,肮脏的便是自己吧。穿好衣服在卧室门处停下脚步,回头望着被被子裹紧全身的她,平静的问说,“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吗?我叫沈易言。”

  …………

  见她没回答,沈易言便准备出去,刚踏步,她忽然说道,“我叫‘小雪’。”

  沈易言扬起微笑,心中的那股紧张在她说出口的那一瞬间挣开了,“以后……可以再来找你吗?”

  “从我的世界消失。”女子的声音仍旧冰冷。

  沈易言好像明白了什么,道了声别,便走出了她的家。

  苏沐冰从沙发上醒来,四周环视没见她们两个的身影,又打开自己的卧室门,看到整洁的床铺和叠好的被子,这才发觉潇静雪和香雪已经回家了,随即便打过去电话,寒暄的问候了两声,才知道他们早上七点多的时候就走了,说已经添了很多麻烦,而苏沐冰还是一如既往嬉笑的说没事。其实苏沐冰知道是她已经知晓自己的父母已离婚分开,只不过用这种方式来掩饰互相知道的谎言。罢了听潇静雪说早餐放置在餐桌上,苏沐冰这才看到餐桌上的早餐,不觉扬起微笑,说了声,“谢谢。”

  小窗外的鞭炮声连绵不绝,潇静雪不觉站在床上,扒着不过五公分长的窗户朝外望去,视线好似与地面平行,外面烟雾笼绕,看到的尽是些红色碎渣,突然一只大脚落在窗前,原本就稀疏的光线也在刹那间消失,地下室变得更为昏暗。潇静雪撇了撇嘴,随即坐下了身。

  抬头望着这逼仄的地下室,深叹一口气。

  中午的时候,凌决在家刚吃罢饭,潇静雪便打来电话,说下午去郊外玩儿,问凌决要不要一起来,凌决想了想反正也没啥事,索性就答应了。挂掉电话后,便给小雨打了过去,要她一起来,待两人到岔口处的时候,小雨问凌决为什么潇静雪突然会找上来,凌决摊了摊手说他也不知道。

  等了一小会儿,只见一辆白色的轿车停在了两人的面前,看到是苏沐冰开着车。凌决坐在副驾驶位上,小雨和潇静雪还有香雪则坐在后面。路上,小雨问沈易言怎么不在,苏沐冰说这家伙关机关了好几天,也不知道他家在哪。

  “静雪你也不知道吗?”小雨伸手挑逗着一旁的香雪。

  潇静雪摇了摇头,“不知道,每次都是他来找我,我也没去过他家。”

  到达目的地的时候,几人下了车,眼前是一片寂寥的平原,枯黄的野草随风泛动,如若是一片海洋,在阴沉的天空之下,显得格外静美。而当小雨看到这一幕的时候,发觉这个地方她来过,几个月前凌决带她来的,就是在前方的不远处,凌决将《饿殍》全部扔弃。直至现在小雨还清楚的记得那些白色的纸张飘荡在空中的情景,而此刻,那些纸张,已然不知访落谁家。

  “这地方不错吧,你们一定没来过。”苏沐冰回头望着身后的几人,而他纤长的头发也被风散乱的摆拂。

  “嗯。”小雨低沉的应了一声,侧头望向一旁的凌决,也不知为何,看到他静静的站在原地,眺望远方枯草的模样,脑海中竟闪略过一副他落泪的画面。

  想象中的画面,而自己也置身在想象中,想象着的他此刻的身影,却想象不到他此刻的感受,但清楚的竟能感受到自己看到他时的感受,无故的伤凉,或许,这仅仅是所谓的胡思乱想罢了。

  回神,只见他们已走向前方,渐行渐远,忙赶着脚步追了过去。

  遗落在车内的手机忽然响动,轻柔的钢琴声回荡在车周,屏幕显示的来电人——

  宣宣

  沈易言回到家找了点剩饭剩菜热了热,便坐在客厅内吃着饭。家里没人,父亲应该去喝酒了,而妈妈估计又在邻居家搓麻将。昨天一整晚都没回家,心里不怎么踏实,忽然听到钥匙开门的声音,内心一阵空落落的感觉,不觉站起身朝门外望了望,看见妈妈匆忙忙的走进了家,撇了沈易言一眼,也没说话,径直走进了卧室。沈易言站在妈妈的卧室门口,看到妈妈翻着衣柜,本想说句话,却不料妈妈从衣柜里拿出一沓钱头也没回的便出去了。

