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5章 底牌
第725章 底牌
俄而之间,那口鎏金铜钟收势不住,直如泥牛入海般沉入了黑水当中,再不见踪迹。
纵宋经世连连起意相召,铜钟亦未能撞出黑水来,落回到他的身周。
这股感触,便似是铜钟忽被挪移去了另一方遥远虚空,已不在这方天幕之下。
初始宋经世尚还能模糊感应到铜钟的一二真识,纵无法与之交谈,探查到这方法器的境况,但他与法器间的那层心血联系至少未被阻断。
但只是过去须臾功夫,他与法器的那层心血联系便被遮去,如断线风筝,再难寻出————
「幽冥真水。」
宋经世脑中忽闪过这个名字。
但此时此刻,也不容他过多思忖或另施什么手段了。
在哗哗连声中,自陈珩身后又飞出数十股黑水,惨气森森,熏得漫场皆寒,好似来自阴世的追命勾索,要将剩下那三件法宝同样拖入浊水深处,再难显世!
而宋经世毕竟是精于斗法之辈,虽在猝不及防下失了一件法器,但这等变故还乱不了他的章法。
在他神意驱使下,三宝各自分散,令黑水扑了个空。
继而这几件法器齐绽辉光,以比先前更为激烈之势,与包抄而来的黑水缠斗起来。
不过纵宋经世驭器手段精妙,奈何黑水随生随化,仿佛无有穷尽一般。
以他之能,一时间也难以彻底破去这记水法。
噗—
此刻那对敦临大钺化流光两道,借著雷玺与赤珠狂轰猛炸的功夫,首尾交缠,好似一□大剪般,将前处袭来的黑水悍然切断,一剪两分!
在大钺过处,只见漫空阴氛似被驱除了大半,连带天光也为之一灿。
但很快,随陈珩将法力一展,原本爆碎四处的密密水珠又稳住凝实,肆意招展,电射不停。
不过宋经世也并未打著仅凭此击便能建功的心思。
在幽冥真水重新凝实之际,他顶门亦是有一道水光放出,攀云直上,滔滔不绝。
忽然间,西方云色被一片阴寒布满,全无罅隙,冷森森寒气立使海中水汽成冰,连远在知微岛处的葱茏林木亦披了一层霜色!
七大神水之一—
玄阴真水!
仅在弹指间,幽冥真水与玄阴真水便毫无保留轰击一处!
轰隆一声大响,海面上掀起阵阵巨震,举目望去,原本的丽日晴空已为森森气光所障,此消彼涨,变灭不休!
在这般神通硬撼之下,时而是幽冥真水将玄阴真水消磨、收摄,时而又是玄阴真水将幽冥真水冻绝、粉碎。
但无论是哪方损去,都会有新的及时补上,到得最后,竟隐隐呈现出一派比拼法力之势。
此时远空出现了一幕奇景。
在双方交战下方,那茫茫海水中现出了十数个大大小小的涡漩。
有的幽暗难测,如鲸吞水,正不断张扩,将四面海波都吞卷其中,有的则是寒气飙溢,结霜成壁,以至于耀眼。
不过这等奇景并未能持续多久。
随幽冥真水发力,将玄阴真水渐次反推回去,战场当中便只余阴风飒飒,惨气冲霄!
不过宋经世见状也不算太过惊讶。
他虽是今日才第一次对上幽冥真水,但年少时在族中的经库中,他便已阅过有关幽冥真水的讯息,知晓幽冥、宙光乃是并列于宇宙神水之首。
既是如此,玄阴不敌幽冥之威,也不足为怪。
而在幽冥真水即将袭来之际,宋经世不闪不避。
他只是仗著一身浑厚法力,再施神通,自顶上飞出一团瑞雪一般的罡云,十数道司空天雷自罡云内暴射而出,打得真水四散纷飞!
有这雷法相帮,原本已是被逼至宋经世身周的玄阴真水又再度澎湃起来。
一个激涌,便浩荡向前,与司空天雷互为奇正,竟将局势生生扳回。
但宋经世并不肯罢休。
近乎在顶上的天雷罡云现出之时,他身内法力又是一运,目中精芒大放。
「中!」
宋经世抬手指向陈珩,大喝一声,再度拿动「四维倒景」。
这记神通运使得恰到好处,正是赶在陈珩气机变动之前。
快一分则露迹,慢一分则失机。
虽说陈珩肉身修为不俗,「四维倒景」落于他身,效用要大打折扣。
但宋经世要争得的。
也仅是那一线空隙!
