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80、纵身一跳
这时,一名小太监忽然过来禀告道:
“万岁爷,赖大人现在外面候着,说是接了袁督师转去北城门又接致仕的毕大人,如今人终于接到了,特来复旨听用。”
这时候才姗姗而来,崇祯有些赌气道:“让他们都候着。”
小太监答应一声,刚要转身,却听皇帝又喊了一声,“奴才等等,那毕懋康是空手而来,还是带着什么物件没有?”
“回万岁爷,”小太监赶紧回身道:
“毕大人不是空手而来,有随行多人,还抬着一长一短包得严严实实两杆火铳,还有火-药、枪子之类的东西。不过锦衣卫代指挥使田大人已经核查过,盖了放行的戳子。”
嗯,崇祯马上一挥手道:“行啦,叫他们都过来近前候着吧。”
一转头,郧阳巡抚薛贞已经战战兢兢地地跪在了脚下。从上面看他后背,啧啧,都湿透了,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薛贞,你可知罪?”
崇祯话音刚落,薛贞连连磕头道:
“罪臣该死,万死不辞。不过罪臣要启禀陛下的是,那蟊贼曹三毛经过罪臣详加盘问,他已经改口了。说那似铳非铳的什么冲什么枪,机关太过复杂,好像还有什么锁,他却是不会用,不过——”
说着,他发现周围安静得有些怕人,心中忐忑,于是放胆偷偷一看,却见不仅皇帝,就连周围所有人都勾着脖子在倾听,顿时放了心一喜道:
“他却又言之凿凿说,那枪他虽然不会用,那人却是足足花了半月工夫传他用枪本事,还说学好了那些用枪姿势就能百人敌,千人敌。所以,他现在愿意将这用枪姿势做一遍给皇上看。”
“另外,他说那一对掌心雷,因为那人曾经当着他的面演示过,所以这个他却是可以会使的。”
话音未落,崇祯一下子露出了笑容,口气甚至十分得意道:
“他不会用么,朕早就预料到留了后手。哼,来呀,传毕懋康觐见。”
毕懋康过来后,依足礼节叩拜完皇帝,还未等崇祯说什么,便两眼放光地一下子将注意力,全部放在了一对彪形大汉手中端着的两个大托盘上。
而且,越看脸色越凝重,越看呼吸越来越急促。
崇祯很是满意自己的这个安排,故意盯着毕懋康看了好一会儿,方才颔首示意道:
“朕允你一人可以近前去,好生瞧瞧,然后过来回话。”
等了半晌,见毕懋康还未转回,虽然不过隔着百米远,崇祯还是觉得抓心抓挠的坐立不安的,开始原地转来转去。
别人不知,曹化淳却是心里明镜一样,于是轻轻地凑过去道:
“万岁爷,这无论哪样火器,都是关乎我大明气运国运之头等大事,但万岁爷龙体更是要紧,还请万岁爷不要过多伤神。眼前有不少兵家都是有见识的,尤其是那袁督师——”
崇祯闻言一下子醒悟过来,盯着他看了一眼道:
“你是不是来替他说情的,准了。朕都忘了,他是不是还在地上摁着呐,快快去将他放了请过来。”
“是——”
曹化淳不愧是当下大红人,而且被崇祯从老家请回来坐上东厂大位,一出手就平反了好几个大案冤案,当即又躬身道:
“那毕懋康素有火器圣手之名,毕家两兄弟世称二毕,更撰有《军器图说》一书,对万岁爷中兴大业怕是关键人物不二人选。当年他又是因魏案拖累才被迫致仕,可否呈请万岁爷将他召回以观后效?”
嗯,崇祯点头沉吟道:“且看他这次如何再说。”
曹化淳偷看了崇祯一眼,马上又低头道:
“万岁爷,一会儿那蟊贼要使那什么掌心雷。兹事体大,万全之策,老奴奏请万岁爷,不若请袁督师、田尔耕两名武将,连同毕懋康一起贴身看他如何摆治使唤那掌心雷。如此,既能保证安全,又可看清掌心雷全过程,可谓一举两得。”
“好倒是好,”崇祯想到有一员大将在其中,多少还是有些犹疑,“就怕现场有个万一,那可是得不偿失喽。换一个人吧,找一个厂卫的千户上去,要武艺好些的。”
看到曹化淳一直在皇帝身边嘀嘀咕咕,而皇上又是一副言听计从的样子,孙承宗、温体仁对视一眼,都是满脸的忧色。
唉,一个魏忠贤才刚刚过去,可别又跑出一个曹忠贤来!
就在人们等得心急如焚之时,一声剧烈的爆炸传出,半空中紧接着腾起一股冲天黑烟。
“莫不是袁督师的红衣大炮响了?”
“不是吧,若是红衣大炮,怎么只响了一下!”
