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癫狂状
犯了一个错误,李月是在本章最后才登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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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际上,苏语丝现在确实比较心烦。而且她的心烦也算是有道理,因为两个月前她妈妈硬是扔下了手头的工作,飞到了柏林来看她。
当然陈好不可能在德国呆上两个月就这么看犯人,可每次想起来那场大吵以及后果,苏语丝心里面就难受。
“别以为你关了手机不接电话,我就不知道你在哪。”当时陈好就坐在女儿的床上,看着她闺女满脸的垂头丧气掩不住的洋洋得意,手指上转着钥匙说,“如果你在中国,兴许我看在那个李乐的面子上不去找你。可你既然回了这边,我要是不来看看就不大合适了。”
“但是您老人家,怎么这个时间就掐得这么准呢?”苏语丝刚进了宿舍门还没来得及收拾床铺就被她妈妈堵在屋里,那份郁闷梗的她愣了半天说不出来话。
“你本周三考宪法,周五考英国哲学,按照你的学习习惯来讲,肯定要在考试前三天闭门苦修,再加上从天津到法兰克福的飞机两天才有一班,随便算一下我就知道你这个时候到宿舍。”陈好从行李袋里面把糖果食品之类掏出来放在床上,一边吃一边说,“我这趟来呢,就是两个目的:第一,看看你外婆和你太婆;第二,就是想问问你和李乐到底是怎么回事。”
“没怎么回事。”苏语丝从头到脚都在晃悠,拧得跟麻花有一比,“您能不能不操心这个事情?”
“不能。”陈好否决的很痛快,“你是我闺女,我不能眼看着你跟那个花花少爷浪费时间。虽然你爸爸跟他挺对眼,但我不喜欢他。”
“他哪里花了。”苏语丝嗤之以鼻,“您别信口开河行不行?”
“现在他身边那个叫李月的小姑娘,是怎么回事?”陈好一撒手锏把苏语丝打得头晕,“他竟然敢一脚踏两船!这事情要是发生在别人身上我管不着,但我不能眼看着我闺女跟着趟浑水。”
“但是,王姨……”苏语丝同样有撒手锏,当年她爸爸和一个王姓女士的故事在中国棋院也是传得沸沸扬扬,她自然也有耳闻。
“大胆!”陈好脸皮刷拉变青了,“我就问你一句话,你是非要跟那个叫李乐的孙子好是么?”
实际上要是陈好不在两头相逼,已经意识到这里面问题的李乐没准便会犹豫一二,而在这犹豫的时候只要李月抓紧机会,后面的事情未必就不好解决,到时候苏语丝再被人劝劝这件事也许就会过去。可陈好聪明反被聪明误,再加上关心则乱,一时间忘记了青春期逆反这件事情,现在她这么做反倒是在把苏语丝和李乐往一起推,把形势搅和得越来越乱。
“我想跟谁谈恋爱就跟谁谈,您别这么多事情好不好?”苏语丝同样是脸色铁青,虽然还在用敬语,但也只是看在母女份上才没当场翻脸。
不过前几天她们俩刚翻过一次脸,现在也就不在乎再来一次了。躲在门外的同学们则一边吃着陈好的零食,一边心惊胆颤的听着屋里面平平怦怦和尖厉的汉语叫声,不断地在胸前划着十字。
而吵了这一场的结果,就是陈好打听了学校的关节,不知怎么把苏语丝的经济学说史成绩改成了59,硬是让她必须在暑假上课重修,而且不准请假。
视线转回来,现在的这个时候,在天津,李乐却正受着仿佛把他的大脑开刀取出来放在煎饼铛上来回的翻煎,然后被人一口一口吃掉一样的痛苦;现在他的眼前一片漆黑,只有时不时从眼皮上方划过一路金星带来一丝光明才让他知道自己暂时还没瞎。
不过更重要的是,他的耳朵里面一个越来越清晰越来得越大的声音正在撕裂着他的耳膜:你是谁!
“我是李乐!堂堂龙子!”李乐厉声喝道,“尔等何方妖孽,有种的出来让少爷看看!”
