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 联盟
司明盏在一众长辈殷切的注视下,依旧沉默不语,宛如未被唤醒的雕像,仿佛那句询问从未落入她的耳中。
会议室里一时间陷入微妙的寂静,空气仿佛凝固般压抑。
这种异常的状态,很快就引起了众人的注意。
毕竟这场会议,正是她耗费大量心力,斡旋各方关系才得以召开。如今正是她即将摘得胜利果实的关键时刻,怎会突然选择缄口不言?
众人的目光在她身上来回扫视,神色复杂,心中已各有猜测。
有人皱眉低语,猜她是不是在用沉默抗议司青云方才那句“试试看”的威胁。
也有人斜睨着她,冷笑着认为她是在故作高傲,对司明诚的事,根本不屑开口回应。
更有人眯着眼睛揣测,她或许早已被司青云暗中施压,因而不敢出声。
然而,不论众人如何解读,作为会议主导者的司青云,却瞬间捕捉到了这沉默中蕴藏的转机。
他目光微微一闪,语气平静中透着果断:
“看来,明盏这孩子是默认了我的提案。那接下来......”,他目光一转,落向司明诚,“阿诚,你来说一说,除了你那位好兄弟,你自己还剩下些什么筹码,够不够资格继续参与竞争!”
话音落下,会议桌周围一阵不易察觉的躁动。
几位刚才跳出来的支脉理事,纷纷变了脸色。
他们眼看着原本的胜局就要因为这莫名的沉默被白白错失,心急如焚,纷纷用目光向司明盏,不停地使眼色,甚至有人已经轻咳提醒。
他们并不在意她此刻为何不说话。
是被威胁了也好,是太过自大也罢,此时此刻,只要她不站出来驳回司青云的话,节奏就彻底落回主家手中。
要知道,他们这次站出来冒着得罪主家的风险支持她,就是为了趁乱打破嫡系多年来的继承垄断,为自家子弟争得一条真正的上升通道。
而有了这次的打草惊蛇,若是败了,可能就没有下一次了。
终于,一位年纪颇大的老者再也按捺不住,重重地咳嗽一声,身子前倾,开口强行打断了会议节奏:
“明盏啊,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不论你是不舒服,还是被什么人威胁了,只要你有难处,你就眨眨眼,我们这帮老家伙绝不会让你一个人扛着!”
此言一出,会议室气氛顿时微妙起来。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再次集中在她身上。
但此刻的司明盏,却恨不得自己从空气中消失。
她挺直着腰背,肩膀一动不动,手指紧扣在膝盖上,目光始终平视前方,连眼皮都不敢多眨一下,生怕任何一个细微的动作,都会让她暴露秘密。
此刻她唯一的念头,便是维持住这副“冷静如常”的表皮,只能继续如木偶一般装聋作哑,仿佛从未听到周围人的言语。
已经连续两次被触犯威信,司青云的脸色已然沉了几分。他微微眯起眼,眉宇间的威压渐浓,只是不动声色地“哼”了一声,声调不高,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冷意。
紧接着,他目光一扫,落在那些蠢蠢欲动、欲言又止的理事身上。
只这一瞥,原本还想再发声的几人,瞬间收声,仿佛寒气扑面,不敢再造次。
至此,局势已定,再无波澜。
司明诚坐在席间,看着一言不发的堂姐,目中闪过一丝困惑,但很快便将疑惑压下。
他深吸一口气,整理好表情,缓缓起身,开始了他的表演。
......
会议室隔壁,司青云的书房内,气氛却截然不同。
张岩斜倚在沙发上,原本一派轻松,此刻却神色微凝,时不时望一眼书房大门,指尖在腿上轻敲,显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
他已经好几次忍不住在心中打鼓:“都这么久了,她会不会撑不住,出什么事?要不要......先停一下?”
可每当这个念头升起,他都下意识咬了咬牙,将指尖悬停在手机屏幕上的动作生生止住。
不能功亏一篑。
万一会议还没有结束,她又能迅速调整好状态,也不是没有可能再次控制局势。
所以只能让她继续“享受”了。
又过了一会,书房门轻响,沉稳的脚步声传来。
张岩立刻收起神情,坐姿微正。
进门的一位中年男人正是司青云,一身深色西装笔挺合体,气场稳重,目光沉静。
而紧随其后的,正是司明诚,他步伐轻快,神情间带着掩饰不住的得意与轻松,朝张岩悄悄递了一个“一切OK”的眼神。
张岩会意一笑,随即顺势低头,淡定地点了手机上的暂停键,软件运行界面瞬间静止。
他毫不犹豫地锁屏,收好手机,仿佛一切都未曾发生过。
“张总,实在抱歉啊,家族正好赶上一个紧急会议,让你久等了。”,司青云面带歉意地走了过来,语气温和得体,态度显得颇为热情。
他只略略打量了一眼这位近来在蒙城大放异彩的年轻人,眼中却掠过一丝赞许之色。
张岩立即起身迎上,语气亲切中带着一丝玩笑:
“哪里的话,您太客气了!这次本来就是我临时来叨扰,失礼的是我才对。您也别叫我‘张总’了,听着多生分,要是不嫌弃......不如叫我一声张老弟,我叫您一声司老哥,如何?”
