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唐嘉宁在回到S市后的第二天，就在出门的必经之路上遇到了时东。
黄山北路是S市的高档住宅区，只有一条道进去，大大小小的别墅伫立在路的一侧，另一侧是一座小山和沟壑，一年四季都是绿意葱葱的样子。
以前唐嘉宁最喜欢这条路了，每次进进出出都忍不住观望，看了成百上千次也没有生厌。后来发生了那件事，她似乎就没有回来过多少次。读了大学后就更少了，几乎每个周末、假期都是和沈纪行黏在一起，山里的护栏边种上了小花儿她也不知道。
那天，刚回到S市的唐嘉宁正打算出去跟方初碰个面，这条路上一般没有出租车进来，她也没有让司机来接，只慢悠悠地往下面逛着，一路流连着里边熟悉的风景。
她看到路边停着一辆奔驰S级，暗黑的车膜，看不清里面的情况。
她不去考究，只堪堪从车身旁边擦过，继续往下走。
没多久，她发现后面这辆车竟然也缓缓开动了起来，速度极慢。
她心里突然有些发毛，那些传的绘声绘色的绑架事件袭上他的心头，便不由地加快了脚步，头也不敢回。
忽然那辆车开到了与她平行的位置，她的心几乎跳到了嗓子眼。
只见后座车窗缓缓摇下，一张刚毅英俊的脸露了出来。
“哥！”唐嘉宁的脸一瞬间从惊恐变到惊讶，再变到不可置信，欣喜若狂。
车子停下，车门打开。
他从车后座迈下来，光亮的皮鞋一尘不染，笔挺的西裤上，膝盖那一处杂糅着褶皱。很明显，他已经坐着等了很久了。
“嘉宁”他饱含深情的喊出这个名字，她的眼泪瞬间像崩坏的水龙头，不能自已。
他轻轻地拥着她的肩，把她的头按再自己的胸前，摸着她的头发，颤抖地说：“你回来了。”
他的声音好像穿透了经年的大风，终于吹到了这里，那么深远，那么厚重。
嘉宁把头抬起来，吸了吸鼻子，说：“你也回来了。”
后来唐嘉宁并没有问过，他是如何做到第一时间就知道她回来的消息的。毕竟她回来的事情，除了父亲，一个人也没有透露。甚至连方初，也是到家了才给她去的电话。
而之后那些关于时东的消息，都是从别人嘴里听来的，她几乎没有和他正面谈过那些日子的事情。潜意识她是害怕提起的，她自己也不清楚到底是害怕揭开那天家里的秘密，还是害怕提起沈纪行。
当然，那些道听途说的“别人”里面，最主要的就是方初。
“我说，你要不帮我也搞个房子？”方初吃着冰激凌摇头晃脑得问。
唐嘉宁白了她一眼，说：“我那房子是自己买的好吗？我掏了钱的，没比别人少一分。”
“切，少来了！那个楼盘是时东开发的吧，全城人民都知道呢，行吗？”方初嗤之以鼻，也回敬了她一个白眼，道：“他把你捧在手心里那架势，估计早八百年就说送你一套了吧。就知道肯定是你强行要竖独立少女的牌坊。”
唐嘉宁也不反驳。
确实刚开始她只是想搬出老宅，出来租个房子。时东听到后，立马要求送她一套房子，就在自己开的楼盘里，她义正词严的拒绝了。
两年前他带着大笔的资金从B市来到S市做房地产，正赶上房地产巅峰的末班车，的确赚了不少。
可她怎么也不能收下这样贵重的东西。现在的情况，说白了他们非亲非故，无功不受禄。更何况她内心里还有隐约的歉疚，也许是歉疚当年那件事情她的懦弱，也许是歉疚她没有听他的原理沈纪行。总之她受之有愧，于心不安。
“不过你可以考虑考虑时东啊。”方初又开启了八卦媒婆模式。
“怎么说也是个钻石级高富帅，关键人对你一片痴心这么多年，多感动啊！我都泪流满面了！”她说着做出一副擦眼泪的模样，好气又好笑，“别被你脑子里那什么伦理道德绑架了，他跟你不是也没有血缘么？有屁个压力啊！”
唐嘉宁望着她，不置可否。方初便像是得了令一样，越发不可收拾。
“你啊，就是无知少女烦恼多！当年让你去捉奸，你非要装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结果转头就给丫逃了，真是没出息！”她用手指戳着唐嘉宁的脑袋，“姐姐要来告诉你，失去一个男人，最好的做法就是扭头就走，去找个新的。你特么被郭德纲踹了，白捡一个吴彦祖能不乐开花吗？”
听了方初的话之后，她也不是没有考虑过。
那个深藏在心底的哥哥，她牢牢记得他的每一个好，每一个让她动容的瞬间。
从小他真的就把她放在心尖上疼，就像外面人说的，把她当公主供着。
