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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777


  迟乐乐先前为着一个太子亲卫,还一副只求心悦不看家世的勇敢模样,如今真到了关口,又一副怕自己嫁不得高门的模样,迟凡凡心下暗笑,随口安慰道:“世事变幻无常,朝堂更是瞬息万变,现在说什么都为时过早。四姐姐只管安心,依我看,四姐姐脸颊饱满,耳垂厚重,至少也是个亲王妃的面相。”

  新帝登基第二年便册封六皇子为福王,迟凡凡这话说的决不亏心。

  “当真?!”迟乐乐霍然回头,一双眼亮光闪闪,只看得迟凡凡心里发毛,脱口而出:“为何这般看我?你这次进宫当真看上了哪位皇子不成?”

  迟乐乐听了这话,目光又灰暗下来,转过身又是幽幽地叹了口气,再不吭声。

  原本到了初十,族学便该开馆,可今年出了这档事,侯府几个小姐不是养病便是受了惊吓,迟城又终日地往外跑,迟显正初八便派人跟乔夫子知会一声,将族学开馆时间延至二月。

  不料还未将此事通知何家和纪家,何家便先派人来信,说他们家已给两位公子找了新的学馆,过年便不再来迟家族学求学。如此势利凉薄,气的迟显正当场将信撕了个粉碎,何氏也落了个没脸。

  倒是纪家姑爷,在侯府鲜花着锦时不远不近,到了危难之际反而走动频繁起来,只是他为人正直,不能接受迟家的“卖女求荣”,因此这种走动不过是一种无言的支持,却起不到什么实际的作用。

  梁氏一直有让自己孙女与外孙联姻的打算,第一个想到的自然是与纪谏年岁相当的迟乐乐,那时何氏看不上纪家的门第,又嫌弃自己这位妹夫不会钻营。如今侯府败落纪家雪中送炭,她方觉纪家人品厚重,两个外甥也是一表人才,性情脾气随其父,全然是挑不出一丝毛病来。

  她不由想到,若是迟乐乐能嫁入纪家,依着他们这样的家风,决计不会受半分委屈。何况纪家虽然不是权贵,可是纪泽素有官声,在迟氏多年的打理下,亦算得上家境殷实,怎么算都比去给五皇子做侧妃好的多。可惜如今情势不由人,自己原先看不上的,如今倒成了痴心妄念。

  何氏的后悔在迟氏初二走亲,看到纪谏时达到顶点。

  眼前这少年虽稚嫩,可举手投足严整优雅,说起话来不卑不亢言之有物,为人谦逊有礼,相貌更是万里挑一的出众,连向来严厉的永安侯都对他赞不绝口。

  一想到他差点成了自己的女婿,何氏就只觉得一口心头血差点没呕出来。再看那纪谏时不时便往自己女儿那席上看两眼,分明对乐姐儿也有情意,偏偏被自己棒打了鸳鸯,这般一想,心不禁又碎了一遍。

  一场筵席吃完,何氏不知看了纪谏多少眼,只盼他能出个错落个丑,好让自己心中宽慰些。可看一眼伤一次,越看越喜欢,越看越后悔,到最后,脸上的笑容都几乎挂不住。

  她这情形哪能不让人察觉,回家路上,纪泽对迟氏疑惑道:“二嫂今日不停的看纪谏作甚?难不成纪谏犯下了什么过错?”

  迟氏得意地笑了一声:“呆子,哪是咱们纪谏犯了什么错,分明是咱们纪谏太好。”

  梁氏先前曾提过想将迟乐乐嫁与纪谏,她虽然对迟乐乐的脾气颇有微词,可一来迟乐乐虽脾气过了些,人却不失率真可爱,又是自己亲侄女,是亲上加亲的好事。二来迟乐乐是太子妃胞妹,自己儿子虽然勤勉上进,可有如此岳家未来的路总是会好走一些。

  思及此她便点了头,可此事后来就没了下文。她再回侯府时,何氏防她便跟防贼似的,她哪能不知这是何氏嫌弃纪家的门第,碍着梁氏不好拒绝,便躲着自己生怕自己开口提亲。

  她在闺中便是泼辣爽利之人,当年她大姐姐贵为皇后,她又生的花容月貌,前来求亲的官宦子弟真是踏破了门槛,可她偏偏只一眼看中了出身贫寒的状元郎,差点上演了一副红拂夜奔,才让迟显正夫妇松了口。

  出嫁后遇到纪泽更是对她如珍似宝,何时受过这般气,原本便不是自己看中了她家女儿,如今还被如此嫌弃,这口气憋在心中许久。

  到如今迟府衰败,再看何氏见到纪谏时那又悔又痛的眼神,迟氏心中又是快意又是得意,差点在席上笑出声来。

  他们夫妻二人无话不谈,纪泽自然知道其中种种,一转念便已明白,他沉吟道:“适才我见谏儿一双眼时不时的往几个表妹那桌瞟,或许他当真对乐姐儿有意,你可别为了跟二嫂赌气,就不顾谏儿的心意。”