司青云微怔了一下,随即朗声一笑:
“哈哈哈,早就听阿诚说过他有个关系很铁的学弟,人不但有趣,还很不简单。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他摆摆手,语气爽朗道:“称呼什么的都是小节,张老弟年纪轻轻,就能有如今这般成就,自然也当得起这一声。”
对于司青云这种老辣的商人,只要对方的实力足够强,能带来足够的利益,这种程度的“小节”根本不算什么。
张岩原本只是见书房内气氛稍显拘谨,随口开个玩笑活跃一下氛围,谁曾想竿哥的父亲竟然性格如此爽快,当场便欣然应下,毫不犹豫地认了这个称呼。
那他,可就真的不客气了!
毕竟,作为竿哥名义上的“义父”,论辈分,他本就是这个身份。
“哈哈,司老哥果然是个爽快人!咱们坐下慢慢聊!”,张岩笑着与其握了握手,语气中带着一丝调侃,也不失亲近。
一老一少你来我往,笑声朗朗,很快就在沙发两侧落座,仿佛多年未见的老友重逢一般,气氛一下子亲切了不少。
而另一旁的司明诚却瞪大了眼,神情近乎石化,满脸“这都什么事啊”的写照。
此刻的他,真有种想要冲上前去,对着张岩屁股狠狠来上一脚的冲动——最好一脚把他踹回出生地!
可惜的是,他老爸就坐在几步之外,他只能咬牙切齿地忍了下来,双手握拳藏在身后,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随着两人唇齿相投地寒暄不断,一声声“张老弟”、“司老哥”的称呼在他耳边来回震荡,让他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神情就跟一口气吞了九只苍蝇一样,难受至极。
终于,那边的闲话告一段落,话题也顺势过渡到了正事上。
司青云率先开口,语气不急不缓,眼神却锋利了几分:
“张老弟,说起来,这次家族会议还真与你有关。家里有些人......怀疑你对我们司家的资产图谋不轨。”
他话锋一转,笑了笑,“啊,当然了,老哥我是绝对不信的,只是你看——”
他摊了摊手,语气带上几分无奈与调侃:“老弟你为了阿诚,可是前后投进去不止一个亿了,这要说一点回报不图吧......确实也有些让人难以置信。”
言下之意虽是一句“调侃”,却不乏试探意味。
张岩心中自然清楚,对于这种事,他与竿哥之间或许可以彼此信任、无需多言,但对其他人,特别是对于司家之主,若不说清楚,就注定要被怀疑。
好在,对此他早有腹稿准备,神色镇定地一笑,开口从容而自信:“我出手相助,首先嘛,自然是我们两家的情谊深厚。”
随即话锋一转,语气清晰而坦然:“其次......当然我也有着自己的战略意图。”
这句话一出,书房中原本还带着些许轻松氛围的空气陡然一紧。
司青云原本略带笑意的眼神骤然一凛,整个人像是切换了状态,整肃了几分,坐姿也不由得更加挺拔,显然是认真听了进去。
而一直坐在一旁神色尴尬的司明诚,也在这一刻抛开了满腹的无奈与不爽,神情一肃,目光紧紧盯着张岩,生怕错过接下来的只言片语。
张岩的神情由玩笑间的轻松迅速收敛,语气也变得正式了几分:“司老哥应该也知道,我最近在蒙城的夜娱行业做了些布局。”
听到这话,司青云点了点头:“张老弟与霍家正在打擂台的事情,老哥我也有所耳闻。”
“霍家?”,张岩唇角微勾,神情中带着一抹不屑的冷笑,“从一开始,我就没把他们放在心上,在我看来,他们不过是案板上的鱼肉罢了。”
说到这里,他稍稍向前一倾身,语气低沉却笃定:“不出十天半个月,蒙城的整个夜娱格局就要大变天了。到时候,我应该会掌控其中超过八成的市场份额。”
此言一出,书房内的气氛仿佛轻轻一震。
司青云并未立刻回应,略显深邃的目光落在张岩脸上,片刻后缓缓移开,似是回味,又似在权衡。
他没有对这份狂妄的宣言作出评论,毕竟,以他在蒙城商界数十年的阅历,自然明白霍家背后牵扯之复杂,绝非一个“案板上的鱼肉”这么简单。
那之中,不乏让他也需避让三分的人物。
“张老弟果然气魄非凡。”,他语气中隐含赞许,却悄然略过了这个话题,“不过你的布局,不会就止于此处吧?”
