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2章 夜访书房,二十年沉冤秘辛
夜访书房,二十年沉冤秘辛
归府沉思,旧事缠心
薛之谦踏出阴森沉郁的天牢大门,微凉的晚风扑面而来,却丝毫吹不散他心底盘踞的茫然与纷乱。
今夜天牢一行,所见所闻皆是惊心隐秘。秦知韫隐忍蛰伏、步步筹谋的决绝,萧勋术后孱弱憔悴的惨状,暗地之中纠缠不休的朝堂风波,一幕幕在脑海中反复回放,搅得他心绪翻涌,久久难平。一路折返将军府,他神思恍惚,步履沉滞,整个人陷在无尽的思忖与挣扎之中,无法自拔。
待踏入静谧肃穆的将军府,走进清冷空寂的书房,他端坐案前,万千杂念依旧缠绕心头,挥之不去。
年少时父亲薛礼反复叮嘱的话语,时隔多年,此刻清晰地回荡在耳畔。自他记事起,父亲便时常叮嘱他,闲暇之余务必去天牢探望安逸王萧勋。从前的他,只当是父辈旧友的寻常情分,从未深究背后缘由。每每奉命探监,也只是敷衍了事,草草探望便转身离去,从未深究萧勋蒙冤囚禁的真相,更不曾察觉其中暗藏的天大冤屈。
可今夜过后,一切都不一样了。
心底一股莫名的执念肆意蔓延,说不清道不明,却无比坚定。有一道声音反复在他心底叫嚣、回荡——护住秦知韫,支持她的布局,助她拨乱反正,让这黑白颠倒、腐朽混乱的大夏朝局,重归正轨。
这道声音愈发清晰,冲撞着他的思绪,让他心神纷乱,头痛不已。
他静坐良久,细细回想世人皆知的过往。萧勋性情温润通透、淡泊名利,本是最无心皇权纷争之人。为了规避皇室猜忌、远离朝堂倾轧,他主动敛尽一身惊世锋芒,拒不上朝参政,不结党、不揽权,只求做一个闲散安乐的王爷,安稳度日,保全自身。
可他步步退让、事事藏拙,终究没能躲过帝王的猜忌与算计。
终究是落得个蒙冤获罪、终身囚于天牢的悲惨结局。
父亲二十年来反常的叮嘱、隐晦的惋惜、无声的牵挂,在此刻尽数串联,豁然开朗。
原来父亲早已洞悉所有真相,知晓萧勋含冤受屈,知晓朝堂早已忠奸不分、是非颠倒。
薛之谦指尖微微收紧,心底的茫然彻底消散,余下一片沉重的清明。
他今夜罔顾君臣律法,私自包庇、为秦知韫遮掩破绽,从来不是一时冲动。这是良知的抉择,是公道的所向,更是父亲隐忍二十年、暗藏心底的期许。
心念既定,薛之谦再无半分犹豫,豁然起身,快步走向父亲的书房。
推开房门,浓郁醇厚的墨香扑面而来。他心中了然,父亲又彻夜失眠了。
二十年来,自萧勋入狱之后,父亲便夜夜无眠。无数个深夜,他独自独坐书房,或是默然静坐,满目沧桑落寞;或是提笔挥毫,落笔皆是沉郁;或是悄然垂泪,眼眶泛红,无人知晓他心底藏着多少愧疚与遗憾。
“叩、叩、叩——”
轻缓的敲门声打破书房沉寂。
薛礼骤然收敛眼底所有沉郁情绪,声音沉稳传来:“进来。”
他不用看也知晓,深夜前来的,唯有自己的儿子薛谦之。
薛谦之迈步走入书房,抬眸便看见父亲两鬓早已霜白斑驳,面容苍老憔悴,岁月与心事压得他眉眼满是疲惫。
这一刻,他心底骤然涌上无尽的悔意与不安。
今夜他擅自做主,徇私包庇,触碰皇权逆鳞,若是此事败露,不止他自身性命难保,整个世代忠良的将军府,都将为他一人牵连覆灭。
沉甸甸的愧疚与烦闷压在心间,他缓步走到父亲身侧,默然落座,心绪繁杂难平。
薛礼转头看向神色凝重、眼底藏忧的儿子,目光温和却通透,轻声问询:“谦儿,深夜前来,可是有心事郁结?”
薛之谦抬眸望着年迈的父亲,喉结微动,轻声唤道:“父亲。”
千言万语堵在心头,他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开口,不知该怎样诉说这天大的隐秘与风险。
薛礼见他迟疑忐忑,眼底多了几分耐心与温柔,缓缓宽慰:“你我父子之间,无需藏掖。无论何事,尽管道出,为父陪你一同斟酌,一同化解。”
看着父亲包容温和的眉眼,薛之谦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莫大的决心,压低声线,缓缓开口:“父亲,孩儿今日去了天牢。安逸王萧勋的身子,恢复了许多。”
这话一出,薛礼神色骤变,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惊,猛地直起身子:“怎么可能?!”