  迟氏啐了一口:“你看他那没出息的样子,哪是时不时的往人家身上瞟,简直是一双眼都长在了人家身上!不过老爷看错了,他看的可不是乐姐儿,而是坐在她身旁的凡姐儿。”

  “凡姐儿?”迟凡凡人前向来寡言,不若迟乐乐开朗活跃,纪泽身为姑父一时间竟记不起来,想了想方道:“是年纪最小又十分安静的那个?若当真是她,倒是个好性情的。”

  迟氏道:“就是她,我以前只觉得她小小年纪的偏偏故作老成,装模作样的不讨喜,也不曾多留心。今日席上仔细看了,倒像以前是我错看了,这孩子虽然话少了些,可举手投足落落大方,眉目间颇为灵动。”

  纪泽道:“果真是她?那孩子模样确实生得极好,难怪能入了咱们谏儿的眼。不如你回去问问谏儿,若他当真对凡姐儿有意,咱们便请了媒人到侯府提亲,说句诛心的话,依着迟府现在的境况,咱们谏儿又如此才貌,怎么都有七八分的把握。”

  迟氏白了他一眼:“哪有你这般心急的,纵然儿子当真喜欢,咱们也得把她性情打听清楚。不是我迎头泼你冷水,就咱们大嫂那德性,也生不出什么好女儿来。”

  纪泽想起迟凡凡是任氏的女儿,也不禁皱了皱眉,不过想起向来勤勉纪谏最近时不时魂游太虚神不守舍的模样。儿子向来乖顺,难得有这般心愿,他便格外想如他所愿,便劝解道:“咱们是娶媳又不是嫁女,只要姑娘性情好,儿子又喜欢,待她进门后远着些大嫂也便是了。”

  迟氏只冷着脸不说话,她出嫁那几年任氏初进门,作为这一代唯一的女主人在侯府尚能呼风唤雨,她自己出身贫寒,却对这位低嫁的小姑子十分的看不起。总觉得自己是未来的侯府世子夫人,又是长嫂,对着迟氏便摆出高高在上的姿态,气得迟氏连娘家门都不愿踏入。

  如今过了十几年,迟氏对任氏仍是厌恶至极。

  纪泽知她心事,一手按上她手背,柔声道:“我知道这些年都是因着我,让你受了许多的委屈。”声音也听得出十分的愧疚怜惜。

  迟氏横他一眼嗔道:“咱们说好了不提这些,老爷怎么又忘了。”

  纪泽道:“我是怕你一时糊涂,世上得一心仪之人不易,我只愿谏儿与峰儿在姻缘上如咱们一般鸾凤和鸣柔情蜜意的。”

  纵使老夫老妻,迟氏也不禁脸一红呸了一声:“越老越不正经了,谁与你鸾凤和鸣柔情蜜意了?”

  纪泽笑道:“我只问你,你是愿谏儿将来盲婚哑嫁,还是如咱们一般……”他顿了顿,措了措辞:“和和美美的?”

  迟氏心中知道他的意思,百般不情愿也抵不过儿子喜欢,没好气道:“难不成只有你一个人心疼儿子,我便是后娘不成?若凡姐儿当真品性极佳,我还能做那棒打鸳鸯之人?不过你也别高兴的太早,我丑话说在前面,倘若真被我查出凡姐儿德行有亏,那不论谏儿再怎么喜欢我也是不依的。”

  迟氏这话合情合理,纪泽自然点头称是不论其他。

  纪谏自然不知道父母的打算,侯府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他担心迟凡凡受到惊吓,恨不得日夜陪在她身边,却只初二时见了一面,又因着在场人众多,连句话也不得说。好不容易盼到族学快开课,自己能进侯府了,不料又被推迟,心中直急的如炭火上的蚂蚁。

  同样心急如焚的还有迟乐乐,往年过了年关各家学开课之前,都是她们一群姐妹日日一起聚会之时,可今年到了正月十几还未有曾有一人邀请,过了初十迟乐乐日日望着外院通向内院的小门,颇有些望穿秋水的愁绪。

  到了正月十五这日,迟乐乐终于等到了那张请柬,欢天喜地地跑到迟凡凡屋里。

  迟凡凡正在教迟迁三字经,迟迁身子不好,头脑却极灵光,不过几天,已将这三字经背下大半。他原本跟着任氏,纵然衣食上不吃亏,可任氏那个性子,不是觉得天下人都对自己不起的生闷气,便是想到自己命运多舛自悲自怜的流眼泪,迟迁一个稚童,终日在如此环境下心情郁郁,身子怎会不拖的更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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