  应该是又输了吧,不知父亲回来会不会发火。

  沈易言也没想去阻止,他知道就算劝说也没用,现在能做的只是祈祷妈妈把刚输的钱赢回来吧。

  吃罢饭后沈易言给潇静雪打了个电话,得知他们在郊外玩儿,听到潇静雪说苏沐冰也在的时候,沈易言勉强扬起无所谓的语气,“啊,这样啊,我在我奶奶家,我就不去了,你们好好玩吧。”说罢,沈易言忙挂掉了电话,随后便穿好衣服走出了家。

  走在街道上,沈易言望着路上的行人,大都是三三两两相跟着走在一起,好似就只有自己是一个人。

  也不知道去哪里,原本以为回到家会安心许多,但现在看来还是外面比较好。

  其实自己对苏沐冰倒没有什么偏见,只是知道他和潇静雪在一起的时候不想过去罢了,说来也仅仅是潜意识的想让他们两个好好相处,而自己过去或许只能当电灯泡。虽这样想,但事实上沈易言同样也知道他们两个之间没什么,可就是这样,不觉得把自己与苏沐冰做比较。

  觉得他会更合适。

  无故想起昨夜的那个女子,不知她现在还在不在家中,也不知道她的男朋友会不会再来找他,更不知道那家伙又会做出什么操蛋的事情。

  脑海顿时絮乱的很,可又想想,她已经说了不要再来找她,如若再去,或许会使她产生反感。细细再想,自己与她不过是一场悲愤的邂逅,并未有过怎样深刻的记忆,于此纠缠,倒不如就此消逝,从她的世界里拭抹,这样对彼此来说,可能都是一件好事。

  回神,忽然发现此刻已站在女子小区外的长巷中,抬头望去,那闭着的窗,与别家,无任何差异。随后转身朝来时的方向走去。

  小雨跟随着凌决走在草地上,看到不远处,有棵粗壮的枫树屹立在那里,树下的枯草被踏平,只剩下□□的土地,看起来应该是有很多人都来过这里。虽枯叶早已脱落,但看到那繁茂的树枝,不禁会联想到它深秋时的壮丽模样,即使没有亲眼见到,却仍旧觉得,那时的它,一定非常的美丽。

  别头望去,这课枫树的水平线上,有很多这样的枫树,一字排开,彼此相隔较远,而树木的旁边,则是一条冗长的柏油路,通向更远的地方。

  凌决走到枫树前,忽然爬跳到树上,随即蹲坐下伸手招向小雨,示意也让小雨上来。小雨摇了摇头,“不行,我怕高。”

  小雨刚说罢,突然被一股蛮力推了上去,回头看到此刻苏沐冰抱起了自己,而凌决忙拉了一把小雨,将她拽了上去。

  苏沐冰哈哈大笑的指着树顶说,“哈哈哈,凌决不拉你我就把你扔到那里。”

  而一旁的潇静雪和香雪也忍俊不禁的笑出声来。小雨坐在树梢上依靠着树干,同站着的凌决望向远方的城市,苏沐冰随即也上到树上。

  从此处望向城市,一排排高耸的大楼显得格外夺目,但不知是因为这阴沉的天气,还是城市本身的缘故,像是被一团阴霾所笼罩,忽而一阵微风吹来,清晰的听到树枝摇晃的呼呼声。

  “总有一天,我会离开这个地方。”

  小雨不觉侧头望向站在一旁的苏沐冰,他原本嬉笑的面孔此刻变得冷颜冰眸。“要去哪里?”树下的潇静雪抬头望着苏沐冰。

  苏沐冰随即缓缓坐下,躺在树梢上看着底下的潇静雪,“一个你们都找不到我的地方。”

  “切~谁会找你。”凌决不屑的说。

  “是没人找我,但她,一定会找我的。”苏沐冰说着,指了指小雨。

  “我?”小雨感到很吃惊,隔着树干,探头望了望苏沐冰,他仍旧趴躺在树梢上,干笑了一声,“哈,我找你干嘛。”

  苏沐冰扬起一勾自得意满的微笑,“现在不会,以后一定,一定会的。”苏沐冰故将一定这个词说的很重。

  “为什么?”小雨好奇的问。

  “迷恋我的人那么多,你现在也是其中一个吧。”苏沐冰拂捋着长发,眉头微皱,拔下一根头发,递向小雨,开着玩笑说,“给,这是我攒了一年多的定情信物,送给你了。”

