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文鸳41
年世兰自知晓欢宜香真相后,心脉俱碎,当夜便急疾缠身,高热不退,昏昏沉沉长睡不醒。
禁足翊坤宫虽无人随意进出,但往日年世兰待下人素来慷慨大方、赏罚分明,宫里不少旧人感念旧恩,不忍心看她落得这般凄凉境地。
有人悄悄将她重病不醒的消息递出翊坤宫,传到了养心殿。
雍正听闻,立刻传章弥入寝宫诊治。
皇后闻讯赶来,面上假意忧心,心底却暗暗提防,唯恐年世兰是装病苦肉计博取圣心。
可章弥诊脉过后,如实回禀,年世兰心气郁结、神魂耗损,是真真正正重病垂危,并无半分作假。
皇后眸光微沉,趁四下无人,私下吩咐章弥,暗中在汤药里掺了寒药,暗中拖垮年世兰身子。
章弥看似是御前太医、皇上亲信,实则早已归顺皇后,听其差遣,不敢违逆。
此后几日,一碗碗汤药日日灌下,年世兰病情不仅毫无起色,反倒愈发沉重,面色青白枯槁,整个人瘦得脱了形,气若游丝。
雍正偶尔入殿探视,看着昔日明艳张扬、盛宠无双的人如今病弱憔悴、奄奄一息,心底难免生出几分怜惜。
过往种种温存旧景涌上心头,他坐在床边,轻轻握住她冰凉的手,低声许诺。
“你且好好养着,等你醒过来,朕便恢复你的位分。”
回至养心殿,雍正终于准了年羹尧回京的请求。
同时暗中写下密信送往西北,命允礼不必归京,留守西北,顺势全盘接手军务,彻查年党残留势力,牢牢稳住西北兵权。
王府之内,文鸳日日悬心等候允礼归京,最后只等来一封家书。
信中寥寥数语,告知她自己奉旨留驻西北,暂不能回京,让她不必忧心。
年羹尧已然离边归京,西北没了年氏主力心腹,他反倒更加安全。
可文鸳看完书信,依旧满心不安。
在她心里,唯有允礼身在京城,才是真正的平安。
不多日,年羹尧快马抵京,第一时间便入宫求见,只求探视亲妹。
雍正刻意遮掩年世兰重病的消息,只以她仍在禁足为由推脱。
年羹尧满脸焦灼,恳切叩首:“臣久戍边关,归京不易,只求见舍妹一面。”
雍正故作温和,转移话锋,只说今夜特设接风宴,为他接风洗尘,一切事宜,待宴席过后再议。
年羹尧无可奈何,只得应下,叩首谢恩。
宫中晚宴如期摆开。
文鸳本无心赴宴,可转念一想,宴席朝臣齐聚,或许能打探到些许允礼真实的近况,终究还是整理衣饰入宫赴宴。
席间景象,让文鸳真切看清帝王捧杀的手段。
雍正待年羹尧极尽亲昵,一口一声“亮工”,言语间极尽推崇,姿态谦和,频频举杯劝酒,似是倚重万分。
殿下文武群臣见状,纷纷上前轮番劝酒,极尽奉承。
酒过数巡,年羹尧醺然沉醉,心神松懈,早已失了平日谨慎。
酒意上头,他当着满朝文武,直言替年世兰喊冤,称妹妹性子单纯直率,从不藏奸,必定是遭人构陷、无辜受冤。
又自述镇守西北劳苦功高,数年稳边疆、定战乱,劳苦卓著。
居功自傲,暗含不满。
雍正面色温和,眼底却冷意渐深,待他话音落下,忽然淡淡开口:“既然亮工挂念年氏,朕明日,便允你们兄妹相见。”
年羹尧大喜过望,踉跄起身叩拜谢恩。
雍正顺势留他:“夜色已深,宫中安稳,你今夜便留宿宫内,明日也好一早相见。”
年羹尧不疑有他,当即应下。
文鸳端坐席间,始终没能寻到机会打探半句消息,只能满心郁结,默默回府。
她万万不曾想到,一夜之间,朝堂局势天翻地覆。
次日清晨,宫中骤然传出惊天丑闻——
年羹尧昨夜留宿宫中,酒后糊涂,竟私下宠幸宫中宫女。
后宫宫人皆是天子所属,此举形同秽乱宫闱、藐视君威,是彻头彻尾的大罪。
雍正龙颜大怒。
年羹尧酒醒之后百口莫辩,连连叩首喊冤,声称自己醉酒不知情由。
可雍正早已铁了心要治罪,全然不听半句辩解,直接撤销兄妹相见的旨意。
圣意一出,朝堂风向瞬间逆转。
连日来积压的弹劾奏折尽数涌出,铺天盖地堆在御案之上。
拥兵自重、收受贿赂、纵容子弟、欺压百姓、祸乱地方、私用皇制……桩桩罪名,条条确凿。
年羹尧看着满朝弹劾、帝王冷脸,终于彻底醒悟。
从他递折逼宫请旨回京那日起,从皇上假意纵容、设宴捧杀他开始,从头到尾,都是雍正精心布下的局。
敦亲王与年羹尧交好,此刻当庭极力维护,直言年羹尧镇守西北功大于过。
若他是罪臣,便是皇上识人不清、错待忠臣,且北疆边防素来仰仗年羹尧,不可轻罪重臣。
这番话恰恰戳中雍正逆鳞。
他身为天子,最忌臣子功高盖主、朝野上下只知功臣、不知帝王。
雍正不再隐忍,当庭下旨,将年羹尧即刻打入大理寺监牢,全权彻查所有罪状,绝不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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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羹尧被囚大理寺不过半日,便有眼线托人递来消息,告知他翊坤宫年世兰重病缠身、日渐垂危,遭人暗害,性命堪忧。