每次吃西瓜的第一勺都是是给她吃；每次她洗完澡忘记关煤气的也总是他默默帮她关掉；每次吃完零食堆在桌上都是他偷偷收拾；甚至每一次出门，车票和行李都是他保管着，深怕她粗心弄丢。
记得那时候还没有滴滴打车，每次出门如果不用司机的话，不管烈日暴晒还是狂风骤起，都是时东负责站在路边拦出租。
有一次，天上突然下起急行雨，倾盆而下像瀑布一样。他们站在商场门口的遮雨棚下，着急回家。
时东三两下脱下了外套，不容拒绝地批在她身上，然后倏地一下冲进大雨里。
招呼了半天才打到车的他，又全身滴着水地跑过来，把她肩上的外套举到她头顶，护着她一路小跑进了出租车。
这一串动作，连贯的好像是生来就会的那样。
在车里，她埋怨他：“你怎么不自己拿着外套挡一挡呢？”然后抬头望了一眼前面的司机，凑到他耳边悄悄的说：“你淋成这样，司机师傅都皱着眉头呢，瞧把他的给坐椅弄的。”
他只嘴角扬了扬，摸着她干燥的长发，说：“你没淋太湿就好。”然后指了指周身湿漉漉的座椅，“这个，待会儿多付点钱给师傅。”
这样的时东，怎么能让她不为止动容。
如果不是沈纪行，也许他一直都是会那个身披金甲圣衣，脚踏七彩祥云的盖世英雄。
唐嘉宁深深的知道，横在他们中间的，从来都不是道德的绑架。
仅仅只是因为，她经历过沈纪行，深深地中过他的毒，并至今余毒未清。
方初在跟她那次跟她建议收了时东这个忠犬男友之后的不久，她又神秘兮兮地把唐嘉宁约去丽景大厦顶楼。
丽景大厦顶楼的旋转餐厅，方初和唐嘉宁坐在靠窗的那一桌。从这里往下看，甚至看不清路上穿梭的车流，楼与楼之间的距离仿佛只有一根款子那么细窄。
方初把手伸在唐嘉宁眼前晃了晃，唐嘉宁转头看向她。
她又指向了对面那栋高楼，说：“你知道对面那栋楼是哪儿吗？”
“远东集团啊。”唐嘉宁回来的前几天就知道了。
虽然心目当中的时东确实有着卓越的能力，但是短短几年能在S市租下这么大一栋楼，她多少还是有点意外的。
“咳咳”方初清了清嗓子，“前几天我跟你提时东的那个事儿啊，最近我从我们老板那里打听了点消息。”
“什么？”唐嘉宁一头雾水。
“你看那栋楼租一年要多少钱？”方初向着那边努了努嘴，并不等她回答就接下去：“他时东在B市的时候，一没有注册公司，二没有正当职业，四年前回来就一把拿出那么多钱投地产，现在还能租那么贵的办公楼，你不觉得有点匪夷所思么？”
唐嘉宁心里一直以来的不安被她几句话就撩起来，她按耐着心里的颤抖，等着她的陈述。
方初把头凑过来，压低了声音，说：“我可听说啊，时东之前在B市可是混过黑道的，摸爬滚打有了点成绩以后，搭上了一个华侨女富豪。后来那个女的回加拿大了，留了一大笔钱给他，走之前还帮他回S市打通过人脉呢。”
说完之后，方初撇了撇嘴，冲着唐嘉宁挑着眉。
“不可能，肯定是别人乱传的，这年头树大招风，谁都见不得别人比自己好。”唐嘉宁目光闪烁，嘴上说着太荒谬，完全不可信，但心里面却是矛盾的。
很多猜测就像是星星之火，一阵狂风后，便张扬起了燎原之势，火舌跳着越变越大，在风里发出“扑哧扑哧”的声音。
方初也是将信将疑，她转了转眼球，想了想，说：“你说的也有道理。不过人际关系就像金字塔，越往上数量越小，区域也越窄。总共那么几个人，一点风吹草动，那个圈子肯定就全知道了。所以啊，你最好还是去问问清楚，别人家现在已经是有妇之夫了呢。”
“哎呀，我没想那么多。”唐嘉宁打着哈哈，“我就当他是我哥哥，以前是，以后也是。”
方初冲着她摆摆手，一副嫌弃的样子，说：“去去去，最讨厌你这副装逼样儿。你不就是不好意思么！啊，这里么不好意思对自己曾经的哥哥表露好感，那里么不好意思去探听人家的婚恋状况。”她说的摇头晃脑，字字诛心。
“我说你害臊啥啊？人家十七八岁的小姑娘，成天在男明星微博下面喊着‘老公□□’，她们都没害臊呢，你正常地去问个奋斗史，问个婚恋状况怎么了？”她又补充道。
唐嘉宁心里虽有波澜，可最终还是没有问出口。许是因为害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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