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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2 十年,三千多个日夜


那一夜,彼岸花总部三百多名核心成员,无一活口。

杀到后面,他在血泊里站着,手在发抖,刀都握不稳了。

他杀了很多很多人,多到他不记得数字。

他只知道,这些人在X国北部贩卖儿童,把三万多个孩子送进了黑市。

那些孩子的父母,跪在纪元大门的方向,磕头磕到额头出血。

他杀红了眼,杀疯了心。他杀到想吐,杀到手软,杀到眼睛里全是血,分不清敌我。

杀到后边没子弹了,拼刀。有人从侧面扑过来,刀尖朝他胸口刺来。他没有躲,因为他没看到。

他看到了一只手,挡在他胸前。刀尖刺进那只手的掌心,停在离他胸口不到一寸的地方。

是她的手。

她握住刀刃,血流如注,但她没松手。

她的左手一掌拍飞了那个人,然后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皱了皱眉。

“疼。”

他的脑子嗡了一下,立马跪下来,抓起她的手,血从她的掌心涌出来,顺着他的指缝往下淌。

他的手在发抖,他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她低头看着他,笑了。

“哭什么?死不了。”

他没有哭,把她的手下唇边,用袖子轻轻擦掉那些血,然后用自己身上的衣服撕成布条,一圈一圈地缠。

她坐在那里让他包扎,安静地看着他。

“夜葬。”

“在。”

“你今天杀多了?”

他愣了一下,低着头没敢承认。

“我杀到后面停不下来,差点连自己人都砍……是因为那些人太该死了吗?”

她没有回答,沉默了几秒。

“是因为你害怕。”

他的手指停了一下。

“你害怕自己不够强,害怕保护不了想保护的人,害怕回到那个巷子里,回到那个谁都不要你的时候。”

“所以你拼命杀,杀到自己都控制不住。你以为杀够了,就不会再害怕了。”

她顿了一下。

“但不够的,杀再多也不够。恐惧不在外面,在里面。你得自己走出来。”

他的眼泪掉了下来,一滴一滴砸在她缠着布的掌心。

她看着他哭,没有安慰,没有拍他的背,没有说“没事的”。

她只是坐在那里,让他握着她的手,让他哭。

那天之后。

他跟着她,从X国北部打到南部,从东欧打到东南亚。

她指哪他打哪,她要什么他给什么。他是她最锋利的刀,最听话的狗。

她说“活着回来”,他就算只剩一口气,也会爬回来。

他不是不懂感情,他是把所有的感情,都给了她。

十年前,X国北部前线,那是一场不该打的仗。

对方的人数比情报多了三倍,火力比预估强了五倍。

御龙凌带着他们突入敌军腹地,完成任务后撤退途中,遇到了埋伏。

那颗手雷是从侧面飞过来的,他看到了,他没有想,身体自己动了。

他扑过去,推开她。手雷在他面前爆炸,冲击波把他掀飞,弹片撕开了他的脸,削掉了他的半张脸皮,嵌进了他的眼睛,碎了他的肺。

他躺在地上,看着天空。天空是灰色的,什么都没有。

他想说一句话,但嘴里全是血。他想说“主人,您没事吧?”但他说不出来。

他的脸已经烂了。

后来他听墨鸦说,她背着他跑了三公里。

她左肩中了一枪,血流了一路,但她没有松手,把他放在手术台上的时候,她的手一直在抖。

她说“夜葬,活着,这是命令”。他听到了,但他已经说不出话了。

墨鸦重伤,狐狸失踪,他昏迷了很多天。醒来的时候,不在X国。在龙国,京市,顾家老宅。

他的脸缠满了绷带,看不到镜子,但他知道,毁了。

他一个人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看着那盏白炽灯,看了很久。

他想起她说的那句话——“恐惧不在外面,在里面。你得自己走出来。”

