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裸衣斗教官 修
霎那间风轻云淡。但这时候背后却传过来呼哧呼哧的声音：“当初你们就是这么爬二楼的是吧？”
“当初我们还曾经掉下去过，你们想不想试试？”白玩儿转过头看着从楼下顺着栏杆爬上来的几位恼羞成怒，“用不用尝试一下飞翔的感觉？”
李乐不理后面的情况，叉着腰脚底下垫着两个酒瓶子看着寝室里面的数十号人马提高嗓门：“你们要干什么？！”
“这就是带着五个人追杀丁文成三十多号人马从学校后面小树林一直砍到大街上的李乐。”一个大二的同辈开始给其他人讲述李乐的风云历史，“这就是在游泳世锦赛上两金一银三破世界纪录的李乐。这就是从山西来的农村娃却在短短的一年时间里面就创办了六子公司身价5000万的李乐。这就是琴棋书画无所不精风liu浪子吸引全校系花美女无不献身还把目光放到世界选妃的李乐。这就是军训时单挑教*而胜之赢得全军尊敬的李乐。这就是……”
“打住。”李乐看看那个讲得口沫横飞颇有韦小宝说陈近南劲头的弟兄，却发现自己并不认识他，“你们能不能说一下，今天都涌到这里来是为什么么？”
“我要买化妆品……”这个论调3个月之前李乐就见识过，一口回绝：“想购买鄙公司产品的请到专卖店去，或者联系赵若男。”后面又有窃窃私语：“赵若男是谁？”“这你都不知道！经管系花！”“长得怎么样？我有机会能……么？”“长得漂亮极了，我们都见过。不过很可惜，他是男的。”“男的？男的当什么经管系花？”“人家长得漂亮，男女都喜欢，自然就是系花了。”
“我想问一下，贵公司还招聘么？”这个论调李乐也见识过了，一口回绝：“如果想加入鄙公司，请把简历交到人力资源部王笑天的手上。他负责这方面。”
“我想拜师！”一个长得五大三粗的男生冲破人群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请李老师收我为徒！不然我就长跪不起！”这样的李乐还是见识过—当年白家哥儿俩就玩过这手：“我这身技艺是要随我进棺材的。”他摸摸下巴，“不传，不传。”
“请问，你有女朋友么？”一个姑娘娇怯怯的看看他，羞红了脸低下头问。这个事情李乐没见识过，但看看在一边正在往下踹人的白玩儿，笑了笑说：“我这堆牛粪已经有鲜花插了，但是这位白纨白经理没有对象，其实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试着和他交流一下。”
新闻发布会召开了一个多小时之后，教务主任终于出面了，带着十几个保安从宿舍区门口开始清理，清到一半的时候看到排长带队的20个武警官兵，这让主任很惊讶：“你们在这里干什么？”
“去看看李乐啊。”排长看看主任，“一年没见了，今天他回来了，自然就要去打个招呼。”
“都散了吧都散了吧。”主任气喘吁吁的拍拍他肩膀，“你们也都帮帮忙，帮我们把这帮学生都赶开。人家知道的是咱们学校有个明星人物回来，不知道的还以为出什么事情游行呢。”
成。当兵的和保安就是不一样，那清理的效果简直不是那帮啤酒肚能比拟的，20分钟之后所有学生就都被赶出了宿舍。这让一些池鱼颇为不满：“我们就住这里，凭什么把我们赶出来？”
“凭证进去！”武警就是武警，几个人站在楼门口挨个的检查，凡是非九公寓人员一概不得入内，凡是女性一概不得入内。
至于排长和主任，这个时候已经坐在了一片狼藉的239宿舍里面，和惊魂半死的两位端着茶聊天：“李乐啊，上次和你比武，当真是痛快淋漓。什么时候咱俩再比划比划？我这一年来刻苦练习，也算是在全国大比武上拿了一个前三名。”
“没……”也没放下身体训练的李乐刚打算满不在乎的应承下来，但这时候却突然想到了金钢琢已经不在身上，赶紧转口风，“没时间啊，现在公司的事情太忙了，我们上完了课就要处理事务，实在是……”
“没关系没关系。”排长拉着李乐就往外走，“不耽误你时间，半个小时就好！”
半个小时之后很可能我就是死人了！李乐脸色一变，但白玩儿这个唯恐天下不乱的还在一边撺掇：“我们李总这一年来也都没落下练习，天天早上出去打拳锻炼。”