很可惜,这个世界早已没有了妖怪,所以不管他怎么喊,耳朵里面还是在嗡嗡的响着。
这是他妈的怎么回事?!李乐轻轻的抬一下身,眼前便划过无数的金星,砸的他一阵头昏,倒在床上一阵猛烈的喘气之后才算是略略的见缓,然后勉强摸索着强忍着头晕目眩以及胃中不断翻涌的消化物,向下爬着:他的手机被白玩儿放在了桌子上,想要叫救护车只能自己努力。
但是脖子上的那个伤,足够让他一脚踏空从楼梯上翻滚下来,躺在地上苟延残喘。
不过迷迷糊糊的,他还是能觉察到白玩儿在身边大呼小叫的跑来跑去,然后从门外冲进来一群穿白大褂以及绿军装的主儿,七手八脚的把他从地上抬到一张软软的床上,接着耳边便响起来凄厉的救护车警报声。
“你是谁?”还是那个声音,在不断的追问着。
“我是李乐啊。”仿佛置身于荒野中的李乐看着眼前朦胧的一片,摇摇头低声说,“自由泳世界冠军,苏语丝和李月的问题男友,家在运城某乡某村某门某号,有时间找我玩儿去。”
“你真是李乐么?”那个声音淡淡的飘飘的,轻轻地转着,“真的是么?”
“貌似是。”让人家这么一问,李乐也有些虚,“你丫谁啊?别是黑白无常那哥儿俩派来玩儿我的吧?回去跟你主子说,老子堂堂龙族不死之身,你们别来了。”
“李乐已经死了。”那个声音突然悲悲切切的开始呜咽,“他死了,我却不知道应该到哪里去。”
“你到底是谁啊?”李乐伸出手,却摸不到任何东西。这种感觉缺失让他十分的难受。
“我是李乐的身体啊,记忆着他的一切,但是他现在却不在了,而你却鹊巢鸠占。”那声音哭的声音越来越大,轰轰的似是雷声。
“你是他的记忆?”李乐倒笑了起来,坐在地上翘着二郎腿放松下来,“原来你没跟着本主儿随风而去啊?”
“本来他死了,我也应该消散的。”声音很苦闷,似乎正抱着头惊惧的不知所措,“但在我消散之前,你就来了。而我自然也被你原来的记忆压在了心底的最深处。但是现在你的记忆突然失去了踪影,所以我就出来透透风,顺便问问你打算怎么处置我。”
透透风?李乐想笑,但又笑不出来:“你想怎么办吧,有什么我能帮忙的一定帮你。”
“我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办。”声音怯怯的,似乎很害怕,“我从来没见过这种情况,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办。”
“你不知道,我就更不知道了。”李乐挠了挠头,“我也是第一次借尸还魂,没经验,初哥一个。”
“要不然,你要了我吧。”这话一出来李乐便连退了三步,如果嘴里面有足够的唾液的话他一定要喷出来表示一下惊讶:“怎么个意思?”
“就是说,我和你的记忆融为一体啊。”那声音看着李乐后退连忙说,“很简单,也很快捷,这就跟在一张已经刻了东西的光盘上继续刻东西一样,只是把我和你原来的记忆用同样的格式编在一起而已。”他又开始哭诉,“你是不知道,被尘封的记忆存在你内心的最深处每天看不到阳光只能一个人自己和自己猜拳是多么苦闷的日子。”
“这种技术问题你别跟我说,反正你就是想跟我的记忆和在一起是吧?”李乐叹了口气,“你随便吧,反正我要好好的休息一下了,想怎么干你随便。”
说完这番话,李乐便闭上了眼睛开始休息。
“病人的脑电波有些异常。”正在进行护理的护士突然发现一边的脑电波仪上显示的线条有些不大一样,立刻喊了起来,“大夫你快来看看!”
正翻着李乐眼皮察看眼底活动的大夫立刻抬起头,看着电脑画面上那曲折弹跳的线当机立断:“立刻送病人去照CT,脑CT和全身扫描都要做!”
“那个,”白玩儿一边生气那兄弟几位为什么还不到,一边拦住大夫,“脑CT也就罢了,请问这个全身扫描有什么用?”
“因为我们担心除了脖子上的这一大块淤血之外,病人的颈椎和脊椎也受到了创伤,不然脑电波不会紊乱至此。”大夫很严肃,可白玩儿听不懂,一个人站在病房里面看着李乐被抬出去,又开始给苏思雨他们打电话。
“到底情况怎么样?”苏思雨和白玩儿常璇一群人进了医院看到白玩儿之后的第一句话便是如此,“他是什么毛病?”
“我也不大清楚。”热锅上蚂蚁一般的白玩儿终于看见了亲人,忍不住“滋”的一声便哭了出来,“大夫去给他做全身扫描和脑CT了。”
“先别哭。”白玩儿这么一哭可把赵若男吓坏了,抓着他胳膊来回的摇晃眼圈也发红,“你到事先把话说清楚了!”