双方的这一番交手,快如星火乍进,著实是令人难以反应过来。
在大多观战修士的眼中,他们才看得幽冥真水浩荡朝宋经世逼去,本以为又会是一番神通碰撞相持。
但宋经世忽就暴起,连施数法,硬生生在真水包围中打出了一条通路!
莫说真水被宋经世凿穿,便连陈珩同样也被「四维倒景」所影响,身上法力稍乱。
「不好!」
汤玄见状心下暗惊。
此刻在宋经世连连催运之下,玄阴真水与司空天雷齐头并进,以横断长天之势,悍然向陈珩奔袭而去。
而赤珠、雷玺和敦临大三件法器因得了宋经世法力灌注,同样发出尖锐啸鸣,倏尔刺空而上!
如此攻势尽管不是冲著自己而来,但也令一众观战修士心惊不已。
便连素来桀骜凶顽的孔昉同样蹙额,神色少见地凝重起来。
他自忖若是和陈珩易地而处,被宋经世这般的杀招袭中,即便自家肉身了得,怕也只能催动那门「形解真决」来重造躯壳了。
这般做法尽管可以脱厄,但对于元气可是一个不小的损耗,不可等闲视之。
宋经世知晓幽冥真水有不死之能。
而他的用意,怕也是要逼出陈的这一记后手!
而宋经世的道行本就要强出陈珩一截,若是陈珩又因催动幽冥真水而元气亏损————
那在接下来的斗法中,谁可渐次占得上风,这已是一件无需多想之事了。
「灵枢解兵秘咒,当真是好古怪的一类神通,竟可影响法器。」
在这时刻,孔昉眼底闪过一抹讶色:「还有这宋经世,此人对战局时势的把握,著实到了个出神入化地步,这便是道廷雷部的天骄人物?」
就在孔昉揣测,汤玄、卢旻等暗暗惊讶,而付名德、苗芸两人不觉露出喜色之际。
战圈当中,在诸多攻伐即将临身之际,陈珩体内气血忽微微摇荡,但在须臾间又归于平静,好似什么都未曾发生一般。
「」
宋经世眸光一闪。
接下来,在抬手格住雷玺后,陈珩如电闪般连连出拳,以沛然大力,将袭击来的三件法器震飞出去。
尔后他上前一步,又伸掌一推。
滚滚青紫雷霆如焰山冲涌,与司空天雷、玄阴真水激撞一处,叫云中陡然大亮,似日坠于海,余波远远扩散,即便是远处几座岛州,亦能感受到这股震力!
「怎会如此迅快?」
在知微岛上空,付名德脸上那抹喜意还未消去,眼底已是又涌出错愕之色,不觉讶然出声。
但周遭修士并无暇同他搭腔,即便是与付名德立场相当的苗芸也不例外。
在祭出了紫清神雷之后,幽冥真水的法决被陈珩再度拿动。
不过这一回,在陈珩的全力施为下,渺远极空似被一方深邃冥河满满充斥,河水屈折弯曲,蜿蜒回旋。
即便只是远远望上一眼,也好似自家神魂被凭空摄定,不由自主便要坠入其中,实是不可殚述也!
尽管宋经世驭器手段高超,但遭此水一冲,几个缠斗下来,雷玺、赤珠两件法器也难以脱离,相继步了那鎏金铜钟的后尘。
若不是宋经世及时出手拦了一拦,便连敦临大钺都险要要陷入水中。
「灵枢解兵秘咒,果真是一门好神通,不过我这幽冥真水倒也勉强算是一类制兵之法「」
。
在隆盛水声当中,陈珩踩在一座如山丘拱起的潮头。
身形被脚下黑水不断抬升,愈来愈高,已然超出云表,叫人只能举首遥观。
他负袖而立,俯视重重水浪之下的宋经世,在赞了一声后,又道:「宋真人,请了。」
「请了!」
宋经世缓缓吐出一口长气,大笑一声,继而往上一冲,纵身飞起。
霎时,密密麻麻的霹雳电光随他一并撕开悍然大气,犹如神虹贯日,朝陈珩疾斩而去,快到不可思议!
「好!」
陈珩朗笑一声,朝下一指,滚滚水浪滚滚冲出,朝宋经世一把拍去!