他走出来了,她把他从巷子里带出来,从垃圾堆里捡回来,从地狱里拽回来。

他走出来了,但他回不去了。

他的脸毁了,眼睛废了,他这副残破的身体,连站在她身后的资格都没有了。

他不怕死,只是怕自己变成一个没用的人,一个拖后腿的人,一个她再也不用回头看的人。

他想过死,床头柜的抽屉里有一把刀,他每天晚上拿出来,放在枕头底下。

第二天早上再放回去,他舍不得死。

抽屉里有一张照片,照片上,她戴着白色的面具,站在纪元总部的大殿里,他站在她身后。

她歪着头,他站在她身后,看着镜头,没有笑,但眼睛里有光。

他每次看到那张照片,就觉得还能再撑一天。

一天又一天,一月又一月,一年又一年。

他的脸做了很多次修复手术,新生的皮肤脆弱得像纸,每一次修复都是一次折磨。

他忍着,因为她说过——“活着,这是命令。”

他的眼睛做了手术,晚上还是看不清东西。他戴上了特制的眼镜,金丝边,看起来斯斯文文的。

他的肺伤了根本,不能剧烈运动,不能长时间作战。

他活着,但只剩半条命了。

脸好了之后,他以顾家少爷的身份,进了娱乐圈。

不是因为他想演戏,是因为她说过“好了之后,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他不知道想做什么,只想做一件事——站在她身后。

但他回不去了!

所以他演戏,演别人,演不是自己的人,演一个叫顾云焕的影帝。

他笑,是因为剧本上写着“笑”。

他哭,是导演说“这里哭一下”。他活着,不是因为他想活,是因为她让他活着。

十年。十年里,他每天晚上把那张照片从抽屉里拿出来,看一遍。

十年里,他每天晚上把那部卫星手机放在枕头旁边,充电,从不关机。

那部手机只有一个号码,是她的,那部手机从来没有响过。

他以为永远不会响了。

那天晚上,京市,老城区。他在半山别墅的露台上站着,看着远处的灯火。

手机忽然亮了,不是电话,是信号。她的跟踪信号,就在京市,老城区,距离不到十公里。

他的手指在发抖。十年了,他没有发抖过。

他戴上红色的鬼面,那是她给他做的,跟她的白色鬼面一对。

拿起车钥匙,出门。

老城区,一栋老旧的居民楼。他推开门,走进卧室。

他还没开口,浴室里有动静,紧接着她动了,快到他的眼睛跟不上!

她朝他出手,一招一式都是杀招,没有留情。他挡,她追。他退,她攻。

他们在这间逼仄的卧室里过了几招,灯被打灭了。

黑暗。

他在黑暗中听到了她的呼吸。

急促,粗喘。不对,这不是正常的呼吸!

她的呼吸从来都是稳的,但现在的她,像一片被狂风掀翻的海。

他闻到了空气中一种极淡极淡的味道,药,烈性的。是谁下的手?

不重要。他只知道,她现在意识不清。她朝他出手,每一招都要他的命。

他没有还手。格挡,后退,再格挡,再后退。

他的后背撞上了墙,没路退了。

她的手直接朝他的太阳穴击打!这一招要是下来,他必死!

“夜葬,见过主人!”他终于开了口。

黑暗里,她的手停住了,空气凝固了几秒。

她的呼吸还是急促的,还是粗喘的,但那只手收了回去。

那一刻他知道,这十年,他没有白等。

但下一秒她把他扔上床,准确地说,是拽着衣领,像扔一袋土豆一样,扔到了床上。

他仰面倒下,背脊撞在床板上,还没反应过来,她已经压上来了,面具被丢到了一旁。

药效上头,她此刻没什么理性,撕他衣服的时候,扣子崩飞弹在地上,叮叮当当滚了一地。

“主人……”他的声音被堵了回去。

窗外,京市的夜很深,很静。

十年,三千多个日夜。

他终于等到了。

“主人……轻点……”

“受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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