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未娶时

　　迟凡凡闻言退了一步，青黛上前小心打开，里面是一个小小的点心盒子，便是隔着几步，也能闻到一股甜香，让人垂涎三尺。

　　青黛打开盒子，里面摆放着几个小巧点心，见迟凡凡不假思索便拿了一块便要放进嘴里，她忙唤：“小姐不可！”

　　迟凡凡笑道：“无妨，送点心的人定然不会害我，你们也来尝尝。”

　　这段时间迟凡凡每从外面寻来些吃食，便叫她们一起品尝，边吃还边评论鉴赏，是以二人已经习惯，各自捏了一块放在嘴里。结果，三人顾不上品鉴，一股气只把那盒子里的碎屑都吃了个干干净净。

　　迟凡凡重生以来，第一次有些后悔对这两个丫头太好，这点心自己还没吃够呢。

　　佩兰青黛二人见迟凡凡意犹未尽，也有些不好意思，青黛讪讪道：“这点心真是好吃，一时都有些失态了……”

　　迟凡凡：“……”

　　佩兰道：“这点心也不知怎么做的，居然这般好吃。小姐，你能不能问一问送点心的人，这点心是何处买的，咱们改天去多买些。”

　　迟凡凡叹了一口气，没有说话。

　　佩兰见状已知无望，拿起那点心盒子一边把玩一边伤心道：“这般好吃的点心，以后竟吃不到了。”忽然惊喜道：“小姐！小姐！你看这点心盒底有字！”

　　迟凡凡忙过去，只见那下面果然有行清秀小字，写的便是这点心铺子的地址，和各个点心的名称。

　　迟凡凡再次感叹，这六皇子真真是个妙人！

　　众人放下一桩心事，都忙活起来。迟凡凡自箱中取出一本书后，青黛与佩兰将这其余书册藏好，迟凡凡因着适才又吃了点心，又去净室洗漱一番。

　　出来后，箱子已然不见，青黛道：“小姐，适才你去老夫人那边用膳时，纪二少爷又送了讲义过来。”

　　迟凡凡接过，放在右手边，刚巧六皇子送的话本就在左手边。

　　迟凡凡看了看，不由幽幽叹了一口气。

　　自她称病不去族学后，迟城不知为何改了性子，隔三差五地便来看她，前几回，纪谏次次也跟着来，也不说话，只将讲义留下，坐一坐看一看便随迟城离开。

　　迟凡凡起初只当他是与迟城为伴，并未放在心上，倒是迟乐乐见了几次便开始戏谑调笑。初时，迟凡凡还笑她自己心中有鬼便看别人都似没了影子。毕竟迟城每次来都是趁着晌午族学散学后，向家兄弟与纪家兄弟自然多陪着。

　　可渐渐地，迟凡凡也察觉到不妥，因为迟城来时虽都有人随着，可来探病算不得什么好差使，纵使向来巴结迟城最厉害的何加彦，也不是次次都来。可原先跟迟城走得并不太近的纪谏倒是回回不落，有一次分明都咳得七晕八素的还是跟了来。加上女子独有的对倾慕者的直觉，都让迟凡凡不得不多想。

　　后来大约迟城也发觉了，再来看她都是自己前来不再带其他人，纪谏一个外男进不了小姐的住处，却还着人日日往这边送讲义，迟凡凡知他正准备科举，终日苦读还不够，却还日日花时间亲自抄写一份讲义送来。

　　迟凡凡若是再不懂，便有些蠢笨了，她未曾经过□□，一份份讲义便如同少年一颗火热的心，让她有些虚荣有些欣喜，又觉得难以负荷，每次收了都放在一边，竟不敢翻看。

　　至于六皇子，迟凡凡倒不会自作多情。这位未来的福王是出了名的心性佳脾气好，不爱朝堂只爱使文弄墨悠山乐水，只不过投生在了皇家，否则，当真是南北朝时的隐士一般。为人又温和妥帖，凡是见过他的人，未有说他半句不好的，好人缘是朝中的独一份。所以，后来朝堂几经反复，皇子大臣纷纷如流星陨落，只他谈笑风生巍然不动。

　　这两个人，一个对她有情，一个对她无意；一个谦逊上进，一个闲云野鹤；一个如青松挺拔，一个如暖风宜人。

　　虽迥异，却都很好。

　　这辈子若能嫁他们中任何一个，都该不错。

　　迟凡凡不思春，只思嫁，她既决定了不做皇后，自然也得给自己想个归宿。

　　可惜这么好的人，却都是别人的夫君。

　　迟凡凡垂头，又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在床上翻来覆去了许久方才睡了。

　　迟乐乐知道这次迟凡凡恼她恼得紧了，难得地低声下气了几日。

　　其实迟凡凡也没那么恼她，因为在她们定下要去宫中之后，没过几日，宫里便传出消息，皇上为五皇子与陈锦绣订了亲，她直觉地想到自己与迟乐乐或许不用再进宫去了。之所以故意板着脸装作不理迟乐乐的模样，为的是能安安静静的在房里看闲书罢了。