“自然不会!”
他微微顿了顿,语气转为轻描淡写:
“司老哥也许不知道,其实我已经逐渐进入蒙城的餐饮行业,目前已经开了三家饭店,还收购了一家联膳公司,已经摸清了这行中的一些门道。下一步,很快就会进入扩张期。
除此之外,我布局金融的事,老哥你也应该听说了。作为蒙商行的第三大股东,未来在融资方面,我也会有不小的优势。
媒体、教育、医疗......这些方面我也随手布了些闲棋,等局势合适的时候,同样会进军这些方面......”
他话音不急不缓,却如同石子投入湖面,泛起层层涟漪。
随着他将自己的一张张底牌有条不紊地摊开,空气中那股原本还夹带着几分试探的气氛逐渐凝实,转为不可忽视的份量。
司青云坐在对面,眉头微蹙,指尖在扶手上轻轻敲击,眼神却越发深邃。他没有急着说话,似乎正在重新评估眼前这个年轻人。
不知不觉之间,张岩竟已在多个关键行业中悄然扎下根基,而他身上那种“各方插手、步步为营”的气魄与胆识,更是令他不得不重新评估他的能量。
“张老弟气吞山河,手笔之大,的确远非常人能及。”
司青云放下茶杯,眉头略微皱起,语气中带着半分急切半分调侃,“但老弟你还没说清楚,这和我们司家到底有何关系啊?别卖关子了,老哥这心里可是着急得很啊!”
张岩闻言轻笑一声,顺势端起茶杯,慢悠悠地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滑过喉咙,他轻咳了一声,润了润嗓子,才不紧不慢地继续说道。
“老哥别急,这就说到了。”
他将茶杯重新搁回茶几,身子微微前倾,神情放松却带着几分得意,“想必您也看得出来,我张岩除了兜里有几个臭钱,最大的爱好就是——交朋友。”
说话间,他眨了下眼,眼神中掠过一丝狡黠与锋芒。
“最近我和钟家正在洽谈一个十几亿规模的合作项目,等合作顺利签下,自然也就成为互补有无的盟友,强强联合,水到渠成。
除此之外,前不久深陷资金链断裂危机的任家,在我出手相助后,也总算脱困了。如今整个家族的资金又重新流转起来,我和任老哥之间,那可就是过命的交情了。”
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语气略微低沉,却不失热忱。
“所以,司老哥,有没有兴趣,我们几家组个团?”
他轻轻一笑,缓缓抬起手掌,摊开在空中,仿佛正在描绘一幅宏伟蓝图:
“我们这几家在业务上没有太大的直接竞争,各自侧重点不同,完全可以互补长短,资源共享,打通整个上下游产业链。
到时候,无论是市场掌控力、金融动员力,还是对外影响力,咱们这个联盟,在这蒙城可以说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这一席话,终于让司青云脸上的淡然神情微微变色。
他抬眼深深地看了张岩一眼,眼中不知何时多了一层审慎与意动交织的光芒。
不得不说,这个年轻人,不仅眼光狠、出手稳,更善于借势整合,善于化敌为友,善于将盘根错节的局面化繁为简。
的确如他所言,任家以肉牛屠宰与深加工为核心,他们司家主营各种商超卖场,而任家则涉猎杂多,而且大本营也不止在蒙城,他们之间历来井水不犯河水,既无明争暗斗,也无旧怨纠葛。
若真能由张岩牵头,促成这样一个跨领域的合作联盟,其体量与影响力,让他这个在商界打拼多年的老江湖,也不得不有些心潮澎湃。
看到对方眼中那一闪而过的意动,张岩立刻趁热打铁:
“司老哥,您刚才提到的家族内部对于我动机的质疑,其实也并非什么大问题。
即便我接下来选择不再插手,阿诚那边,也有钟子墨和任俊飞两位好朋友替他撑场子。”
说着,他抬腕看了眼腕表,语气从容:“我刚才已经约了他们两个过来,算算时间......应该也快到了。”
“钟子墨?”,司青云闻言微微一愣,眉梢不自觉挑起,“是那个钟正豪的儿子?”
