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第十五章 同心永结 上
失去东北后，恐怕连张学良本人都不甚了解，为什么漫长的四个多月里，只有交涉，只有谈判，只有退让。没有一颗炮火，由最应反抗的国民军队投向把持着东三省的关东军。
东北的事，竟是由一张张公文来让步。
关东军与东京方面沟通之后，所得出的结论是，东北始终是一片沃土，若真的要国民政府接受这个事实，恐怕需要一些非常手段。
“一个人的手断了，其实都长好了，它也不觉得疼了，可还是在意那只断手，这不过是种幻肢般的疼痛。那这时候，只要让它意识到，它还有头颈，还有双足，这些再保不住，就真的没命了。靠别的疼痛来引导它忘记这一只手，是最容易的事情。”
上海的陆军辅助武官田中隆吉将东京方面的意思，解释给川岛芳子听。川岛芳子也亲眼见到了这位少佐收到的电文：“满洲事变按预计发展……请利用当前中日间紧张局面进行你策划之事变，使列强目光转向……”后面的假名与汉字被手指遮住，川岛芳子却已经会意。
“东京把上海当作了中国的喉咙，”川岛芳子踌躇满志地冷笑，“喉咙里那几个国家，不会趟浑水的。这亏只能国民党自己吃了。”
“不错，板垣君已经做了备战的幌子，都不用东京增派一兵一卒，海军陆战队就能应付。”
川岛芳子从自己的身上捻起一根头发：“他们会害怕的，东北已经够让他们紧张的了。毕竟动了上海，他会觉得我们真的要打过来了，这时候，你们一定要将目标只瞄准上海，蒋光鼐越不安越好，□□则会觉得牵一发而动全身，”她“呼”一口将手指间玩弄的发丝吹得无影无踪，“反而怎么也不敢轻举妄动，这种程度的害怕，不会跳墙，只能求饶。”
田中隆吉对这个梳着偏分男头的女人颇为钦佩：“川岛君高见，您不愧是关东军送来上海的枪。之后种种的事情，还是要拜托给您了。”说着他认真地鞠了一躬。
川岛芳子能看见他后颈的弧度，冷淡地受了这礼。
“我本是满清王公，若东北稳定下来，爱新觉罗家的溥仪亦能再登基，届时希望上海方面也要铭记我的功勋。”川岛芳子戴上了军帽。
“自然，自然，”田中隆吉不想这一个真知灼见的女人却还有公主梦，还以为是个聪明人，顿时觉得好笑，连连答应，“お姫様（公主殿下）。”
一月十八日，川岛芳子在三友实业社总厂雇了几个僧人生事，中日双方冲突，川岛芳子再派自己的打手下场，导致日方有人受伤，赖为中国人的工厂纠察队所为。这件事不过是小事，南京政府并未放在心上。
平静了两日，日侨青年同志会在二十日夜，防火焚烧了三友实业社，并令华人巡捕有所死伤。
事成之后，川岛芳子通知田中隆吉。文监师路、虬江路、北四川路上，顿时满是强要说法的日本人在□□。华人商店遭到袭击，几乎不能开张。
民国政府终于想要与日本方面谈和，但是他们所提的要求过于无理，和谈自然无果。
每一步都按计划走了，板垣征四郎配合田中隆吉，参谋本部发出指令，日本海军以保护侨民为由，向上海调来大量军舰，上面满载军火，同时日军飞机也在上海降落。
蒋光鼐与蔡廷锴严阵以待，不肯对日军示弱。
南京不断收到日方的宣传电报，数量一时间超过了年前的九月十八日。九月十八日堪称平静，静谧之中沈阳就遭到了攻击，但上海这一次愈演愈烈，日军已将上海围得水泄不通。铁桶一样的沪城，黄浦江上密密麻麻停满了日军的战舰，这等示威行径，十九路军是可忍孰不可忍。
十九路军已做了为国而死的决定，无所畏惧。
但南京不是，东京的通电宣战和驻中日军的不回复，令高层焦头烂额。所有人将局势分析了一遍，都畏惧国亡在即。
主战者不过是低职务的几名。不论萧礼与其他几位，打了多少报告，认为日方只是虚张声势，真的在此时开展，华东其他地方必定能守住，还可以顺势要回东北偌大三省。
文职的几位为图表明并非事不关己才说得轻松，包括婚礼在即的萧礼，亦都随书请战。
蒋光鼐全面做好了开战准备，收到的电文，却是撤让。
何应钦接管了闸北的防务，政府接受了日方提出的所有要求。满以为事情圆满解决的时候，日军深夜发来电文，要求中国军队撤出闸北。他们并不想要应允，只不过五分钟过后，日军就对闸北进攻。