  小雨白了一眼,也拔下一根头发,“这是我攒了三年的,也送给你。”说着小雨也将头发递向苏沐冰。

  苏沐冰忽然抓住小雨的手,“那好,听你的意思就是同意了吧。”

  “同意什么。”小雨挣脱开苏沐冰的手。

  “做我女朋友啊,东西都送了,怎么,想反悔啊,哈哈哈。”

  听到苏沐冰没心没肺的笑着,凌决也不禁扬起笑容。

  “说点正经的,你喜欢什么地方?”苏沐冰笑容渐渐隐没。

  “寒川吧,听说那里长年都浸湿在一片阴湿的雨里,虽不是什么大城市,可光名字,就已经很美了。”小雨望着天空,说道,“听我妈妈说,我出生的时候刚好下起了雨,所以就给我取名为小雨,或许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每到下雨天,我都想去外面感受雨落的清凉。”

  侧目望向小雨,苏沐冰的眼眸中,似是暗藏着一缕曙光。

  夕阳在城市的尽头缓缓降落,天边的云朵被渲染成红色,忽然一群飞禽从一棵树逃到另一棵树上,黑色的身影,在余晖中,显得越发深沉。镜头再拉至更远的地方,瞄向那棵枫树,宛若是一副未干透水彩画,弥漫的散落在视线中。

  脚步轻柔的踩踏在草地上,忽然置止,沈易言望着远处那沁人的画面,嘴角勾勒出一抹微笑,但却在下一秒,凝滞落幕。好似在举目的一瞬间,他看到了几年后那棵枫树的样子,几年后枫树上他们的背影,可却分辨不清那些黑色的背影中,有无自己。

  也许是画面太过美好不忍心去打破,也许是自己本就不该来到这里,落日的余晖披在这枯色的草地上,映照着沈易言,从暖色,渐渐褪为冷色,最终,被月光所笼罩。

  银光泛泛,月色格外的单调,却又异常的明亮。

  而夜幕后的草地,其实也不过是黑漆漆的一片罢了。

  爷爷出殡的那一天,小雨刚从亲戚家回来,慌慌忙忙换好一身黑色的衣服便朝凌决家跑去,到达的时候,看到一位中年男人正在致辞,一旁放着丧礼乐。待过去的时候,才发觉人并不是很多,只有□□个人,身着白褂跪在丧礼厅的中央,外旁围了许些人,差不多都是小巷内的邻居。见凌决抱着爷爷的相框在首排,也没好意思叫他,随即站在人群末尾。

  天气并不是很好,阴沉沉的,好似要来一场大雪。罢后,主持人说要凌霄上来致辞,凌决却踱步走了上去,将照片放置在丧礼厅后方的花圈中央,接着站在礼台前,“我想这个流程在场的只有我有资格参与吧。”

  凌决刚说罢,一旁的观众与凌国疆他们顿时哗然一片,议论声忽然充斥了整个丧礼厅。此时凌国疆忍不住站起身指着凌决,压低着声音骂道,“你闹什么!”

  凌决白了一眼,没理凌国疆,而一旁的主持人赶忙暖场说,“凌决是指他们的整个大家庭,并不是……”

  突然凌决一把夺过主持人的话筒,“你非亲非故,跑来这来掉两把眼泪也不过是为了这点钱。”凌决说着从衣袋里拿出两百五十块钱摔在礼台上,而主持人见凌决的举动,也有些愠怒。

  “儿子给老子出殡,照理说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可今天不一样。”说着凌决指了指台下的凌国疆和陈美佳,“你们的确没资格参……”

  啪

  凌国疆终于忍不住,一个箭步上去打了凌决一拳,随之凌决拿起礼台上的花瓶,摔在凌国疆的头上,顿时血红一片,而凌霄和陈美佳见状忙上去拉架,一旁的几个朋友也赶忙迎过去。

  周围的人群顿时骚乱一片,拉扯中凌决貌似听到有人喊报警,侧头看到一个中年男人正在打电话,随即挣脱开凌国疆的手,疯跑过去揪着那人的头发一拳打在他的脸上,骂道,“你他妈管什么闲事。”忽然感觉有人在拉着自己,回头正准备打后面那人的时候,竟发现是小雨,目光凝滞的望着自己。

  好像在那一刻,凌决听到自己的心跳从平静变得絮乱。

  “当时我看到她那双眼睛的时候,也不知为什么,我差点流下泪。”事后凌决坐在家中对凌霄说。

  “呵~我可从来没见过你流泪。”凌霄冷笑一声,同样坐在沙发上,与凌决面对着面,中间隔着茶几,侧头看着电视,似乎还在对下午所发生的事感到不满。顿了顿,凌霄像是憋了一团火气,“凌决,你什么时候闹都行,为什么偏偏在今天搞这么一出,就不能让爷爷安心的走吗?”