年羹尧瞬间失态。
此刻听闻妹妹在深宫濒死受难,自己却身陷囹圄、无力相救,心中怒火与悔恨一并炸开。
他强行压下躁动,暗中遣人密信送给敦亲王。
翊坤宫内,年世兰时昏时醒,病势缠绵沉重。
经历欢宜香真相、帝王凉薄算计,她早已看透雍正本心。
自己久病不愈、药石罔效,哪里是郁结生病,分明是皇上要悄无声息除了她。
她卧在榻上,心神涣散,心中唯一牵挂只剩兄长与年家。
挣扎着撑起身子,执意要提笔写信送往西北,叮嘱兄长谨慎自保、保全年家。
颂芝连忙按住她,柔声劝阻,让她切勿劳神,先顾好身体。
年世兰凄然摇头,“我自己的身子,我清楚。怕是好不了了。我只求哥哥平安,年家平安。你快些,把信送出去。”
颂芝看着她执念深重,再也瞒不住,只得含泪低声回话:“娘娘……大将军早已回京,如今……早已被关在大理寺牢中。”
一语落地,年世兰浑身一僵。
刹那间天旋地转,所有坚持、所有期盼尽数崩塌。
她悔恨万分,恨自己往日骄纵张扬、识人不清,错信帝王虚情假意,不仅葬送自己一生,更是亲手拖累兄长、倾覆整个年家。
心绪剧烈起伏之下,她剧烈咳嗽不止,胸口剧痛翻涌。
颂芝慌忙递上帕子、端来温水。
待咳嗽稍歇,年世兰摊开掌心帕子,只见洁白绢布之上,点点刺目的血迹晕开。
颂芝脸色瞬间煞白,惊呼出声:“娘娘!”
年世兰怔怔看着帕上血痕,先是失神轻笑,笑着笑着,两行清泪无声滚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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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之间,安陵容骤然失声。
像极了纯元皇后的歌喉彻底作废,喉咙刺痛沙哑,半句完整的话语也说不出来。
她被人暗中下了哑药,彻底毒哑。
皇后得知,即刻下令彻查宫中宫人药食线索,可查遍六宫,一无所获。
她立在殿中,眉头紧锁,满心疑惑。
此事隐秘狠绝、布局极深,绝非寻常宫人可为。
年世兰已然失势病重,自顾不暇,绝无余力出手。
甄嬛如今无家世,哪来的人脉替她做事。
皇后心底反复揣测,始终猜不透暗中布局之人到底是谁。
寝殿之内,安陵容瘫坐榻上,一遍遍张嘴,只能发出嘶哑气音,发不出半点人声。
她无助地啊啊轻响,泪水汹涌滑落。
皇后立于一旁静静看着,眼底无半分怜惜,只剩漠然冷淡,全然是看待一枚作废弃子的眼神。
安陵容心头冰凉,瞬间明白,自己已然被皇后彻底舍弃。
皇后淡淡嘱咐她安心静养,再无半句安抚,转身便走。
殿门闭合,隔绝所有光亮。
安陵容浑身颤抖,想要痛哭发泄,却连哭泣出声的能力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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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鸳与富察仪欣寻了僻静空隙,悄悄去往永寿宫见甄嬛。
三人围坐殿中,四下无人。
富察仪欣轻声开口:“安陵容嗓子尽毁,皇后已然彻底放弃了她,连太医都不再传唤诊治,算是彻底弃子了。”
甄嬛神色清淡,无半分波澜,缓缓道:“她当年害我父亲得了鼠疫,如今我毁她后宫唯一依仗,不过是因果报应,理所应当。”
文鸳心念远在西北的允礼,眉间含忧,出声追问:“你先前说年羹尧离京,王爷便能安稳归京。可如今年羹尧入狱,王爷依旧留守西北不得回京。”
甄嬛眸光沉静,缓缓分析:“年羹尧盘踞西北多年,旧部众多、根基深厚。如今他身陷大牢,狗急必定跳墙。为防他残余部下作乱、劫持王爷为人质反扑朝堂,福晋最好尽快写信予他,让他早做防备,切勿松懈。”
这番缜密考量,与允礼先前寄回书信中的分析分毫不差。
文鸳心头一震,诧异抬眼:“这些话,是皇上告知你的?”
甄嬛微微垂眸:“后宫不得干政,皇上从不会与我言说朝堂诸事。不过是我观局势走向,自行猜想罢了。”
文鸳看着眼前沉静通透的甄嬛,心底不由得暗自心惊。
此人心思敏锐、谋算深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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