“自然。”,张岩轻轻一笑,语气不疾不徐,却藏着一丝自信与得意。
这一瞬间,司青云的目光变得格外深邃。
任俊飞代表的任家倒还罢了,毕竟任家的核心业务分散驳杂,涉猎多个省市,虽有一定底蕴,但在蒙城的根基尚浅,影响力始终有限。
可钟子墨就完全不是一个量级的角色了。
钟家在蒙城那是货真价实的庞然大物,甚至比他们司家还要庞大得多。
而钟子墨,作为钟家下一代的当然继承人,地位已是板上钉钉,未来稳坐掌舵人之位几无悬念。
比起自己这位仍在激烈竞争中的小儿子,钟子墨的身份无疑要高出一截。
更重要的是,司家的继承人之争,虽然历来看起来很热闹,但从未有人能请动这种等级的盟友。
这次如果不是看在张岩的面子上,钟子墨估计也绝不可能轻易表态。
想到这里,司青云眼中划过一丝满意之色。
比起丝毫看不到背后势力,仿佛自己就是“富一代”,无形之中高了“半辈”的张岩,钟子墨和任俊飞的加盟,无疑更“名正言顺”,也更容易被家族理事接受。
回想刚刚的会议,虽然小儿子司明诚临场发挥出色,成功争取到理事会多数支持,定下了他与司明盏之间的“额外加赛”,并争取到了延后结算的时间,缓解压力。
但作为代价,他也不得不接受未来阶段中不再依赖张岩帮助的限制。
而现在,这两位背景深厚、立场明确的重量级盟友适时加入,完美填补了张岩“退场”后的空白,简直再合适不过!
司青云眼中精光一闪,沉吟不久便当机立断,笑声爽朗响起:“哈哈哈,阿诚能有这么多朋友鼎力相助,实在是难得的福分!”
他起身拍了拍张岩的肩膀,眉眼间多了几分真正的欣赏与认同。
“两位贵客既然远道而来,我这做东的自然要尽地主之谊,好好招待一番。”他说着转身吩咐,“来人!备宴,让还没来得及离开的众位理事别急着走,一起吃个午饭。”
话音刚落,司青云便疾步迈出书房,显然已是迫不及待地去安排宴会了。
书房内的气氛顿时安静下来,只剩张岩与司明诚大眼瞪小眼,气氛有些微妙。
“咳咳,那个......大侄子,张叔我......”,张岩笑嘻嘻地刚想开口调侃。
“我侄你大爷!”,司明诚瞬间暴走,脸色一黑,怒火腾地蹿上来,毫不犹豫地一脚就踹了过去。
然而就凭竿哥那个小身板,哪比得过张岩的反应速度?
张岩一个侧身轻巧避开,那一脚险些踹到司青云的红木书桌腿。
意识到这里终究不是放肆的场合,司明诚强压下情绪,连吸了几口气,才把那股冲动生生压了下去。
“张岩,你小子可以啊!”
他咬牙切齿地看着对方,眼里几乎喷出火来,“趁我在我爸面前不好插嘴的时候,就敢占你爹我便宜!”
张岩满脸笑容,“哎哎哎,怎么能这么跟你张叔说话呢!”
“我......”,司明诚气结,眼角却扫到一旁父亲的高尔夫球杆,立刻走过去要拿起来跟张岩拼了。
张岩见状,赶紧转移话题:“哎哎哎,冷静点冷静点!俊飞和子墨就快到了,这次可是我亲自请他们来为你撑场子的!你这当主人的,还不赶紧去门口迎接一下?”
司明诚手握球杆,迟疑两秒,终是放下手中怒火,哼了一声:“算你走运,大局为重,先放你一马。”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书房,走廊静谧宽敞,铺着厚重的羊毛地毯,脚步声都显得格外轻微。
途经刚才的会议室时,张岩脚步一顿,眼神微闪。
他转头看向身旁的司明诚,低声问道:“竿哥,你堂姐呢?走了没?”
“没有。”,司明诚语气略显复杂,轻叹一声,“她好像受的打击有点大,会议结束后一直坐在座位上,一动不动,也不肯离开。”
说着,他目光微凝,突然狐疑地看向张岩:“哎,说起来,我正想问你呢,你到底怎么做到的?是不是用了什么卑鄙手段威胁我堂姐了?”
这一问可把张岩问得心中顿时有些发虚。
他摸了摸鼻子,笑得有点干:“咳咳,怎么会呢!你还不了解我?我是什么人你心里没点数嘛!”
说完,他突然扶着腰,一副忍不住的样子:“那个......刚才茶水喝多了,我得先去趟厕所,你先去招待他俩。”
“懒人上磨屎尿多。”,司明诚撇嘴嘀咕一句,也不再纠缠,“我一会先带他们去花园逛逛,你完事赶紧过来,别走丢了。”
两人分开后,张岩看着竿哥离去的背影,装模作样地往洗手间方向迈出几步。
等确认四下无人后,他脚下一转,鬼鬼祟祟的朝方才路过的会议室摸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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