  “他走的本来就不安心,况且,今天不做这事就没机会了。”

  “你什么意思?”凌霄凝眉问说。

  “你不懂。”

  “就你懂!你以为你什么都懂!其实你什么都不懂!”凌霄恨恨的说。

  “时间不早了,你赶紧回家吧。”凌决抢过话说,随即关掉了电视,朝卧室走去,忽然止步,背对着凌霄,“走的时候把门给闭上,我就不出去了。”

  凌霄也不想再和凌决说话,愤愤的离开了。因为丧礼厅在小巷入口处,所以凌霄的车停在小巷外。丧礼厅还未撤走,黑白相间的布幔随着寒风飘扬,原本黑色的天空不知何时红彤一片。路过丧礼厅看到放置在里面的礼台,忽然想起下午凌决摔在礼台上的钱,混乱中,也不知被谁拿走了,想到这里,凌霄不禁苦笑一声,自语说,“看来有些人也就值这么点钱。”

  待凌霄走后,凌决从口袋中拿出一张照片,上面是一个女生的特写侧颜。

  不知是因为怕吵醒人们还是羞涩,直至深夜,天空才落下了雪花,却又在黎明之前,被曙光所灭却。

  当清晨第一道光透过窗的那一刻,凌决从睡梦中醒来,侧头望向被光照耀的窗帘,不禁起身拉开了它。窗外的小巷遮蔽了旭日,只能看到对面房屋的背后,正逐渐明亮,而最后一片雪花,轻巧的落在阳台处,融进那厚厚的雪层。

  随即走向客厅,路过爷爷卧室的时候,忽然止住了脚步。

  忙活了整整一个早上才休止,凌决将爷爷的卧室重新整理一番,柜子里的衣服,床边的书籍以及其它零零散散的杂物,全都放置在一个大箱子中。闭上门,拿出钥匙将门锁住,回头忽然看到凌霄站在玄关处望着自己。

  “你锁它干嘛?”凌霄有些不解的问。

  凌决揉了揉有些疲惫的双眼,神情似是恍惚,“啊,呃……以后应该用不着了吧。”说罢,凌决便将箱子推到二楼的楼梯前,凌霄见状便过去帮凌决把箱子抬到了二楼。

  “那以后要是来客人借宿的话怎么办?”凌霄走在凌决身后,望着正下楼梯的凌决。

  “谁会来?没人来。”

  “那我呢?”

  忽然凌决停住了脚步,凌霄没察觉蹉了一个娘跄,幸好抓住凌决的肩膀,才没能摔倒。

  …………

  凌决怔怔了一会儿,“啊,对哦。”随即走到卧室门前又开了门锁。

  想起昨天的事情小雨的内心就发凉,她实在不知道凌决为什么要做那样的事情。其实细细想来,昨天见他在礼台处说话的时候,并没有出现什么负面的情绪,也看不出他有什么心事,好像是有什么目的而故意做作的。但如若是这样,为何要在爷爷的葬礼上这样做?

  也许葬礼就是他的契机。

  想来想去,也想不通,一股脑趴在床上,用枕头捂住自己的脑袋,无聊的翻着床头柜,抽屉里放置着了一些小饰品,貌似都是小时候买的,又翻了翻,忽然看到一本记事本,被那些零碎所掩埋,不禁伸手拿起。

  翻开本子,看到是小学的时候写的日记,那些稚嫩的字体工工整整的排列在一起,看了几篇,不觉笑出声来。自语说,“小时候想象力还挺丰富。”因为有好几篇纯属是瞎编的,什么小猫小狗不见了,路上捡钱交给警察叔叔,扶老太太过马路都是空穴来风,想想也是,搁现在扶老太太的话,估计就两袖清风了。

  继续向后翻,看到后面的竟然是在高一的时候写的,而日记也不像开始那样为了凑字数给老师看,仅仅是几句话就了事,值得写的就记录下来,没有的话,则空过。待看到最后一篇,发觉是记录了对凌决的感觉。