　　五皇子与陈锦绣订婚的消息对□□而言可谓是雪上加霜，毕竟这意味着就算把把三皇子扳倒也不能高枕无忧，因为陈家随时都可以转头拥立五皇子。要想彻底解决，只能将陈家的势力彻底拔出，而这一点莫说是他们，就是当今皇上也不敢轻举妄动。

　　于是，这段时间永安侯父子终日忙碌不说，连梁氏的脸上也鲜见笑脸。

　　永安侯府里，唯一对这事乐观其成的大约就是迟乐乐了。

　　一来，之前梁氏还张罗着要请一个宫中的老嬷嬷来教迟乐乐她们二人进宫的规矩，可五皇子的亲事定下后，梁氏似乎忘了这事再没提起。

　　二来，陈锦绣订婚后，要在家里绣嫁衣待嫁，不能再来参加姐妹间的聚会。其实说是要新娘绣嫁衣，像陈家这般人家自然早早就讲女儿的嫁妆准备好，如何用她亲自动手。陈锦绣之所以不出门，还是五皇子毕竟是皇家，婚嫁既定，便不好抛头露面，免得多生事端。

　　就如同迟家，迟真真与太子的事只不过了有眉目，还未走到下定这一步，不也一样在家闭门不出么。

　　聚会没了陈锦绣这个死对头，迟乐乐真是如鱼得水，心中对五皇子都极度感恩，都快顶礼膜拜了。

　　自上次被迟乐乐拉去荣国公府后，迟乐乐半月间又去聚了两次。这两次倒不被迟乐乐所迫，而是主人邀请。毕竟她在荣国公府虽刺了陈锦绣几句，总体还是十分文静厚道，又有些一般人想不到的鬼主意，这让她顺理成章登上了众人宴请时的名单。

　　之所以半个月聚了两次是因为上次之后，她们仿照五皇子他们也成立了一个诗社。成立了诗社自然要作诗，于是，前几日梅花开了便聚一次，这几日下雪了更要聚。一群闲来无事的大小姐，没有景致还要寻灵感，这梅花与雪景是千百年来文人骚客竞相歌颂的东西，她们诗社又怎能落于人后。

　　迟凡凡自然不愿去，只想在家看书，可平白无事回绝别人的邀请与打脸无异，迟凡凡自认还要在这京城圈中立足，是以次次都跟迟乐乐过去。可惜迟凡凡到底对作诗提不起兴趣，回回只做背景，间或称赞别人两句。

　　这么一个不出风头又口甜面善的姑娘，自然颇受好评，同样受欢迎的还有蒋雪尹。

　　其实蒋雪晨已相当低调，可她从荣国公府出来，本身便比其他大部分人高了一格，加上尽管她不争强好胜，可是一来她也不能丢了荣国公府的面子，二来她的才学性情为人处世着实比大部分同龄人要高出不少，因此还是免不了成了众人的焦点。

　　有这样一个出色的嫡女，自然要一个相对逊色的庶女来中和，迟凡凡觉得荣国公府能在朝中屹立这么些年，当真是有些本事的，你看，纵然在这种闺阁小姐的打闹中都用上了兵法。

　　蒋雪尹为人柔善可亲，她的逊色倒不是如迟凡凡一般自嘲不会写诗直接不参与，而是绞尽脑汁写一首平庸之作，然后看它被众人毫不在意地一扫而过。当然这是迟凡凡的猜测，因为前世里她记得这位相爷夫人颇有几分才气，她与纪谏的几首和诗被传为美谈。

　　她自不可能是成婚后忽然醍醐灌顶，那么现下便是藏拙了。

　　可纵然藏拙，迟凡凡也不见她有些微的不甘愿，脸上一直都带着浅浅微笑，平和看人。因着有迟程月的前车之鉴，迟凡凡对这种柔柔婉婉的庶女颇有几分发憷。刻意观察久了，才发觉虽然都是庶女，相比起迟程月刻意伪装的楚楚可怜，蒋雪尹当真是平和淡泊，让人观之可亲。

　　在其他人热热闹闹之时，迟凡凡与蒋雪尹这两个背景，自然就走得近了些。越是相处，迟凡凡就越喜欢蒋雪尹的性子，重生以来，她期望的自己便是蒋雪尹这般安然度日的心态，可惜自己一不小心矫枉过正，成了现下这副好吃懒做的形象。

　　迟凡凡一边感叹，一边有些心虚。

　　自己口口声声亲切喊着蒋姐姐，她的未来夫君可还在日日给自己送讲义呢。

　　人一心虚，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回去后还未走到兰香苑，迟凡凡迎面就遇到了来给她送讲义的纪谏，一个回，一个走，两人刚巧走了个顶头。

　　迟乐乐赶紧挤眉弄眼地称自己有事先走，留了迟凡凡一个，临走时还递来一个暧昧戏谑的眼神，直把迟凡凡闹了个大红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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