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烟雾梦散中,身影卓绝,玉树而立,在岑宝儿梦里,有一个温润如玉的谦谦君子,就像暖阳般照耀着她。
那个男子仿佛就是寒冬里的一丝温火,熨烫了岑宝儿僵冷无助的心。
岑宝儿已经不止一次梦到自己摔倒在地,每次在众人明显的恶意围观下,总有多种莫名的自卑、怯弱、心慌还有害怕等负面感情油然而生,比现实中不知道放大了多少倍。
然后那男子就会出现在她面前,他是那么的温柔、细心,那么的让人安心,然而岑宝儿却始终无法看清男子的脸。
转念间,梦里又变成了惊雷夜,每一下雷声都似乎是鬼魅渗人凄厉的叫唤,让她无措害怕,却有个女孩将她拥在怀里,帮她度过一声又一声的雷鸣,是那么的亲切,安心,就像那不可分割,最亲近的人,岑宝儿却同样无法看清女孩的模样。
然而在现实中,这十六年来的惊雷夜,却没有那女孩的拥抱与安慰,是的,岑宝儿怕打雷,她总莫名的觉得这些梦跟自己的怯懦还有怕雷有关,没有任何证据,不管多么不可思议,她就是凭心所想而已。
这些个梦已经伴随着自己十六年了,一直就只有小小的一段,重复,重复,再重复,最近却越发的模糊了,梦到的次数也越来越少,没想到今天却又突然梦见,就仿佛在告别一样。
他们究竟是谁?是真实的,亦或仅是自己的幻想?倚坐在窗栏边的岑宝儿叹息着如是想。
十六岁的岑宝儿早已越发的出落标致,瑰姿艳逸,灵气逼人,倩影淑明,却略显柔弱,一双水眸朦朦胧胧,让人不禁心生怜惜。
岑宝儿聪慧过人,在岑举人的悉心教导下,幼年便读书识字,不过二八年岁就琴棋书画无一不通,女红厨艺更不在话下,可谓是才情横溢,贤良淑德,若是有什么不足的话,那便是过于内向了。
不过这柔善不语的小娇娘,谁人不喜,那是不知道有多少公子才俊争着,偏偏这岑举人看得紧,愣是个个都不满意,全部都打退了回去。
其实岑宝儿也不知道自己为何总是心生一种怯懦压抑,使她未曾敢放开自己,就像有一条无形的锁链把她牢牢地锁住了一般,无法振翅高飞,但她总觉得自己不应该是这样的。
岑宝儿出神间,指尖轻抬,拂过左额至眉上胎记的位置,这胎记状若梅枝素花,本该斜跨整张脸的部分早已消失,未见半分难看,其实是极美的。
那是一种多一分则过华,少一分则偏素,不多不少恰当好处的美,就像岑宝儿本身给人的感觉一样,然而却总让她觉得难过,跟外貌无关,是一种难以言喻的难过,岑宝儿自己也说不出个一二来。
“小姐!小姐!哎呀,不好啦!”声音由远及近,又喘又急的,打破了岑宝儿的静思,是跟在她身边多年的女婢,翠环。
岑宝儿看着眼前毛毛躁躁的小丫头,也不恼,收敛了眼中的脆弱,轻轻笑道:“你啊你,又怎么了?这样一惊一乍的,让福伯看见了,仔细今晚又罚你抄规条。”
翠环一听,本能的就抖了抖,抬手拍了拍胸口,顺着气说道:“小姐你别老吓我嘛,福总管在大厅接待客人,可忙了,才不会发现呢。”
顿了顿,发现自己跑题了,又接着说道:“哎呀,不是啦。重点是有人来求亲!今个儿一早就来了,还带了恁多聘礼的,院子里可都堆满了。”
岑宝儿一听,手里正随意轻撩发荫的木梳停了下来,长睫眨动了几下,眼内满是惊奇,重复道:“求亲?”
让岑宝儿好奇吃惊的可不是求亲,而是求亲的来了一个早上了,居然没让爹爹给赶出去,这可从未发生过。
岑宝儿还没多说什么,翠环就像倒豆子一样,把今天打听到的一囫囵说个不停了,说得激动了,还有点前言不搭后语。
翠环说道:“是啊!是啊!小姐你知道吗?!不是镇子上的,是那赫赫有名的赫连家!赫连家哦,修仙望族呢!听说是位元婴修者,叫赫连淳呢!嘻嘻,我可是偷偷看过了,未来姑爷长得可帅了。”
岑宝儿嗔怪道:“翠环你怎么净说胡话呢。”
然后岑宝儿下意识的就将手按在心口,心里似乎有一点抗拒,却又似乎松了一口气,脑海里“终于该放手了”的念头一闪而过,不禁略略诧异,自己怎么会这么想呢?又是什么该放手呢?
