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4章 天人之上
宿命长河深处。
陆钰真缓缓睁开双眼。
他抬起头，头顶乃是不朽树，环顾四周，四方皆是不死水汽。
这两件元初神物所带来的加持，让他超脱了天人……抵达了不可言说，玄而又玄的境界。
然而，此刻陆钰真脸上并没有多少喜悦。
因为不死泉和不朽树。
他只想取其一。
他没想过，谢玄衣会选择放弃。
最终，谢玄衣既没有选择道，也没有选择元。
于是这两样神物，便都落在了他一人手中。
陆钰真更没想到。
舍弃一切的谢玄衣，会在灭元大劫之中，迎来和自己一样的突破。
灭之长河尽头，第二具肉身逐渐凝现……
谢玄衣盘膝而坐，黑衫逆风倒卷。
魂魄固若金汤。
肉身从虚空中归来。
此刻，黑白二色，犹如泼墨，彼此缠绕。
只不过双方之势明显有差。
拥有不朽树和不死泉的陆钰真，要更占上风。
这条漆黑长河，一半以上，都被纸雪染成了白色。
「谢玄衣。」
陆钰真轻叹问道：「你辛辛苦苦栽培了这么多年的不死泉，不朽树……就这么不要了？」
这么多年，他一直以谢玄衣为饵。
谢玄衣道果成熟。
便是他采撷之时。
而今，目的虽然达成，过程却是与自己预料地相差甚远………
方才的那场灭元劫中，谢玄衣若是接过了「不死泉」，那么一切便会「重置」，接下来便是漫长岁月的等待与博弈，陆钰真不介意一切再来一遍，直到自己在这场势均力敌的最终对决之中，打破天地桎梏，登临天人之上。
然而谢玄衣并没有这么做。
他得到了一切。
谢玄衣失去了一切。
看上去，一切都结束了，但陆钰真心中却生出了一道淡淡的不安。
他在宿命长河的无数花瓣世界中，占卜卦算，看到了无数道可能。
唯独，没有看到这一道。
长河尽头。
谢玄衣也睁开双眼，此刻……他丹田不再有不死泉水汽萦绕，那枚扎根于元吞界碑中的不朽树影也随之一同消散。这具肉身，看上去平凡无奇到了极点，却是散发出了不一样的气息。
此刻，两人一同身陷灭之长河。
陆钰真尚要依靠道域，才能护住肉身。
谢玄衣却是什么都不做。
但见四面八方，灭意汹涌而来，呼啸而过，却如清风拂袖，穿体而过。
这具肉身，已然和这条长河合一。
抵达天人之上的途径，只有一条，但办法，却不止一个。
陆钰真注视著这一幕。
他率先出手，背后那由磅礴纸雪凝成的纯白圣人，合掌拍击，开始转动时空。
这一刻。
他的大道，已经取代了天道。
轰隆隆隆！
灭之长河在这一刻开始翻滚！
陆钰真想要轮转长河，强制推动谢玄衣，将其送往「过去」，以此颠覆这枚和自己同样抵达天人之上的道果……
只可惜。
他失败了。
这一整条长河，都被纸雪笼罩覆盖。
时空轮转，唯独谢玄衣所在的三尺之地，不曾变动。
黑衫年轻剑修，静默坐在虚空中。
「哗啦啦！」
纸雪漫天，所过之处，大道破灭！
就连「天道」，都要为陆钰真避让……
只有这三尺剑域，未被侵染。
舍弃了一切之后。
谢玄衣内心世界迎来了前所未有的平静。
梵音寺曾有云：大彻大悟，立地成佛。
此刻。
谢玄衣便是这般状态。
他在莲花禁地闭关十年，始终未能悟透「灭元」之意。
最开始。
谢玄衣只当这是一道转世法。
后来。
谢玄衣知晓这是一道劫。
再后来。
跋涉千万里，逆旅千万年，抵达了终点，看到了黑碑。
谢玄衣这才明悟……
原来灭元二字的含义，乃是抛舍过去，铸造新生。
他曾从最破败寂灭的时代中走出，也曾见到气运最宏大的黄金盛世。
跳入北海的那一刻，便是一世终结。
灭元。
从玉珠镇醒来，是第二世。
新生。
所谓的灭元大劫，对天下众生而言，便也是这般
如若修元注定要迎来终结，那么蜕变便注定不可逃脱。
在这场大劫中。
解法，不止一道。
陆钰真选择窃走「不死泉」，滋养「不朽树」，以此证道。
但谢玄衣的选择是另外一条。
灭之长河开始翻涌。
纸雪冻结，凝固。
被纯白圣人拨动逆转的时空，缓缓凝滞。
「嗯？」
陆钰真皱起眉头。
那端坐灭之长河尽头的身影，缓缓伸出手，似乎是在招著什么。
刺啦！
下一刻！
这被冻结的天地，忽然响起一道轻微的撕裂之声！
陆钰真低下头来，只见自己那由纸雪凝聚的肉身心口位置，被一柄漆黑小剑所穿透……正是先前遗落在外的【沉屙】。
这一剑撕裂了他的时空道域，也撕裂了他纯白圣人的无垢法相。
「你……」
陆钰真神色有些难看。
他无法理解。
为何同为天人之上，自己的道域，还是无法抵抗谢玄衣的剑气。
这一剑，直刺心口，穿胸而出。
大量寂灭之意，从剑尖喷薄而出。
好在，陆钰真如今已是真正意义上的登临绝巅，除此之外，他并无心口这处致命伤。
他缓缓伸手，握住剑尖。
「我知道，你不是人，也没有心。」
谢玄衣道：「不过没关系，这一剑，我还是选择刺在这里。」
嗤嗤嗤！
伴随著陆钰真掌心发力，大量不死泉水汽蒸腾。
出乎意料的事情发生了。
这些水汽瞬间便被剑意消融，这被剑尖刺穿的心口，鲜红逐渐蔓延，灭之剑气所浸染的黑意逐渐扩散，无论陆钰真施展何种手段，都无法将其阻挡。
他想要凝固时空，冻结伤势，无效。
想要逆转道域，拨回飞剑，无效。
....？」
陆钰真神色明显出现了错愕，震撼，无法理解。
这一刻。
高下已分。
纸人道主攥著飞剑，恍惚不解。
同为天人之上，超脱宿命长河的存在……
他还有不死泉，不朽树！
怎会如此？
「你要抵达的终点，并没有错。」
谢玄衣注视著陆钰真，仿佛看出了对方的不解，轻声说道：「只是选择的方式，出现了一些偏差。」摘天下之道果，摘一人之道果。
灭天下之元，灭自己之元。
这两种方式，都可以抵达天人之上……
陆钰真选的是前者。
而谢玄衣，皆是后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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