“萧勋沉疴缠身二十年,颅内铁钉久居不去,无人能医、无人能治,早已是油尽灯枯之态!更何况,此事干系滔天,纵有绝世医术,普天之下,又有谁敢冒着株连九族的罪名,私救朝廷重犯?一旦被圣上知晓,便是死无全尸!”
薛之谦眸光沉静,声音压得更低,一字一句道:“是前晋王妃,秦知韫。”
“什么?!”
薛礼瞬间失声惊呼,话音落下又猛然惊醒,慌忙抬手捂住嘴巴,眼底惊涛骇浪。
他迅速起身,快步冲到书房门口,推开房门警惕扫视庭院四周,确认无人偷听后,立刻关门落锁,动作一气呵成,沉稳又急切。
折返书桌前,他俯身低问,声音带着难以压制的颤抖:“谦儿,你所言当真?此事千真万确?”
“孩儿不敢妄言。”薛之谦郑重颔首,细细复述所见,“今日我探视之时,清晰看见安逸王发际之下,藏着崭新的包扎伤口,虽刻意遮掩,却难逃细看。我旁敲侧击试探过秦知韫,她并未否认半分。”
听完此话,隐忍二十年的压抑、愧疚、期盼尽数崩塌。薛礼年迈的身躯微微颤抖,两行浊泪瞬间滚落,老泪纵横,哽咽不止:“老天有眼……老天有眼啊!我家王爷,终于有救了……二十年了,整整二十年的冤屈折磨,他终于熬到生机了……”
垂垂老矣的武将,半生铁血、半生坚韧,此刻哭得无比悲戚,满目沧桑绝望。
薛之谦看着失态痛哭的父亲,心头震颤,一时有些恍惚。他从未见过沉稳刚毅的父亲,这般崩溃无助的模样。
轻声唤道:“父亲。”
薛礼闻声,方才勉强压下翻涌的情绪,抬手拭去脸上泪痕,收敛失态。
“父亲,孩儿今夜前来,并非只为告知此事。”薛之谦定了定神,神色愈发凝重,垂首低声道,“孩儿察觉,安逸王与秦知韫,似乎在暗中筹谋,密谋一件天大的事。”
话语未尽,却字字穿心。
父子二人相视一眼,无需多言,皆心知肚明——他们要翻案,要平反冤屈,要颠覆如今的朝局。
薛礼先是心头巨震,短暂错愕过后,眼底渐渐涌上释然与悲凉,缓缓点头,低声道出尘封二十年的秘辛:
“其实,这大夏的江山,这九五的皇位,本就该是萧勋的。”
“他天性仁慈宽厚、聪慧通透,心怀万民,胸襟格局远非如今的帝王可比。先帝在世时,最是器重他,早已属意传位于他。”
薛礼语声低沉,满是唏嘘悲愤:“萧勋本无心皇权,一心只想闲散度日、避世安居。可深宫险恶,从不容人全身而退。他的母妃遭人构陷、含冤被害,痛彻心扉之下,他才遵从先帝旨意,入朝参政,扛起家国重任。”
“可萧澈心机深沉、阴狠狡诈、野心滔天,手段狠戾至极!”
忆起当年旧事,薛礼闭上双眼,泪水再次悄然滑落,眼底满是寒意与后怕:“你不知当年的场景,时至今日,依旧让我这久经沙场、见惯生死的老将,不寒而栗。”
“元启年,二月初八,新年未过,年味尚浓。我深夜接诏入宫,萧澈手持一道所谓的先帝遗诏,当众定罪,污蔑萧勋弑君谋逆、意图篡位,下旨命我领兵查封安逸王府,将府中上下尽数抓捕,打入天牢。”
“我与萧勋相交多年,情同手足,深知他品性纯粹、坦荡忠义,一生忠君爱国,绝无半分谋逆之心!我心中万般不信、万般痛苦,可皇命在上、遗诏在前,身为臣子,我无权反驳,只能遵旨行事。”
说到此处,薛礼声音哽咽,满是无尽的无力与愧疚:
“我本以为,奉旨抄府、拘押人犯,至多是囚禁罚罪,留他一条性命。可当我领兵抵达安逸王府的那一刻,才看透萧澈的蛇蝎心肠!”
“整座王府所有出入口尽数封死,四周堆满干柴、泼满灯油,火光隐现,杀机滔天。他根本不是要定罪囚人,他是要一把大火,将安逸王府上下所有人,尽数焚杀,斩草除根,永绝后患!”
“我心急如焚,拼死阻拦,亮出随身将军令牌,以一身战功、将门名位施压众人,拼死争取机会,才得以匆匆入府一面,只为护住我此生挚友的妻儿,护住这蒙冤无辜的王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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