“好好好！”排长拉着李乐就往操场走，还跟身后的那帮兵们说，“你们里面有新来的没见过李乐的，今天就让你们见识见识什么叫武艺！”
李乐第二次和教官比武的消息立刻传遍了整个操场，所有刚吃完饭回到操场准备下午训练的新生们都来了精神，两千多少人呼啦啦就把操场围了一个水泄不通，都瞪大了眼睛等着看好戏。
在大兵们在操场上划出一块区域往上面铺体操垫子的时候，全学校也都传遍了，大二那些见过李乐雄风的自然要来跳脚助威，而大三大四没赶上上次比武的更是兴奋无比，一个个放下饭碗放下扑克放下鼠标从四面八方都汇集到操场上，尽管视线并不好，却还是一个个掂着脚也要见识一下世界冠军的威风。
我这个世界冠军，是游泳的，不是打架的。李乐躲在主席台后面看着人越来越多，连校长之类都被引过来，心里面更虚了。
眼看着整个操场上聚集了上万人马，听见消息急匆匆赶来的营长摇摇头：“这样不行。”
李乐恨不得扑过去亲他：“那咱算了吧？别闹出来事情大家麻烦。”
“不麻烦。”营长看看他，叫过来连长吩咐，“去，把垫子弄高，弄成擂台那样的。”
擂台？李乐看着这帮兵们手脚麻利的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搬来木头架子垫起擂台，又弄来摔交台那样的钢索架起来围在上面，呆了：如果再挂上一个wrestlemania或者什么的台布，这不就是职业摔交么？
让他想不到的是，这帮兵们当真弄来了大挂布挂在擂台的周围，上面还写着乱七八糟的英文。
“有没有电视直播？”李乐走到擂台边上上去检查了一下，发现台子很结实，完全是职业水准，于是又仰起头看看周围，“要不要放烟花和出场乐？”
“没那么多讲究。”营长也上来检查一番，满意的点点头跳了下去。接下来就听见操场四周的大喇叭里面出现了白玩儿那慷慨激昂的声音：“Welcometowrestlemania！”
“我还有一个资产上亿的公司。”李乐扭过头看到上次和他谈生意的那个副校长，连连地摇头叹气，“我上有高堂老母下有绕膝顽童，一旦三长两短我李家就无后了！”
副校长看看他：“你说什么胡话呢？”然后双掌成蛤蟆功状推在他后背上，“上去吧，别给学校丢人。”
我什么时候给学校丢过人？李乐明知道这是最下作的激将法，却还是忍不住扭过头来瞪他一眼，然后手脚并用的慢慢爬上去，站在擂台的中央有些手足无措。现在没有了金钢琢的李乐只能暗暗祈求自己这一年多的练习没有白费，希望对面正在活动筋骨的排长不要下手太毒，希望能天可怜见……
不过脱掉外套之后，看看自己胳膊上胸口上的肌肉，李乐还是觉得很满意的：从一年前的乳房下垂到现在能绷到的肉块，从胳膊上那一绺囊膪到现在粗了一圈的二头肌，至少不会说像上次那样干挨打还不了手吧。
但是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金钢琢。李乐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却实在是想不明白金钢琢为什么会舍他而去跳槽另谋高就：难道说我对他不好么？
他看看对面被战友们围着按摩肌肉的排长，哀叹一声：如果金钢琢还在的话，他现在何至于如此的患得患失……
“开始吧！”白玩儿的声音激动高昂，“本次比赛的规则就是无规则！不管是用牙咬用膝撞用关节技还是武术跆拳道都可以！只有当哪一方被打倒之后双肩着地裁判数过三秒才算是分出胜负！现在就让我们看一看主席台左边，这就是身穿武警专用迷彩背心的教官排长！也就是上次军训时候李乐的手下败将！现在让我们再看看右边，这里的那位穿着白色T恤的帅哥就是我们天津技术大学经管学院的第一名人，李……乐！”
丫什么时候学会的这一套？李乐看看抱着话筒站在主席台上兴奋无比的白玩儿摇了摇头：这小子比他兄弟更适合去干策划。
“今天的裁判就是我们武警某部的领导，张营长！”白玩儿看看下面已经群情激昂就等着开打了，也不多说废话，伸出手请校长敲响开场锣。
随着一声锣响，白玩儿立刻跳了起来：“比赛开始了！”
李乐就这么站在擂台的中央，转转身看看台下上万大学生呐喊声口哨声响成一片，无奈的摇摇头看着对面正在颠着碎步随时准备进攻的排长：“何必呢……何必呢……”