“今天李乐和咱们教官比武了。”白玩儿五大三粗的汉子哭起来却吱吱哇哇的,让人身上免不了起一些鸡皮疙瘩,不过话还算说得清楚,“你们也都知道怎么回事了。可当时我也没以为那小子能怎么样,所以才把他一个人留在那自己去买药……都怪我,要是我托别人照看一下也比现在强……”
眼看着白玩儿的眼泪又开始往外涌,一帮人来不及看李乐先手忙脚乱的安慰他。等终于清静下来,白玩儿擦擦眼泪继续说:“可等我回去之后,就看见他趴在地上人事不知,我连忙打电话叫救护车,又给你们通消息让你们过来。可现在……可现在……”
其他人可没心情听他讲故事,连忙拉着护士问CT室在哪,便要去找李乐。
“要去一起去。”苏思雨这个时候还是很镇定的,也很有大哥风范,一挥手带着人开始跑楼梯,“要是不亲眼看看他,我心里面也不安。”
不过走到CT室的门口,就听见屋里面人声嘈杂。
这让一群人心生疑惑,白条儿看了看周围面面相觑的几位,便伸手打开了门。而让他们目瞪口呆的是,李乐正光着脚站在地上口沫横飞的和CT室几位大夫说着什么,让那几个白大褂听的连连点头膜拜不已。
“你干什么呢?”赵若男虽然也奇怪,但看到白玩儿口中已经被描绘成垂死状态的李乐现在精神十足,心便放下了一大半,舒了口气之后走进去拍拍他舍友的肩膀好奇地问。
“我正在给他们讲课,告诉他们这个地球是为了什么而运转。”李乐笑眯眯的看了他一眼,低声说,“你们稍等一下,过一会儿我再跟你什么说。”
也不管兄弟们在自己身上不断的摸索,李乐继续上课:“我们所需要的成功,到底是个什么样子的?有钱?有势?身边有无数的女人?每天被相机鲜花和镜头包围?那不是我们所要追求的,我们所追求的是满足心底最渴望的东西。比如你来讲,”他指指其中一个大夫,“你希望能够成为一家医院的院长,那么当你坐到那个位子的时候,对于你来讲便已经成功了!”
常璇拉了拉正在细心端详着李乐那就跟得了甲亢一样的脖子的苏思雨,低声说:“你们这个兄弟,我这个老板,是不是在脑子里面有点毛病?还是说他老人家是干传销的出身?”
“以前他也没这么滔滔不绝过啊。”苏思雨也百思不得其解,“我唯一记得他这多废话的时候,也就是在一起跑销售的那段岁月了。”
“我们作为一家新兴的企业,要想完全搬倒那些老牌帝国主义公司不大可能。”李乐继续说,“但是时代不同了,那些公司随着发展越来越大体制也会越来越僵化,开设的那么多分公司里面难保不会出现问题。而只要一个出现了问题,其他的也就会像多米诺骨牌一样随之倒下。就比如说宝洁,它日本分部的sk2出现问题之后,连带着本部的股票都开始下跌。那就是我们的机会!所谓江山代有人才出,各领风骚数百年。他们那些巨人也都有各自的弱点,只要我们能够抓住机会,既便说不能一气扳倒他,至少也能发展自己壮大自己!”
这话就不是跟那帮医生说得了,而是李乐扭过头开始给那些经理们上课:“我们的大托拉斯,要从大陆出发,先东北后东南,划过一个大弧圈之后进入香港,然后从台湾入日本。作为我们征服亚洲的最关键一步,就是要在日本的土地上击败资生堂!”
“疯了。”白玩儿看着他,伸手摸摸他的额头:“是不是排长把你打傻了?”
苏思雨叹了口气对CT室里面还呆呆傻傻的几位大夫说:“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手段,也不管你们开多贵的药,但是一定要把我们老大这个脑子给我救回来。”
“当然当然,医者父母心,我们一定会尽力把病人的情况搞清楚。”既然人家已经发话说不在乎钱了,而且一个个西装革履明显都是有几分家当的主儿,大夫们自然高兴的不得了,忙不迭的点头哈腰,“您就放心吧,我们一定尽力!”