  12.09星期六阴

  感觉他这个人很奇怪,虽然相处的时间并不长,但总觉得他有什么心事。

  今天晚上他忽然给了我一张照片,听他说是前些天在回家的路上给我拍的,我不知道他这是什么意思,但看着他的样子又感觉仅仅是一时兴起。

  小雨看罢后,抖了抖本子,没看到有照片跌落下来,又翻了翻抽屉,还是没有,随即又翻开左手边的抽屉,又找了找,仍旧没找到。虽然并不是什么重要的事,但仍旧感觉很气馁。

  忽然小雨好像想起那张照片搁置在哪里,起身站在书柜前,书柜的书并不多,仅仅只有二十余本,随即抽出一本充满褶皱的白皮本,捏了捏,感觉里面有东西,便翻开,果真从中找到了照片。

  照片上,是小雨的背影,同样是在冬天,走在一条人行道上,一旁的梧桐已落尽枯叶,而道路上的行人也清清冷冷,显得这个背影特别孤伤。若换一个角度,假如不认识这个人,那第一眼看上去,就像第一次见潇静雪时那样——

  抑郁坚强

  不过这种感觉也仅仅是一瞬间的感伤,稍纵即逝,转眼的刹那,便消失的荡然无存,毕竟这是自己,每天都能看到的自己。

  或许吧,我们最熟悉的是自己,而最陌生的,也是自己。

  好像自己能够发觉别人的改变,却发觉不了自己会什么时候改变。

  可能变得连自己都忘了最初是什么样子。

  就好似一个很长时间不见的朋友,某一天突然见面了,彼此拿着各自的照片谈论着,会唏嘘,惊讶的问着对方发生了怎样怎样的变化,而自己却不知这些变化出自于哪里。

  又翻开这个白皮本,发觉本子上是自己谱的曲,凌凌乱乱,不觉将它放在琴谱架上,试着弹奏。

  琴声悠荡而起,泛起的音色传入耳中,好像似曾相识,当最后一个音符止落的时候,才发觉,它是《若无所示》的最初版。而音符也勾起零碎回忆,如果没记错的话,这曲子是见到凌决之后才开始谱的。

  那一天,小雨像是一个已迈入古稀之年的老人,翻寻着曾经的书籍,物件,笔记,而那些即将逝去的记忆,也重新回归到了它原本所在的位置,深刻的印在脑海中,但有些,却怎么也想不起来,或许是丢弃的太久了吧。

  毕竟,风再小,也能吹走沙粒。

  昨晚睡得很迟,但第二天却很早就醒来了,窗外还是一片寂蓝的景色,月亮仍旧高挂在空中,散下的月光格外的明亮,淡淡的透过窗映照在阳台处的钢琴处,显得愈发宁静。侧头拿起枕边的小闹钟,刚过五点,时间还早,本想再睡一会儿,可忽然想起今天要开学,索性起身走向卫生间洗漱。

  坐在餐桌上简单吃了点东西,灯也未开,怕惊醒父母,罢后走进卧室,看到床头柜上的那张照片,嘴角不觉向上扬起,将它塞进了背包中。

  缓步走在路上,道路上不见一个人影,车辆也非常的少,雪还未消融,冷冷的空气钻进鼻息间,好似嗓子眼都能够感觉到冰凉。同样是在那棵枫树下停住脚步。刚开始倚靠着树干还没有什么感觉,但过一会儿,那凉意便渗过厚厚的棉衣,扩散在整个脊背上,揪了揪后背的衣服,才觉得好些。凌决过来应该还有好一会儿,小雨便拿起手机,点开里面的一个记事本。

  屏幕上的文字飞快的流动着,写了一会儿,便收了起来,看了看时间,已经六点了,天空仍旧是一片昏暗。

  回头,朝公园黄杨那的出口处望了望,不见凌决,但却看到有一个人正向这边走来,身影似乎很熟悉。

  还没看清他的容貌,不想他朝自己招了招手,“嘿!”

  听到声音,才发觉是苏沐冰,惊讶的问说,“你怎么在这儿?”

  “哈~”苏沐冰扬起笑容,“在这儿写会儿东西。”

  “写什么?”

  苏沐冰从背包中拿出一个本子,扬了扬说,“一些关于你的东西。”

  小雨舒笑一声,“别开玩笑了。”

  苏沐冰走在小雨的跟前,正打算将本子放入背包里的时候,似是想到了什么,抬头咧开微笑,又朝小雨迈了两步,锋凌的脸颊逼近小雨,而小雨不觉侧过头,低声问说,“你干嘛?”

  “想知道是什么吗?”

