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0章 风筝断线，飞鹰接网
沈厉川让大家放下枪口，伏在战壕的沙袋上观察。
山道拐角处，几十个穿着灰军装的人影冒出来。
领头的战士手里举着一面红旗，上面几个大字：西北野战军独立团。
“连长，是咱们的人。”大牛眼尖。
沈厉川没起身，看着那支队伍的建制和武器配备：三八大盖、汉阳造，没有重火力。
赵铁山扯着嗓子喊了一句陕北信天游的调子。
对面领头的战士立刻回了一句江西老表的土话。
口令对上了，战士们全跑出来，两边的人汇合在一处。
接应部队的战士们解下布袋，把炒面和干粮塞进一连战士手里。
一名军官模样的人走到赵铁山跟前，敬了个礼：“独立团参谋处，钱万林。”
军官四十来岁，面皮白净，看着很和气。
赵铁山回礼，把破庙里的情况大致交了底。
沈厉川提着枪走过来，打量着钱万林。
独立团的驻地在三十里外，按原计划，他们最快也得天黑才能摸上主峰。
“山下的敌军撤了外围封锁，我们听见这边的炮停了，就提前急行军赶过来。”钱万林笑着解释，转头看向后山方向，“听说国军在你们这里空投了？”
“大牛，麻子，带几个人跟我下去。”沈厉川点名。
钱万林一挥手，独立团也出了十几个人跟上。
崖底背阴，积雪没过膝盖。
三个降落伞挂在树杈上，木箱子砸进雪窝里。
战士们隔断降落伞的绳子，合力把木箱抬到破庙里。
陈麻子撬开一个木箱盖子，箱子里整整齐齐码一些纸盒子。
盒子里装着玻璃小瓶，印着洋文标签。
姜小草看到后，激动的声音劈了叉：“盘尼西林，全是盘尼西林。”
大牛和陈麻子赶紧撬另外两个箱子。
磺胺、吗啡、成卷的无菌纱布，全是最紧俏的急救西药。
这些东西在眼下这地界，比金条还管用。
国军的补给站把这些当命根子，却被沈厉川一封假电报骗了过来。
战士们爆发出震天的吼声。
一连的战士们互相抱着又蹦又跳，独立团的人也红了眼眶。
念冬穿着厚棉衣，像个圆滚滚的雪球，在雪地里深一脚浅一脚地扑腾。
她不知道大人们在高兴什么，只觉得热闹。
一个独立团的小战士看她可爱，一把将她抱起来，高高抛向半空。
念冬咯咯的笑声在树林里回荡，小手在半空中乱抓。
落下来时，另一个战士稳稳接住，又抛了上去。
大家围着小福星，笑得见牙不见眼。
钱万林看着被抛在半空的念冬，嘴角和煦的笑着。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块压缩饼干，递过去：“小丫头，来，吃这个。”
念冬的鼻子闻到浓郁的奶香味，眼睛黏在饼干上挪不开。
她从战士怀里挣扎着下地，走到钱万林跟前，伸手去接饼干。
钱万林蹲下身，手在念冬的下巴上轻轻刮了一下。
就在这档口，念冬棉衣领口松开，红头绳挂着的铜花滑了出来。
钱万林脸上没什么变化，喉结却滚动了一下。
沈厉川一直在旁边悄悄观察着，发现他视线一只盯着那半块铜片。
“丫丫，过来。”沈厉川过去抱起念冬，装作不小心把压缩饼干打落在地。
钱万林的手僵在半空，拍了拍手上的饼干渣，笑着说：“沈连长，防备心够重的。”
“小娃肠胃弱，吃不了硬食。”沈厉川把念冬的铜花重新塞进棉衣夹层里。
钱万林没接话，看向大牛他们扛着的药箱：“沈连长，这批药我做主，分给你们一连两成。剩下的，我得带回团部。”
赵铁山听到：“钱参谋，这药是我们连长弄来的，怎么分，得上报团部再定。”
“军情紧急，团长给了我临机专断的权。”钱万林掏出一份手令。
赵铁山接过手令看了一眼，眉头拧起来，没说话。
钱万林收回手令：“除了药，还有两样东西我得带走，听说你们截获了国军的将领家属名册？”
沈厉川看着他没说话。
“这份名册事关重大，破庙防御太薄弱。我带了一个加强排，立刻护送名册回团部后方。这是军令。”
“另外。”钱万林指了指沈厉川怀里的念冬，“俘虏交代国军点名要这个女娃。她留在前线就是个活靶子，也是个定时炸弹。我必须把她一块带走。”
沈厉川把念冬递给身后的姜小草。
他拉动枪栓，枪口压在钱万林的胸口上。
独立团的战士们大惊，纷纷拉栓端枪，对准了沈厉川。
大牛和陈麻子哪受得了这个，嗷的一嗓子，一连的人把枪口全怼了回去。
两边的人脸贴着脸，枪口顶着脑门。
“厉川，你干什么！放下枪。”赵铁山上前阻止。
沈厉川纹丝不动盯着钱万林，眼底森寒：“名册我得守着，这娃是我闺女。谁敢碰她一根头发，老子管你是哪个团的参谋，照样在你身上开出个透明窟窿。”
钱万林看着顶在胸口的枪管，脸上的肉抽动：“沈连长，这是违反纪律。”
“老子在黑石岭拼命的时候，纪律没给老子送一粒米。”沈厉川枪口往前顶，“带着你的药，滚去布防。再多看我闺女一眼，我就当你是特务当场正法。”
两人死死对视。
风刮过崖底，雪粉落在枪管上。
钱万林突然笑了。
他抬起双手，做出让步的姿势：“好！好！好！沈连长爱女心切，我理解。名册和人，你先留着。我会如实向团长汇报。”
说完钱万林挥了挥手，示意独立团的人把枪放下。
然后让战士们扛起两个药箱，往山道走去。
沈厉川一直看着钱万林的背影，直到他们拐过山崖看不到了，才把枪口垂下来。
大家把剩下箱子里的药都拿出来。
但到底部时，发现箱子底特别厚实。
陈麻子想扛着空箱子扔到山沟里去，居然一下一下没提起来。
他蹲下将箱子反过来，仔细看箱底。
隐隐约约听到有滴答滴答的声音传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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