“咱们的大托拉斯,早晚会建立起来的。到时候全世界的男人女人没有没听说过六子公司的,没有没用过六子出品化妆品的。让美国人让英国人让日本人都见鬼去吧!但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有困难要上,没有困难创造困难也要上!我们现在只是一家小小的公司,但我们拥有的是智慧!拥有的是人才!中国从来都不缺人才,需要的只是一双发现的眼睛!为了我们的明天,同志,为了占领东三省,为了占领汉城为了占领东京,为了占领美宝莲纽约,为了占领伦敦,我们需要人才!”就在做完检查送回病房的路上,李乐还死死的拉着苏思雨的手念念叨叨,“只要我们拥有智力,未来的胜利一定是属于我们的!”
苏思雨扭过头看着常璇手上的报告单,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他的脑子完全没有问题,而脖子上面的只是淤血?”他问大夫,“如果这么简单,我兄弟现在怎么还这个德行的?”
“至少扫描的结果证明物理上没有问题。”大夫一边走一边看着相片同样的百思不得其解,“应该说那一块淤血对于脑部的影响的确是有,会引发缺血昏迷之类。但病人被送来的相当及时,再加上处理得当,不应该再有问题才对。”
“可现在问题还是很明显的。”王笑天凑过来低声说,“是不是淤血造成了他的大脑功能障碍,所以现在变得神神道道的?”
“也有可能。”大夫看了一会儿片子,说,“要不然,我把他转到精神科那边?”
“成。”常璇眼看着李乐躺在病床上已经滔滔不绝的讲了一个多小时没有要停的意思,煽动的苏思雨赵若男一干人等热血沸腾,开始有些担忧,“您能不能尽快一些?现在我突然觉得我们老板有些向希特勒的方向发展了。”
但是一个精神病人往往是认为自己没病的,就好像喝醉了的人不承认自己醉一样。常璇好说歹说李乐也坚持不动,坐在病床上非暴力不合作:“我现在好得很,也知道自己正在干什么。让我休息一下就好。”
这帮人劝不动他,但总有人能让李乐听话。那个人就是李月。李月作为生产部长,今天要去厂房那边管理生产进度以及开会传达一下三个代表和谐社会的精神。
这一个上午对于李月来讲,用莫名其妙这个词来形容一下并不为过。首先来讲她因为今天要去厂房检查清场开会,因此并没有回学校住,而是住在了李乐的办公室房间里。而当她从公司出来到达厂房的时候,学校里白玩儿正上窜下跳的撺掇李乐的大战。所以在她开会之前给李乐打电话的时候,并没有人接——那个时候李乐被教官打得抱头鼠窜,白玩儿站在台上声嘶力竭,再加上台下的哄闹声,所以谁都没听见李乐的手机响。
不过这种情况也常有发生,李月也知道李乐需要上个厕所吃个饭之类的,所以也没往心里去,放下手机便开始开会。
需要说一下的是,苏语丝不在的这两个月是李月这辈子活的最幸福的一段时间,每天可以给李乐没完没了地打电话,每天可以都缠着他去逛街,每天都可以和他出去吃晚饭,每天都可以去语音室看电影……这里面需要说一下的就是,李月之所以去语音室,完全是为了找那种恋爱的感觉,实际上并不打算真的要看什么电影,毕竟王笑天的办公室里面就有一台电视还装了卫星天线,如果想看什么节目完全可以去那里。
“没有那个小狐狸精打扰的日子,是多么的美好啊。”开完会交代好任务之后李月喜滋滋的打开手机打算看看李乐的道歉短信,但出乎意料的是,手机里面竟然显示没有新短信。
“这是怎么回事?是不是郊区这里信号不好?”李月翻来覆去的晃悠了一会儿手机,然后开始生气,“这小子干什么呢?莫不成这都10点多了,还没起床?”
但是再打电话,还是没人接。这让李月心里面突然冒出来一种惶惶的感觉:“莫不会,那小狐狸精回来了?”但实际情况是,当时李乐已经被白玩儿抬着正在医院的路上,手机也被扔到了李乐的桌子上,自然也不会有人听到。
“这是怎么回事?”李月有些慌了,给苏思雨和白条儿打电话,却不是没人接就是外交辞令,关于李乐的消息是一点都打听不来。
怎么办?李月心乱如麻,赶紧把所有的事情都布置好之后,连忙打车去学校,想看看她对象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过走到半路上,李月突然想起来白玩儿正在学校里面和李乐做伴,连忙给他又打电话,听了一阵吉祥三宝之后,就听见了白玩儿的声音:“谁啊?”
“我是李月。”李月满脑门子官司,“李乐在么?”
“在。”白玩儿听见这个名字的时候才想起来还有这么个人物能制李乐,大喜,“你少等一下,我让他跟你说话。”
现在在国内来讲唯一能让李乐冷静下来的人,也就是李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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