  小雨轻推开苏沐冰,捋了捋头发,此时脸颊已泛起红晕。

  苏沐冰看到凌决正走过来,也就没再挑逗小雨,“他来了,咱们准备走吧。”

  “呃……啊?”听到苏沐冰的话小雨云里雾里的,回头看了看远处的凌决,又看了看苏沐冰,“呃……去哪?”

  “学校啊。”说罢苏沐冰一手搭在小雨的肩膀上,示意准备出发。

  正往过走的凌决看到这一幕,忽然有些火大,指着苏沐冰吼道,“你干嘛!”

  “哈哈哈~”苏沐冰回身将双臂抬起,“干嘛?我干什么了?”

  凌决快步走到苏沐冰面前推了一把,随即拍了拍小雨的背,两人便朝前走。苏沐冰忙跟了过去,从口袋里拿出了包烟,抽出一根递给凌决,“哈哈哈,和你开个玩笑,来来来,抽根烟。”

  凌决摆了摆手,“我不抽烟。”

  “啊?”苏沐冰咧了咧嘴,显得很吃惊,见凌决没想搭理自己,便和小雨搭起讪来,问了问小雨成绩怎么样,又问班里多少个人等,而小雨也都一一回答了,因为碍于凌决,也沉着起语气,好让凌决觉得自己对苏沐冰并不感冒。

  待到学校的时候,见苏沐冰还未离开,凌决不禁说道,“你怎么还跟着,赶紧走吧。”

  “去哪?”苏沐冰嬉笑的问。

  “想去哪去哪。”凌决说罢和小雨走进了校门,不想苏沐冰竟然也跟了进去。

  凌决回头看着苏沐冰,似是有些无奈,“啧,你这家伙怎么还跟着。”

  “喂,同学,你这头发怎么回事?”忽然门卫大叔指着苏沐冰喊说,而路过的学生也不禁朝苏沐冰望了望。

  苏沐冰捋了捋头发,“啊,我是新生,今天刚来。”

  “哪个班的?”

  “高三二班。”

  “你跟我来一趟。”

  苏沐冰应了一声,随即朝小雨摆了摆手,“路小雨,待会儿见。”说罢,苏沐冰便走进的门卫室,应该是要确认一下是否是这个学校的学生。

  凌决也没搭理他,和小雨朝教室走去。

  虽然今天是开学第一天,但许多同学已经准备好厚厚的书籍开始复习,小雨同样也不例外,但还是有些同学嬉戏打闹,对此似乎并不关心。班主任还没来,可能是第一天报道有很多事吧。

  忽然小雨看到苏沐冰站在门口朝小雨招了招手,小雨很是惊讶,悄声的问说,“你怎么来了。”苏沐冰哈哈笑了两声,而小雨看他的样子,貌似猜到了,“你不会真的来我们班了吧。”

  “哈哈哈,你觉得呢。”

  见班主任也过来了,小雨也就没再和苏沐冰说话。班主任轻拍了拍苏沐冰的背,示意进去。跟随着班主任走到讲台处,而教室也变得安静起来,目光全都指向苏沐冰,不时也会有同学议论纷纷,大都是谈论他那长的过分的头发。

  “这小子,搞什么。”凌决不禁自语说。

  “今天来了位新同学了,希望能和大家好好相处。”随后班主任咧嘴看了看苏沐冰,似乎看着他的头发觉得难受,“同学,介绍一下自己吧。”

  苏沐冰故意将耳边的头发挂到耳后,随即说道,“大家好,我叫苏沐冰。”

  …………

  教室里一片寂静。

  “完了?”班主任皱了皱眉问说。

  “完了啊。”苏沐冰故作严肃的样子,而小雨看到他一本正经的样子,不禁噗嗤一笑,随之同学们像是连锁反应般哄然而笑,班主任同样也忍不住笑出声来,随即拍了拍手掌,示意安静。朝教室看了看,只有凌决和小雨身旁有空位,“呃……苏沐冰是吧,你就……坐那位同学身边吧。”班主任指了指凌决说。

  “老师,我眼睛近视,坐后面看不到黑板。”苏沐冰朝凌决挑了挑眉。

  “那,你就坐这里吧。”

  苏沐冰点了点头,随即坐在小雨身边,将背包放进桌屉里,悄声对小雨说,“咱俩真是有缘。”

  小雨仍旧很惊讶,“你怎么会来?”

  “好让你有更多时间追我啊。”苏沐冰说着在桌下抓住小雨的手,侧头望着小雨说,“心跳加速了吗?”