蒋光鼐手底下78师156旅的翁照垣反应最快，立即应战。
一月二十九日，几次反蒋□□引起战争而二度下野的□□，再度上任，无需多方奔走，众人以为此时能为战争负责的只有□□。
一面预备交涉，一面积极抵抗。一月三十日国民政府迁都洛阳。国民政府方面认为，九一八会失去整个东北，是因为依靠国联，没有直接与日本交涉，这一次上海的战争，就积极主动与日本直接沟通。
第五军增援上海，与十九路军取得大捷。日军一向对战势分析细致之极，选中了防守最为薄弱的浏河地区登陆，中方只能退居。
之后在租界各国调停之下，中方确定放弃驻军之权力，能保留的行政权与警察权，则是用于取缔一切抗日活动。
上海的退让，使三月上旬的满洲国成立得毫无悬念。南方的中央报纸，给满洲国的新闻篇幅都有所限制，力图不要引起各界瞩目，免得抗日反满情绪高涨，而东北方面的部分报纸，却铺天盖地鼓吹满洲国有多顺应东北民心。
满洲国成立之后，东北与朝鲜都为之受苦。在上海流亡的大韩民国临时政府斗士策划了暗杀行动，与国民政府的几名暗杀小组合作，完成了虹口公园爆炸。朝鲜人尹奉吉自我牺牲，被逮捕后就义，成功将日军侵华总司令白川炸死，促使国联方面给出反应。
次日调查团通过了中日停战协定。
萧礼不知上意，被司令几次批评不懂局势，自然处于被架空的状态。奉天事变之后，所有人都忙了起来，他倒是闲了下来。
沈阳旧都风云突变，洛阳迁都百废待兴，南京这个尴尬的首都，上海的炮声都传不过来，无非添了茶余饭后的谈资。口中是人心惶惶，口中也油条豆浆，同一张嘴，说的是“快要变天”，也说的是“今日种田”，讲新街口新开的西餐厅，也说谁家公子又在福昌饭店摆酒席。
民国二十一年的南京，与任何一个时刻的南京都一样。六朝的古意，从前的烟雨，都延续到这一日。花街柳巷的姑娘迎风招展，寺庙王府的楼阁依然伫立。秦淮河上的渔船航捕不息，秦淮河岸的游人走走停停。
秦淮河永远泛着一层惆怅的烟波，落一场雨，停一片云。河心会浮起闲雾，河心也映出岸树。几千年的烟雨都朦胧，在这秦淮河上，不曾遮蔽河光，也仿佛不会散开。
“想坐游船吗？”萧礼侧首问萧九龄。
她身体恢复得很不错，也已经拿到了国立中央大学的正式生资格，今日是趁着休息日，带她来散散心的。
“不想。”萧九龄笑着摇头，“我想吃鸭血粉丝。”
这点小要求，自然如愿以偿了。走到刘长兴的分号，要了两碗鸭血粉丝汤。萧礼没什么胃口，看她埋头苦吃的样子，时不时伸手帮她理一下耳边头发，倒觉得比喝了鸭血粉丝汤更暖些。
“之前杨涵玉说，学校可能要迁往内地了。会去洛阳吗？”
萧礼愣了一下，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应当不会吧，我觉得会往重庆迁。之前洛阳可是奉系的地方，怎么也是把学校都放在南边好些。”
萧九龄扁了扁嘴：“你这个人最没劲了。”
脾气来得莫名其妙，可是她最是简单，一想就能明白，萧礼反而好笑：“你是怕分开？”
“哼。”
“那就快点结婚，分开了也不怕。”萧礼仿佛说了个再容易不过的事，萧九龄眼睛一下子就瞪大了。
“在……在南京吗？”萧九龄脸红红的。
“你脸红什么？”萧礼自然不会放过她。
萧九龄瞪了他一眼，说不出的娇嗔，见他笑得更开心，一点不以为意，忍不住舀了一勺粉丝汤，塞到他嘴里：“是喝鸭血汤热的。”
“唔，这可好喝了。”萧礼继续调戏她。
萧九龄有些无语，还是忍不住笑了起来。
“不会分开的。”萧礼淡淡道，“如果你要去内地，我就请调过去。我们在南京办个简单的酒席，回家操办一下，我带你见见何大哥。”
“何光祖大哥？”萧九龄眨眨眼。
萧礼笑着点头：“他早就说想见见你了。”
“他不喜欢我怎么办？”
萧礼思考了片刻：“我觉得，他喜欢你我比较麻烦。”
萧九龄马上在桌子底下狠踹了他一脚，萧礼忍不住笑得眉飞色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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