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正值午时,太阳当正。
有一个地方,飞檐朱壁,琉璃瓦翠,大气而又庄严,横匾金漆着四个大字——赫连家祠。
宗族祠堂内,座无虚席,该到场的都来了。
赫连月目光平静,冷淡的让人畏惧,双手依然死死地抱住赫连端并膝坐在了地上,依旧对其他人不理不睬的。
而赫连端虽然第一次面对着如此声势浩大的阵容却仍面不露怯,双手回抱似的环着赫连月,像是得到了巨大的勇气一样,挺起脊梁,抬头正视主席位,站得笔直。
“唉哟喂!”只见赫连婳全身已经打理包扎过,坐在椅子上装模作样的捂着脸,斜倚着背靠,用她一贯娇滴滴酥人入骨的嗓子带着哭音道:“我说今个儿当着老祖宗的面,戒律长老你可要替我做主啊。我好不容易回一次府,想着跟这赫连月也是相识一场,才好心前去探望的。结果这,这疯,这赫连月突然就发了疯,要打死我,你也是看到了的。他们可不能留,一定要重重的罚,留下来要是再发疯,遭殃的可是大家啊。”
尽管赫连婳再怎么装的一副悲惨兮兮、我见犹怜的样子,在场的人都知道这可谓是睁眼说瞎话,她这是一心要置赫连月母子于死地。
戒律长老也甚是为难,当然,并不是因为他对赫连月有着愧疚恻隐之心,而是利益的权衡。
一边是赫连婳,且不说她为人心胸狭窄,睚眦必报,见风使舵,心狠手辣,笑里藏刀不可轻易得罪,就是能力上来说确实是精明能干的,在赫连家精英渐少的此时此刻更显得尤为重要。
而另一边是赫连月,赫连月再怎么说都曾经是世上有名响当当的人物,谁都知道她为赫连家做了多少事,如果就这样处理掉,定会招外人所诟病,到时候要是传出流言蜚语,人云亦云,众口铄金,积毁销骨,可不是闹着玩的。
不若等此事风头过去再说,到时候赫连婳想怎样就怎样,只要不将事情闹大了什么问题都没有。
戒律长老那是十分满意自己的决定啊,小算盘打得噼啪响,咳了两声,道:“我观此事尚有蹊跷,还是容后再审吧。来人,先将赫连月母子押到柴房,静思己过。”
见此,赫连婳甚是不满,正欲开口,只见戒律长老比了个手势,似乎约她三更时分有话要说,虽然仍有些恼怒也就并未阻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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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说是说押送,不过因为有赫连月在倒也没人敢上前,更不要说押了,只是一前一后的守着,送进了柴房。
这名门望族的柴房倒也不脏,也没有异味,其实和赫连端他们平时住的环境也没什么两样,还大了许多,墙和门还更结实,就是没有家具,边角还堆放了些许助燃用的干稻草。
押送的人把门锁好也就散了,只剩下两个看守的坐到对面小房内,倒着酒水聊着天。
柴房静谧得渗人,赫连端回过神后四处张望,刚打算扶娘亲到干稻草上歇会,就发现不对劲了。
只见赫连月一手紧紧揪着赫连端肩上的衣服,一手捂着嘴,呕起了血来,不多时,就染红了两人的衣襟。其实今天上午赫连婳那一掌赫连月根本是毫无防备中了十成十,当场就震碎了心脉,不过即使赫连月什么也不知道,却能感受到来自周围的恶意。儿子还在危险里,赫连月也就一直死撑着。
直到刚才那一刻,周遭空无一人,她才松了下来。这一放松,血液就像从四肢百骸奔涌而上一样,根本停不下来。
刚才三堂会审似的赫连端都不曾感到害怕,然而此时恐惧就像开了闸的水库一般无法控制溢满了整个心。
赫连端一边不住地问着:“娘,你怎么了!”,一边扶着赫连月在草堆上半躺好。
转身就跑到门前用力的拍打着,大喊道:“有没有人啊!救救我娘!有没有人应我一下!”
然而赫连端直拍得双手通红微肿,也没人理会,对面早就喝得分不清东南西北,哪还有空管柴房的事儿。赫连端大概也知道再拍亦是做无用功了,便就停下了动作用目光四处搜寻着,看看是否能找出一些有用的东西。
是了,他的箩筐还在,大概是因为刚才娘亲一直在身边的缘故,他们也就没敢去拿掉他背上的箩筐。
虽然今早没带采药锄,但是在路上也徒手采了几味根长得不深,需要用手扒的药草。他并不是很懂医理,采药草也是对着图谱死记硬背的,初时还经常摘错,不过依稀记得这其中有一两味是可以治疗内伤的,娘亲的外表好像并没有伤,也应该算是内伤吧。
赫连端此时也没有什么别的法子了,只能先试试,不过这里并没有药臼石盅,赫连端只好一点一点塞进口里咀嚼,有的药草还带着刺,又去不掉,划得舌头嘴唇都破了。
等到了傍晚,外面倒是从窗台缝递来了一碗水、一碗粥和有点馊的馒头,赫连端还没来得及跑过去叫住人,人倒是已经转过拐角处不见了。
赫连端看娘亲虽然有点昏昏沉沉的,但是已经不再吐血,脸也慢慢的开始有了气色,就是额头有点儿烫,便把粥水一点一点的喂给了她。放好粥碗,赫连端将水倒了些许到撕出来的衣角布条上,想到婉素教的法术里面其中便有一条保持水分不蒸发,持续冰冷的法术,虽然自己连让纸片飞起来的法术都极少成功过,但无论如何还是要试试。
只见赫连端姿势标准的捻着诀,口中轻念,然后指向布条,不过并没有成功。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直到赫连端都快要放弃的时候,布条却忽的亮了,闪着点点蓝光,冰凉凉的。赫连端拿起布条两角,慢慢的敷到了赫连月额头上,看着赫连月逐渐好转的脸色,带着些许期盼,或许明天就一切都好了。
然而赫连端并不知道这种现象却还有一种可能,那便是回光返照。心脉尽碎,又岂是区区草药可救,发烧也只是表象。。。赫连月恐怕时日无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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