  小雨挣脱开苏沐冰的手,没好气的撇了一眼,“色鬼。”

  “嘶——”苏沐冰忽然倒吸一口凉气,抬头不见班主任,应该是出去了,随即回头看着后面的那个男生,那男生拔了他一根头发,说,“你头发留了多长时间,这么长。”

  啪

  苏沐冰反手给了那男生一巴掌,“找死吧你。”

  那男生怔怔的看着苏沐冰,还没回过神,苏沐冰按着他的头又朝桌子上猛摔下去,“没事儿吧?疼不疼?”

  男生缓缓抬头,此刻双眼已饱含泪水,而教室里忽然陷入一片宁静,目光齐致指向苏沐冰,随后苏沐冰又问,“要不咱去医院拍个片?”

  男生摇了摇头。

  “不用?不用就他妈管好自己的手。”苏沐冰说罢,又给了男生一巴掌。

  似乎有位同学看不下去了,起身朝教室外走去,走到教室门口处的时候,苏沐冰才想起是之前找凌决事的那个人,随即问说,“你去哪?”

  男生看了看苏沐冰,信誓旦旦的说,“去找班主任反应你打同学。”

  男生刚说罢,苏沐冰便从座位上跳出来,朝教室门踢了一脚,巨大的闭门声惊的男生一颤,望了望坐在座位上埋头睡觉的凌决,“喂,凌决,他就是上次找你事的人吧。”

  凌决抬了抬眼,又闭上,似是还未睡醒,“啊,就是他。”

  “我说呢,这么眼熟。”苏沐冰朝男生迈了两步,而男生也不觉后退了两步,“哈哈哈~找老师?你小学留级留了几年?”

  那男生侧过头,接着轻推了推苏沐冰,“同学,请让开,我要出去。”

  苏沐冰微皱着眉头看着他从身边走过,似乎有些恼了,抬腿朝男生的后背踹了一脚,那男生不忍重力载撞到门上,随后苏沐冰揪起他的脖领,又给了他一拳,将他打倒在地。

  小雨望着面前的苏沐冰,劝说道,“别这样,你才第一天来。”小雨的声音似是无力,貌似知道就算劝也没用。

  低头看着那男生正准备爬起,苏沐冰朝他的脊背猛踏一脚,只听男生痛叫一声。抬头看着班里的同学,大都浮现出惊恐的样子,苏沐冰嗤笑一声,“喂喂喂,我才刚来,这同学和你们相处了两年多了吧,别人欺负你们你们就是这个样子?”苏沐冰挑衅的说。

  而听到苏沐冰的话,凌决饶有兴趣的抬眼看着他。

  坐在教室后排的三个男生,貌似沉不住气了,忽然起了身,但当看到凌决也起了身,怔了怔,又坐了回去。见他们没动静,凌决撇了一眼也就没再说话,托着脑袋望着苏沐冰,好像并不打算帮他。

  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只听是班主任的声音,貌似是听到了打闹声,喊着开门。而苏沐冰依旧面不改色,没有要开门的意思,随之指了指拔他头发的那个同学,冷冷的说,“嘿,你,出来。”

  那男生战战兢兢的望着苏沐冰,头埋得更深了。

  苏沐冰也不想再说过多废话,过去揪着他头发拉了出来,回头看到倒在地上的同学站起来准备开门,苏沐冰上去就是一脚,而门外的班主任听到声音也忍不住跑到窗户前吼着苏沐冰。

  苏沐冰侧头朝班主任一笑,似是故意在演示,拳头猛烈的砸在男生的脸上,随即仰头怒斥着班内的学生,“就你们这副德行念书有个毛用!”坐在后面的那三个男生终于忍不住气,冲到苏沐冰面前便撕打开。凌决嗤了口气,似是也出于无奈,随后起身指着坐在窗户边的那几个同学喊说,“把窗帘拉上!”

  班主任见窗帘也被拉上了,忽然有一股不好的预感,忙向教务处跑去。

  苏沐冰倒在地上,被那三个男生一阵拳打脚踢,凌决冲向前去,拽出一个男生,朝脸便是一拳,而这一记貌似将所有人惹火了,更多的同学冲上来打着凌决和苏沐冰,两人被逼至墙角,差不多有十几个同学围着他们两个打。小雨见状忙过去拉架,不知是过于混乱的原因还是故有此意,之前找凌决事的那个男生挥手给了小雨一巴掌,而这一幕,刚好被凌决看到。