“我倒要看看这小子是不是真的像传说中的那么厉害。”潘清一个人抱着膀子站在远处，眯着眼睛看着擂台上的一切，“六个打三十七个……”
毫无征兆的，李乐只觉得眼前略略的有些发花，左脸上便重重的挨了一记勾拳，打得他一个踉跄向右倒去。但是还没完，就在他勉强拿桩稳住身形的时候，就听到耳边一声暴喝，接着肚子上又挨了一下膝撞。
这两下立刻就把李乐的神经打晕了，只是靠着长期的锻炼之后身体增强的应激反应在挨上重击之前肌肉自动的绷紧才让他没有这就倒下。但是等他向后跳开的时候，便感觉到了嘴角上一条热热的丝线。
我流血了！这是李乐站定之后的第一个念头，伸手到嘴边用力揩了一下再摊开手掌，便看到一片殷红。
霎那间，一丝激越的电流从脸颊上从肚子上刺到了他的大脑，让他疼得几乎弯下腰去。
这是什么？为什么我会如此的疼痛！李乐的眼睛有些迷茫的看着擂台上白色的铺垫，突然回忆起一些宁可忘记的东西：那是在泾河水府，那是在北海龙宫。短短的三年间失去双亲，当时身上也有着这样的痛苦；那是在黑水河畔，遇到了孙悟空，那是第一个让我在战斗中受伤，让我感到伤痛的人，当时被打伤的身体，也传来了这样的痛……
我是龙！现在竟然被一个凡人打伤！愤怒的李乐看着手掌上的鲜血，心底上突然爆发出一种烧破一切的火焰。
但是他却又冷静了下来，继续的回忆：我有多久，没有感受过这样的痛苦了？自从被表哥擒回北海，我便过着朝不保夕日夜忧命的日子。那时候虽然衣食无忧，但我却知道早晚有一天我会上剐龙台上受那一刀，于是在等待被判决的日子里便开始沉默，便开始失落。
活下去。
这条命是舅舅和表哥给的，我却不知道应该怎么活下去。李乐怔怔的看着面前手掌上的血液：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要待在这里，为什么要战斗；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害怕战斗，为什么会对失去了金钢琢而如此的耿耿于怀……
我是在害怕么？我是在逃避么？从降生以来到现在的所有场景都仿佛隆隆驶过的列车，从他的眼前一幕幕的展现：我曾经做过的，都是为了什么？
在这一刹那，他突然想到了一个答案：死。
我在怕死么？李乐的身体在轻轻地颤抖：我堂堂龙种，为什么会像凡人那样的怕死？
“因为当初你被死亡的恐惧缠绕的时间太长了。”这似乎是金钢琢的声音，但他在哪？李乐找不到，“你在北海龙宫的那个牢房中每天都在担忧着死亡，对于死亡的恐惧让你本能的对一切不熟悉的事情感到害怕，开始保护自己。当你死里逃生来到人间的时候，心中那些恐惧却没有离开。其实你办公司赚钱，去参加游泳比赛去参加绘画比赛音乐比赛，都是为了给自己找一个在这个世界上活下去的理由……或者说，一个护身符。当你有了钱，有了权，便会暂时地忘记那一直威胁你的剐龙台上的那把刀。”
“每个人都是怕死的。现在你虽然是以龙子的身份被打下凡间，但你现在所接触的所看到的所听到的，都是这个光怪陆离的世界。而耳濡目染，你慢慢的也就变成了人。这个世界组成了一张红尘大网，当你发现自己将要被套进去的时候，所以开始追求金钱和权势，希望可以在这个陌生的世界能够保护自己。并且你不断地提醒自己是龙，无非也就是希望可以从这个你不懂的世界里超脱出来。”金钢琢的声音充满了怜悯和希冀，“你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活下去。你知道只有拥有一切，才不会有人能伤害你。可是你也看到了，你还是受伤了。”
我该怎么办？李乐拼命的想要甩开金钢琢的声音，心底却发出无奈的绝望的问号：我不想当凡人，我不想被别人甚至神来判决，我想自己判决自己的命运……我害怕……
“那你就看看你的害怕吧。”金钢琢似乎还是那么笑嘻嘻的神情，“当你看到你的恐惧，你也就不再害怕了。”
“操！”瞳孔在瞬间收缩而又急剧放大的李乐晃晃头定下神看着面前还在不断跳来跳去渐渐逼近的排长，向地上吐了一口血沫。但他的身体却慢慢的放松了下来，站直了昂起头平平的看着对面的人。
干什么？排长看着李乐的脸上的肌肉从紧绷变成了平静，看着他那从一开始带有一丝慌乱的眼神安宁下来，不由得微微愣了一下，停下了脚下的步伐：“你要干什么？”