翠环并没有察觉到异样,接着岑宝儿的话语就说:“哪里乱说话了,我的小姐哦~我看老爷都笑得眼睛快眯成一条缝了,还不是板子上钉钉了。”
翠环是真心替自家小姐高兴着,瞧瞧以往那些人,总感觉自己了不得,就算没娶妾,也有不少通房了,不过是贪图小姐美貌与名声,不管长得什么标正五官,也略显浮气。
今个儿那才是一表人才,怎么看怎么顺眼,翠环读书少也不懂怎么形容,也想不来太多,不过这修仙的能贪她们这些凡子什么的,应该就跟话本里说的那般好。
这时本该在大厅的福总管却来了,原来福总管也是为着这事来的,福全自幼便是跟着岑举人的,这么多年来,对岑家一直忠心耿耿,更是看着岑宝儿长大,他对岑宝儿的心疼爱惜可不比亲爹少。
福全一直觉得小姐那是样样都好,就是性子怯懦,岑家上上下下那是把她捧在手掌心呵护大的,捧着怕碎,含着怕化。
那些个有钱有势的上门求亲,岑家都一直没应允,就怕岑宝儿应付不来,被欺负了去,但是眼看着岑宝儿都到了适婚年龄了,也不能一直这样下去,大家明里虽然不显,却是暗自捉急着。
今个儿虽然被突然求亲,来人却不显仓促,这行头一点都不少,而且还十分隆重,倒是个意外惊喜,岑举人和福全审夺了很久,从家势到为人都为难着问了个遍,这年轻人倒是耐心十足,诚意拳拳。
要知道赫连家可是修仙望族,自己这些个小镇乡绅那是差得远了去,赫连淳居然也没有丝毫的自傲或者看轻,就是他一口咬定自己一见钟情,让岑举人仍有一丝余虑。
所以岑举人和岑娘子以及福全商量过之后,打算让这两个年轻人先见一见,相处相处,毕竟求亲的再好,女儿不喜欢,他们也断不会强求。
两老又怕突然叫女儿跟陌生人相处,岑宝儿会有排斥,也就叫福全先来打声招呼,跟岑宝儿讲讲来龙去脉,还再三保证,岑宝儿要是自己不喜欢,他们就拒绝。
岑宝儿听着掩嘴笑了笑,柔声娇嗔道:“晓得了,宝儿才没有不高兴,宝儿哪有这么小气啊,见个面交交朋友也是好的。福伯你跟爹娘啊,就放心吧。”
一向内向的岑宝儿其实是有点不愿的,但毕竟是大家拳拳心意,只好硬着头皮上了。
而另一边等候着的赫连淳也陷入了回想中。
只见静静等候的赫连淳,一表人才,面若观玉,长眉凤目,双眼灵动有神,嘴角弯弯,身穿光元城统一的服饰,长发高束,白衣整洁,宽实可靠的两肩整齐搭盖着精致的银勾丝勒暗纹蓝绸白封边外罩,腰缚同色绸带腰封。
端的是风度翩翩,青年才俊,身立颀长,端正英挺,既贵气端雅却又张扬活力,整个人看着就像正阳般灿烂,阳光耀目。
没错,赫连淳就是那个小时候经常欺负赫连端的小霸王,没想到光阴似箭,日月如梭,这调皮捣蛋的小霸王也长成了谦谦君子,他可是不干坏事很久了。
这些年过去,赫连淳改变了很多,随着年岁的增长他也看清楚了很多事,他现在可是和赫连端要好的很,想想不过二十多岁便大乘圆满的赫连端根本是史无前例,简直无视天道,心里不禁笑骂。
不过也幸好因着赫连端的修为,他的介入,赫连家变了很多,连同出世入世那些许多个死板规条也忽略了不少。
赫连端倒是不愿多控制赫连家,连身份都没要,赫连家如今还是赫连良接管,那几个迂腐败坏的长老倒是换了一遍。
不然他还不能来找岑宝儿了,不是爱得不深,正是因为爱之切,倘若自己没这个能力对抗家族,不能承诺幸福,断不敢贸贸然搅乱岑宝儿平静的生活。
当然,就算这些年赫连家变了很多,赫连淳依然是辛苦了几年,以极快的速度突破元婴圆满,完成赫连家所提的要求,才来到了这里。
赫连端就经常笑他,以前怎么学都不肯上进,这下却高于本身能力,突升元婴圆满,真是爱情伟大的力量。
想起岑宝儿,赫连淳心想“那傻丫头定不知道他是谁。”,便不自觉露出笑容,那笑容温柔宠溺,倒是红煞不少婢女的脸,一个两个心里噗通直跳。
赫连淳可没注意到那些个脸红心跳的婢女,仍走神想着,认识岑宝儿那几年前的事。
这一想到过往的相处,赫连端就不禁稍稍脸红,一回神,看岑举人看着他笑,不由尴尬,刚才的蠢样,定是被未来丈人全收眼底了,只好轻咳一声。
赫连淳刚想开口说些什么,不远处便传来福全的声音,福全笑呵呵道:“小姐来啦!”
岑宝儿顺着福全的虚扶,迈过了门槛,稍稍用罗扇遮掩着小半张脸,望向岑举人与岑娘子,一礼道:“爹,娘。”,才好奇着偷偷向赫连淳望去。
这一望岑宝儿就愣住了,这双眼很熟悉,在哪见过呢?
两老一看女儿和赫连淳的互动,心里不禁想:“有戏!”,就连福全也是乐呵呵的,心里那是乐开了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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