  却未曾想到,自己还未起身,苏沐冰竟突然跃上前去,伸手抓住那男生的脖领,朝脸又是一拳,但身旁更多的同学又将苏沐冰推了回去。

  不知谁开的门,一阵巨大的吼声将所有人都停止了当前的动作。

  “住手!造反啊你们!”教导主任站在门口吼道,而一旁班主任和几个干事也在。

  “啊,起义了。”凌决耷拉着死鱼眼,擦了擦嘴角的血迹,平静的说。

  “都坐下!”教导主任没搭理凌决,又吼道。

  听到吼声,同学们才纷纷回到座位,此时凌决和苏沐冰已伤痕累累,两人的目光都停留在打小雨那个人的身上。两人缓缓起了身,双目对视,貌似望着对方的眼睛便知晓了什么。突然苏沐冰一个箭步冲上前去,奔跑中伸手拉住那个男生,从座位上拖了出来,而凌决跟在后面提起他座位上的板凳,低头俯视着倒地的他。

  “住手!”教导主任指着凌决吼道。

  倒在地上的男生惊恐的望着停在凌决手中的板凳,苏沐冰在他的身后,装作没注意的样子踩着他的手掌。

  “住手还是放手?”凌决冰冷的目光望向教导主任。

  “意思都一样。”苏沐冰无所谓的说。

  凌决回头望着苏沐冰,嘴角忽然扬起一抹微弧,而男生看着凌决的冷笑,突然一阵寒意充斥了整个身体。

  “啊!——”

  凌决手指一松,手中的板凳砸在男生的头上。

  “凌决!”教导主任忍无可忍,冲上去给了凌决一拳,而一旁的苏沐冰故作无辜的样子,“喂喂喂,是你叫他松手的。”苏沐冰说着,脚又用力碾着男生的手。

  “你们三个!给我出来!”教导主任指着凌决苏沐冰和那个男生说。

  苏沐冰微皱着眉头,问,“去教导处吗?”

  “出来!”教导主任揪起苏沐冰的脖领,狠狠的说。

  “如果要我们三个去教导处的话,我拒绝。”

  教导主任盯着苏沐冰,不知他是什么意思。

  苏沐冰挣脱开教导主任的手,指了指教室的同学,“他们都是参与者,为何你不叫他们,而是我们三个,你看到了,又不是没看到,难道,你想包庇?”苏沐冰仰头俯视着教导主任。

  教导主任也没了办法,大吼道,“凡是打架的,都给我出来!”

  见没动静,苏沐冰咧了咧嘴,“喂喂喂,是不是男人,这么点儿事就把你们吓成这样?”

  之前打苏沐冰的那三个男生先站了起来,朝教室外走去,随之,又有一些同学也起了身,不大一会儿,教室外的楼道上站了七八个同学。凌决他们三个跟随着教导主任准备出去,走到最开始拔苏沐冰头发那男生身边的时候,苏沐冰忽然说,“出来吧,逃啥呢,能逃过去啊。”那男生抬眼望着站在门口的教导主任,兢兢的站了起来。走到门口,苏沐冰回身指着坐在中间座位上的两个男生,“你,你,出来啊,刚踹我的不是你俩吗?”

  教导处内,十几个同学站成两排,教导主任看了看他们,“凌决,是怎么回事?”

  “不清楚,你问他。”凌决抬头望向窗外。

  教导主任又看着苏沐冰,“你说。”

  苏沐冰侧头望了望凌决,低声喃喃说,“你小子,够阴险啊。”

  凌决耸了耸肩,“我真不知道。”

  小雨捂着刺麻的脸趴在桌子上,教室里一片嘈杂的声音,似乎都在讨论着刚刚发生的一切。郭宣菲忽然过来坐在小雨旁边,“疼不疼,没事吧。”小雨摇了摇头说没事。

  郭宣菲微皱了皱眉,看着小雨,张了张口,似是想说什么,可又欲言又止,沉了沉,同小雨趴在桌上。小雨注意到郭宣菲的神情,“你想说什么?”

  “呃……”郭宣菲抓了抓头,吞吐的说,“你不觉得……凌决他……他很危险吗?”

  小雨勉强扬起笑容,“还好吧。”

  “我是在想,你这样下去,迟早有一天他会把你拖下水的。”

  “嗯?”小雨疑惑的看着郭宣菲,“什么意思?”

  “你和那个新来的认识啊。”郭宣菲忽然换了个话题说。

  “啊。”小雨想了想说,“认识的时间也不长。”无心回头忽然看到凌决桌子上放置了一本黑色的笔记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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