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奔野》A组
连续几天，江渡都没有碰到过蒋羊。
明明两个人住在同一间宿舍，参加同一档节目，但当一个人故意避开另一个人的时候，两个人竟然可以一面都碰不到。
其实这几天看不到人影的，也不只是蒋羊，凌封同样很少回宿舍。
601原本住了四个人，一到晚上却总显得格外空荡，只剩下亓桉和江渡两个人。
亓桉回来得不算早，江渡回来得更晚。
两个人偶尔碰上，也就是一个坐在床上看歌词，一个洗漱完以后钻进被子，互相说上两句话，然后各忙各的。
至于蒋羊，江渡其实没有特意去找过他。
倒不是不在意。
只是这件事在他看来，实在没有严重到需要专门放下训练，满基地把人抓出来解释的地步。
江渡不觉得这是什么无法解决的问题，等什么时候碰见了，把话说清楚就行。而且这几天他确实没有多余的心思分给这些事。
第一次公演越来越近。
《CTRL》从编曲、录音、歌词到编舞，几乎每一个环节都是他们自己从头做出来的。最开始的框架定下来以后，后面才是真正琐碎又耗费时间的打磨。
谁在哪一句看镜头，哪个八拍往前走，哪一个动作要收、哪一个动作要放，都得一点一点试。
江渡参加《星火宇宙》，从来就不是为了交朋友来的。
他要出道。
还要一路往上走。
人际关系没有重要到需要霸占他全部的心力。
所以蒋羊躲着他，他就暂时随他去了，反正总会见面的。
直到公演准备的第四天晚上。
江渡推开宿舍门的时候，意外发现今天宿舍里竟然有三个人。
凌封回来了。
江渡的脚步顿了一下。
凌封正弯腰从行李箱里翻东西，听见开门声，他抬起头，朝江渡点了下头。
江渡回应着也点了点头，目光在凌封脸上停留了一会儿。
凌封看起来和几天前不太一样，整个人透出一种很重的疲惫感。眼底压着淡淡的青黑，头发也有些凌乱，就连平时总是挺得很直的肩背都微微垮下来一点。
江渡看着他：“你很累？”
凌封愣了一下，下意识摇头：“还好。”
江渡：“哦。”
他没信。
不过看起来凌封不是很想说的样子，江渡也就不打算继续问了。
一旁的亓桉往这边看了一眼，忽然觉得这两个人能正常进行对话也是一种奇迹。
亓桉慢悠悠地把歌词纸翻了一页，语气随意：“你们《奔野》组这几天练得很辛苦？”
凌封动作顿了一下：“还行。”
又是还行。
亓桉唇角轻轻弯了弯。
凌封在选曲时选到了《奔野》。
七首一公歌曲里，这首歌算是风格最鲜明的几首之一，风格也很适合凌封。
能在第一次公演拿到一首落在自己舒适区里的歌，怎么看都算得上运气不错。
如果没有赵屿的话。
亓桉垂下眼，指尖轻轻敲了两下纸面。
选组当天，他看见赵屿加入《奔野》组一点也不意外。
成员可以自主选择队伍，队长又没有拒绝的权利。除了凌封这个能够被他一直吸下去的血包，他还能选谁呢？
亓桉抬眼看向他：“队长不好当吧？”
凌封明显怔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亓桉笑了：“猜的。”
凌封：“……”
怎么能猜这么准？
亓桉又问：“组员排练不配合？”
凌封这次沉默得更久了。
答案已经很明显。
江渡正在拿换洗衣服，听见这里也转头看了过来。
凌封被两个人同时盯着，莫名有些不自在。
“其实也还好，”他解释，“就是……他们有些自主性比较强。”
亓桉了然。
就是不服管教呗。
事情其实比凌封说出来的还要更严重一点。
从组队的第一天开始，《奔野》A组就没真正顺过。
最开始的问题出在分Part。
七个人刚进练习室的时候，凌封还认真拿着节目组给的歌词和舞蹈分解，想先把每个人擅长的部分问一遍，再根据音域和舞蹈能力进行分配。
节目组让他当了这个队长，他就觉得自己应该尽可能让每个人都有发挥的地方。
可惜其他人显然不这么想。
歌曲才放完第一遍，赵屿就率先开了口：“凌哥，我们是不是先定一下C位啊？”
凌封愣了一下。
他原本打算先分唱段，最后再看整体效果决定站位。
还没等他回答，另一边的聂赫源已经抬起头：“先定也行。”
两个人的视线隔着半个练习室撞在了一起。