李乐微微的笑了一下，侧开身体右手慢慢的抬了起来，一直把胳膊举到排长的高度，五指并拢平摊开手掌伸到他的眼前，展示着那一抹鲜红。
这是干什么？台下的观众们都看到了两个人停下了动作就这么面对面静静地站着，而李乐还作出了这么奇怪的一个姿势摆在排长的面前，都疑惑的互相看看：这是在干什么？
“我感到了疼痛。”李乐没有笑，也没有哭，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低低的声音仿佛是从天外传来，“这是我转世以来第一次感到疼痛的滋味。我想我应该多谢你。”
“什么？”排长没有听懂，疑惑的看看面前平摊开的手掌，“什么意思？”
“这让我想起了以前的日子。”李乐轻轻的笑了起来，“那是很久很久以前了，久的我都已经快忘记了。自从我来到这个世界上，就一直被这个世界牵着走，几乎忘记了自己还会感到疼痛。”他轻轻地喘了口气，“这是我第一次感到疼痛，让我回忆起了过去。我一直都在迷茫，但你今天却打醒了我。”他轻轻地叹了口气，“为什么，总是要在最痛的时候，人才能醒悟到最重要的东西呢？”
他摊放在排长面前的手掌上四根手指突然向自己弯曲做出一个召唤的动作同时笑了起来：“来吧。”
这种动作不管是在台下的上万人眼中还是在排长的眼中，都是一种极为挑衅的动作。因此台下一片欢呼之声，里面还夹杂着不断的口哨声和叫骂声：“来吧！”
实际上，这就是一种挑衅的动作。李乐还是眼前一花，仅仅看到了一条臂影自己的身体便向后飞了出去，一直撞在台边钢索围成的护网上。
“你没事吧？”这是他的班长，胖胖的脸上充满了惊惧。
“死不了。我还等着跟赵若男替你们要护肤品了。”李乐转过头看到他们，轻轻地笑了笑站了起来，双手平平展开在空中划出一个圆弧，一手指天一手指地，双脚平错展开身体。
“小子还会太极拳？”排长轻轻一笑翻身一脚后踹便蹬了过去，但李乐左手一划第一次拍在他身上，然后身体借着力轻轻的飘开。
“这是太极？！”坐在台上的营长突然站了起来，“不对，虽然意境和招数很像，但这决不是太极拳。太极拳里没有这个！”
这是张老道的真传，要不然你以为我呆在牢房里面仅仅是坐井观天么？在嘈杂的吵闹声中李乐却听到了营长的话，微微一笑：要真的是就那么坐着，我早就一头撞死了。
但是全国武警大比武前三名毕竟不是乱盖的。李乐在躲开大部分攻击的情况下，身上还是时不时地中上那么三拳两脚。
这就够受的了。李乐暗暗的咬牙：丫速度太快了……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还是埋怨一下这个身体原来的主子：这一身的破烂儿……
“现在他怎么又是干挨打不还手了？”刚才看到李乐那个手势还颇为激动了一番的同学们的鼓噪声也慢慢的静了下来，毕竟他们总要看见点希望才有精力呐喊，现在眼看着擂台上李乐又是几乎抱头鼠窜，热情自然就冷了下来。
不过大二的学生们还是继续助威：上次也是这个样子，但李乐就是凭着无与伦比的抗击打能力挺过三板斧之后一招反击得手。所以他们还是信心十足地叫嚷，只不过和刚才全场上万人雷动一般的助威声就不能相提并论了。
现在李乐没有了金钢琢，就完全都是在凭着这个身体强行抗住排长的拳脚，双手和双腿这个时候甚至已经被砸得有些发麻。
排长的拳脚随着时间的过去并没有变得缓慢或者减轻力道，反正更加沉重。
所以李乐还在忍耐。
但他的忍耐也是有限度的。
随着排长一拳重重的砸在他的脖子上，随着一阵一阵的头晕和眩迷，随着脚下的步伐一错，李乐终于倒在了擂台上。
所有的学生立刻鸦雀无声，而连长以下却开始欢呼！
排长立刻扑过去压在李乐的身上，让裁判开始数秒。
“镯子，我是不是挺笨的？”李乐迷迷糊糊的躺在擂台上，低声问金钢琢，“我竟然连一个凡人都打不过。”
“其实，你还是能够做些什么的。”金钢琢叹了口气看着他，“你就这么认输了？”
认输？李乐茫然的看看台下捂着嘴巴的同学们，伸手抓住了面前的护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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