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9章 世家暂时不知情，事情还有缓！
崔敦礼听到这几个字，只觉得天塌了。
不是塌了一角。
是整片天，从头顶直直压了下来，压得他喘不过气。
东宫的酒，不限量供应！
这七个字，像七根钉子，一根一根，钉进他的脑门。
他辛辛苦苦攒起来的局，就这么没了。
奇货可居，待价而沽，世家排队送钱，他坐地起价。
这些他昨夜还在被窝里盘算了一遍又一遍的美事，到如今，全成了一场空。
崔敦礼扶着门框，手指头攥得发白。
他甚至不敢往下想。
……
恰在此时，院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是府中管事慌慌张张的禀报。
“老爷，世家的人来了。”
崔敦礼浑身一哆嗦。
来了！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他头一个念头，就是世家已经得了风声。
人家这是联名登门，来兴师问罪的！
一想到那些家主黑着脸堵在崔府门口的阵仗，崔敦礼的后槽牙就直打颤。
他这会儿，半分颜面都顾不上了。
“快。”
崔敦礼压着嗓子，冲王老七摆手，“你先出去应付！”
王老七却站在原地，一动没动。
崔敦礼回头一看。
王老七的那张老脸已经皱成了苦瓜。
“老爷，您饶了老奴吧。”
王老七哭丧着脸，“老奴这身伤，您又不是没瞧见。”
他指了指自己的脸。
那上头，青一块紫一块，还肿着，眼圈底下乌青一片。
他才刚被那些世家家主按着，结结实实打了一顿。
那顿打，他到现在都没缓过来，又马不停蹄地跑到晋王府去跑业务，老命只剩下半条了。
现在再让自己去见那些世家的人，自己剩下的半条命估计都得交代在这里！
崔敦礼眼睛一瞪，然后猛然抬起了右手。
王老七顿时吓得一哆嗦。
那起手式，王老七太熟了！
五指张开，掌心虚握，抬到耳侧。
大逼兜的起手式！
王老七喉结一滚，腿肚子都转了筋。
不去的话，当场就得挨这一下。
去了的话，好歹还能拖一拖，待会儿才挨打。
两害相权，取其轻。
“我这就去！”
王老七一咬牙，转身跑了出去。
……
王老七一走，书房里就剩下了崔敦礼一个人。
他在屋里站了没片刻，便觉出不对来。
心口砰砰砰地跳。
跳得又快又重，像有面鼓在里头擂。
崔敦礼一手按住胸口，一手扶着书案，缓缓坐了下去。
慌！
他这辈子，就没这么慌过。
想自己一直运筹帷幄，决胜千里。
何时陷入过这般险境？
崔敦礼闭上眼，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退路。
怎么才能把自己从这件事摘干净？
怎么才能把这一大笔赔偿，赖过去？
字据是他亲手写的，手印是他亲手按的！
白纸黑字，这他娘的赖不掉啊！
除非……
能寻出一个替罪羊来！
崔敦礼的眼睛，一点点亮了起来。
可亮了没一瞬，又暗了下去。
替罪羊找谁？
这事从头到尾，都是他一手操办的，连王老七都只算个跑腿的。
把王老七推出去？
那些世家又不是傻子。
一个管家，赔得起这笔钱？
崔敦礼越想越乱，越想心越凉。
不知过了多久。
“老爷！”
一声大喝，猛地在耳边炸开。
崔敦礼浑身一激灵，险些从椅子上弹起来。
他猛地睁开眼，就见王老七正站在自己跟前，一脸的担忧。
崔敦礼捂着胸口，喘着粗气：“你……你你他娘的什么时候进来的？”
闻言。
“我敲门了啊？敲了半天，里头没人应，老奴就推门进来了。”
王老七挠了挠头：“刚才叫了您好几声，您都没反应，就那么直愣愣地坐着，眼睛都不眨一下。”
王老七感觉现在崔敦礼有些魔怔了。
崔敦礼惊魂未定，一把攥住王老七的袖子。
话跟连珠炮似的，一股脑全砸了出去。
“他们怎么说的？”
“是不是要现在就退钱？”
“外头来了多少人？”
“是不是已经把崔府围起来了？”
……
这一连串的问，砸得王老七直发懵。
他张了张嘴，先答哪个都不是，索性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老爷！您先稳住！”
王老七心一横，一把抓住了崔敦礼的双臂，“他们不是来要赔偿的！”
“不是来要赔偿的？”
崔敦礼一愣，“那他们是来干什么的？”
王老七喘了口气，这才把话说明白。
原来，那些世家把钱送到崔府之后，就再没闲着。
各家都在忙着调度人手。
他们要等这批仿制御酿一到货，便立刻押送回各自的酒坊。
天下那么大，城池那么多，酒要一路铺到各处去。
人手，一下子就紧张起来了。
为了凑够人手，世家把派在外面打探消息的人，全都召了回去。
所以，长安城里沸沸扬扬的东宫酒不限量供应，他们半点风声都没收到。
崔敦礼听得眼睛都直了：“那他们是来……”
“来要酒的。”
王老七满脸苦涩，“问酒什么时候能到。”
崔敦礼的手，慢慢松开了。
他跌坐回椅子上，脑子里嗡嗡作响。
……
不要赔偿。
什么都不知道？
崔敦礼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可这口气，出到一半，就堵在了嗓子眼。
因为紧接着，他就想明白了更可怕的事。
现在把酒发给他们，钱货两清。
字据上白纸黑字，他崔敦礼的把柄，就算是彻底没了。
就算日后东宫的酒铺满天下，那些世家拿着酒砸在手里，回头找他算账，他也有话说。
酒我给了，钱货两清，字据已销。
你们自己卖不动，关我崔氏什么事？
诡辩一番，未必就输！
说不定，还能免了这一大笔赔偿！
崔敦礼的眼睛，一点点亮起来。
他崔敦礼，有赢的可能！
可那些世家……
没有！
一点都没有！
这批仿制御酿，只要交到他们手上，就注定要砸在他们手里。
东宫的酒，不限量，还便宜。
世家的酒，得千里迢迢运回各处酒坊，成本明晃晃摆在那儿。
拿什么跟东宫拼？
他们必输无疑！
输得连裤子都不剩！
到那时候，世家集团回过味来，迎接他崔敦礼的，将是滔天怒火！
崔氏，会成为整个世家的仇人！
他崔敦礼，或许能靠一张嘴，争得一时，这回不赔他们钱。
可往后的日子呢？
世家记仇。
这笔账，迟早要算到崔氏头上。
崔敦礼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给，是死！
不给，也是死！
这可咋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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