聂赫源和凌封是同公司的练习生。
两个人一起在飓风训练过很长时间，凌封对他的实力很了解。舞蹈、声乐都算得上稳定，初舞台的时候甚至拿到了B，而凌封自己因为失误只拿了C。
从实力上来说，聂赫源当然有争C的资格。
可赵屿显然也没打算退。
“我觉得《奔野》这种歌，C位最重要的还是舞台感染力吧。”赵屿笑着说，“不一定要纯看基础，不然我们直接按等级分不就好了？”
聂赫源靠在镜子旁边，听见这句话也笑了一下：“我也没说只看等级。”
“那就好。”赵屿像是松了口气，“我还以为你觉得谁公司大、训练时间长，谁就该站中间呢。”
话说得软，刺却一点没少。
聂赫源脸上的笑淡了几分：“那也总不能谁更会说话，谁就站中间吧。”
练习室里瞬间安静。
凌封夹在两个人中间，完全不知道该先看谁。
“我不是这个意思。”赵屿立刻摇头，神情甚至有些受伤，“我就是觉得大家都应该有机会争取一下。”
“那就争。”聂赫源语气平淡，“我也没拦你。”
“……”凌封张了张嘴，“要不先——”
“凌哥。”赵屿忽然转头看向他，方才面对聂赫源时那点隐隐的锋利一下子没了，语气重新变得很软，“我知道我基础没有你们好。”
凌封一顿。
赵屿垂下眼，笑得有点勉强：“我在公司训练时间也不长，不像你们大公司出来的，老师多、资源也好。我来这个节目之前，其实连站这么大舞台的机会都没有过几次。”
凌封：“……”
“所以我才想争一下，你应该能理解我吧。”
凌封有些无措，他最听不得别人说这种话。
每个人来参加节目都不容易。
小公司练习生没有资源，个人练习生没有团队，有些人甚至只是为了能多一个镜头才拼命往前挤。
他没办法轻飘飘地对别人说一句“你的不容易和我有什么关系”。
原本已经到了嘴边的话被他咽了下去。
“那……”凌封迟疑了一下，“大家都试试吧。”
赵屿立刻笑起来：“好啊。”
聂赫源却看了凌封一眼。
后面的事情越来越麻烦，矛盾像滚雪球一样愈演愈烈。
原本只是试C。
试着试着，逐渐变成了两个人对整首歌主导权的争夺。剩下四个组员最开始还会尴尬地打圆场，后来发现根本劝不住，慢慢也开始站队。
只要两边谁都说服不了谁，他们就会把问题推到凌封面前，然后所有人一起看他，等他做决定。
凌封最怕这种场面。
于是到最后，他给出的答案几乎永远都是：“要不折中一下。”
这里折一点，那里退一步。谁都照顾，谁都不想得罪。
结果就是谁都不满意。
最后聂赫源在其他几个组员的投票下拿下C位，而凌封自己只分到了后半段的Bridge。
四天下来，别人是在练一公，凌封像是在进行某种全天候的人际关系调解实训。
自己的部分反而只能等其他人都走了以后留下来单独练，这也是为什么他这几天几乎没回过宿舍。
到今天，连他自己都有点撑不住了。
亓桉听凌封含含糊糊说完大概情况后，足足安静了好几秒。
他是真没想到居然有人能窝囊成这样。
“所以，”亓桉停顿了一下，像是想确认自己是不是理解错了，“你们练四天了，一遍完整舞台都没合过？”
凌封：“......嗯。”
亓桉：“……”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江渡听到这些也有点释怀了。
相比之下，自己和蒋羊之间的那点矛盾根本算不上矛盾嘛。
他对人际关系的敏锐程度确实算不上高。
但公演第四天一遍完整舞台都没排过，这个问题严重到甚至不需要任何人际交往经验也能判断。
江渡想了一下：“除去彩排，你们的准备时间还有五天，你们还没合过。”
凌封点头：“嗯。”
“那你们明天要开始合了。”
凌封：“……”
亓桉闭了闭眼。
非常江渡式的解决办法。
问题是——
“你觉得他不想吗？”亓桉幽幽开口。
江渡看了他们一眼，意识到自己这句话有点歧义。
他的本意其实是：必须要尽快想办法解决，否则公演一定会出问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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