人们猜测声中,只见一个锦衣卫千户跌跌撞撞跑到崇祯面前,不知是惊还是喜地语无伦次道:
“陛下,炸了,炸了!一个还没有拳头大的小东西,竟然、竟然炸出了一个大坑……”
崇祯嗖地一下站起来,只是横了他一眼,根本来不及斥责他一声,便也是跌跌撞撞地跑了出去。在他身后,是一个小人儿,跟在后面急得哇哇乱叫着:
“父皇,等等我,父皇,我也要去!”
“媺娖儿,让你父皇先去!”
周皇后赶紧抢上前,一把牵住她的小手,一脸喜色地也跟了过去。
看到皇帝急匆匆地跑来,头冠都有些凌乱,众臣赶紧低下脑袋,纷纷跪倒迎候。
崇祯睬也不睬一眼,看见不远处突然多出了一个大深坑,估计也就是那掌心雷弄出来的了,奔过去,不顾体统地直接就趴下身子边看便喊道:
“怎样,怎样?”
两颗脑袋闻讯抬头一看,果然是已经跳下坑去的袁崇焕、毕懋康二人。
两人一看皇帝整个上半身都趴在了泥地,不觉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很快又多了一份暗喜,连忙跪倒道:
“恭喜皇上,贺喜皇上,此物乃真正神器尔,郧阳府当记大功!”
崇祯一听,更是激动不已,手忙脚乱地命令围在四周的太监、侍卫道:“快快快,朕也要下去瞧个仔细!”
这——
圣命难违,但这一次却没有一人敢动一下。因为,下面实在无法下脚,天子真龙,受得了这般污秽吗?
谁也没想到,崇祯扑通一声,直接自己跳了下去,一把夺过袁承志和毕懋康手中的弹片,一手一个,就在眼前端详了起来。
“这是什么,好像铁片一样?”
毕懋康赶紧躬身道,“陛下好眼力,这是破了的弹体。只是,”他说着,不觉看了一眼袁崇焕:
“我和袁督师正在纳闷不解中,这么大的破坏力,那得装填多少火-药才可将铁皮炸成这样的碎片。可是陛下也知道,这所谓的掌心雷,容留小到一个拳头就能握住它。所以,这的确是神器,令人匪夷所思!”
崇祯点点头,突然眼睛一亮,伸手就道:
“这掌心雷不是一对么,炸了一个,还有一个,拿来让朕好生瞧瞧它的样子。”
话音刚落,上面顿时一片哀号:
“陛下不可啊!”
“请万岁爷以国家为重……”
崇祯脸上一黑,猛然斜睨着毕懋康道:
“朕虽然不懂此物,但身负天命,自然也知道再厉害的东西也是有窍门的。就说这掌心雷,它总不会无缘无故就炸开吧?说,它的窍门在何处?”
毕懋康急忙看了一眼被挤在一边的曹三毛,曹三毛马上一撇嘴,畏畏缩缩地望向崇祯,小声说道:
“该做的我都做了,万岁爷得饶过草民和草民的山寨……”
崇祯何曾跟一个小民挤在一起,平素哪里见得到一面,更别说面对面这样讲话了。可是,再次叫人大跌眼镜的是,他居然不耐烦地像对一个大臣那样的口吻催促道:
“快说,你对朝廷有功,朕早就在心里赦免你了。而且等这边事了,还有朝廷的奖赏等着你!”
曹三毛当然也知道天子是金口玉言,一旦说出的话就是板上钉钉了。当即大喜,马上指着手雷上的拉环示意道:
“只要不碰那个拉环就没事,用的时候嘛——”
这家伙偷偷看一眼崇祯,很不想把最后一个秘密说出来,但最后还是咬牙道:
“拉环另一边有个小机关,使劲摁着它,拉环才拉得开。拉环一拉,数一二三将它远远地扔出去,千万不要仍在近前,然后前面有多少人都得化成灰灰!”
说完,他如释重负地长舒一口气,颇有些委屈地又说了一句:
“现在你们相信我说的话了吧,你们没有遇见他,遇见了他,他一个人就能单挑你们十人,百人!”
袁崇焕听到这儿,一直处于震惊状态的脸上,猛然一黑,当即出声呵斥道:
“大胆狂徒,竟然当着天子贬损我军民威风。就算你说的是真的,他遇见了我也是一个死。哼,他一人能一次拿多少雷,他不吃不喝不眠吗?十人、百人之后,他还拿什么与我军对垒!”
一旁的毕懋康听着听着,突然微微一皱眉,嘴巴张了张,最后还是紧紧地闭上了。
唉,何必呢,自己已是致仕之身,与布衣有什么两样。
人家一个堂堂的副都御使,蓟辽督师,真要与他当面抬起杠来,总是大家脸上不好看。
只是,瞧他自信满满的样子,他心里真是那样想的吗?
别的不说,还有一样东西没仔细瞧呢?
还有呀,人家是一个人,可人家就不兴招兵买马?你百人完了,千人完了,你的士气也完了,谁还敢顶着雷第一个往上冲!
正想着,就听皇帝忽然哼了一声:
“袁卿不要再说了,马上回朝,朕要大宴百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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