远远之处,见得如此斗法声势,陆续闻讯而来的修士都是面露认真之色,与相熟之人低声交谈起来,神情不一。
而一艘浮空龙舟之上,圆宿和尚眼珠子咕噜噜乱转,不知究竟在想何事。
他将手中的肉食放下,在举袖抹了抹嘴角的油污后,似是想拿上一壶酒水顺顺嗓子,但手才伸到一半,脑后便有劲风忽起。
圆宿和尚也不意外,只五指轻轻一抓,便将脑后袭来那物捞至身前。
待看清掌中的正是一方雕花小酒坛后,圆宿和尚嘿嘿一笑。
他转了脑袋,对走来的那个高冠男子挤眉弄眼,道:
——
「这不是傅兄你珍藏的佳酿吗?往日和尚我多次向你讨要,却总不能如愿,今番怎就如此大方了?
莫不是近来好事将近,跟缀欢宫的那位相关?若真个如此,那和尚我著实可要道声恭喜了,二位郎才女貌,佳偶天成,稍后的这杯喜酒贫僧可讨定了!」
听到圆宿这话,龙舟上的一众丁亥斋修士大抵面露挪揄之色,只是见高冠男子面无表情,才不好发笑。
「我前番是一时不察,才险些遭了缀欢宫萧令姬的算计,这已是过去之事,狗秃又何必再拿出嚼舌!」
高冠男子皱眉道:「再者,我当时催起了一门秘器遁走,萧令姬并未得手,我」,「好,好!未得手,未得手好啊!」
圆宿恐高冠男子翻脸,忙将酒坛往袖中小心一揣,连声开口,打断道:「不知傅霄道友你今番大方赠酒,又所为何事啊?」
,,」
高冠男子傅霄见圆宿这哄孩童一般的作态,更觉无名火起。
「缀欢宫乃是妖魔邪宗,尤擅采补一道,和尚你一身修为不差,劝你当心些,虽说萧令姬修为并不如你,但也莫要阴沟里翻船了!」
傅霄微微冷笑:「听闻过上不久,缀欢道子温昭音也要进入讲院,这位可比萧令姬更强一筹!
哪日你若被她采补成了药滓,届时便是我来看你的热闹了!」
「温昭音?」
圆宿眨眨眼,他想了一想,忽奇道:「不过傅兄你曾被萧令姬盯上过,那温昭音若是到了讲院,她可会不顾同门之谊,又对你出手?
而听闻萧令姬又与胥都的吕融有些恩怨,若温昭音不向你出手,那岂不是说温、萧两人交情不差?
如此一来,吕融向萧令姬发难时候,温昭音会亲自出面拦下?胥都与无想这两方修士若在讲院对上,我等又当如何开盘口?
2
」
绕是傅霄这些时日已习惯了圆宿的天马行空,但他此刻还是沉默下去。
「那些事情,稍后再言罢。」
傅霄摇头,他抬手指向远处:「而今日这场甲辰斋首之争,依你看来,当是谁胜谁负?」
这话音方落,宋经世身形已是被团团离火笼住。
不过焰光还未烧灼到他的肢体,便被一股狂暴血气生生撑开一角!
宋经世运起金光大遁,自离火中迅疾冲出。
在避过飞剑疾斩后,他龙行虎步,侧身硬接了陈珩的一记雷法,同样是将司空天雷招呼到陈珩身上!
斗得这时,宋经世已然毫不掩饰肉身的玄异。
他每一寸血肉都在散发奇辉,流转宝光。
方才被紫清神雷劈出的焦黑创口正飞速愈发,看得人瞠目结舌,只疑心自家尚是在幻梦当中。
「无畏天界的金身池————」
圆宿和尚咂咂嘴,有些眼馋,他摇摇头,对一旁的傅嵩开口:「谁胜谁负,眼下倒有些难说?
不过自我入讲院以来,还是头一回见宋经世如此以伤换伤的打法,看来这位丹元魁首,给宋经世著实压力不小!」
「你可是证得天眼通」的沙门中人。」
傅霄意味深长:「我可不信,你会看不出!」
圆宿摸摸脑袋,刚欲说话辩解,宋经世已是结出一个法诀,脑后忽有一粒萤光亮起。
「哦?」
圆宿忽从座上起身,一时正色,心下惊讶道:「这是要祭底牌了,看来胜负便在此一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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