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9章 青鸾火凤、鬼凤,同归于尽
商营那边,邓九公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闻仲身侧。
他握着的铜锏的手没有松开,指关节因为长时间保持握持姿势而有些发僵,但他没有换手,也没有调整握姿,只是让那只手保持着原本的角度和力度。
他的目光随着空中那三道身影的移动而缓慢转动着,脖颈的转动幅度非常均匀,每一下都与那三道身影的位移精确同步。
他开口时声音不高不低:"鬼凤以一敌二,身上已经挂了三道伤了。"
闻仲没有看他。
他的目光始终锁在鬼凤的身上,瞳孔的焦点不断在鬼凤身上那几道创口之间来回移动——左翼根部那道正在渗血的细长裂口、左翼中段那道还在冒烟的灼痕、右翅根部被划破的浅痕、翅尖边缘被燎焦的那一小片区域。
他的目光在每一道创口上都停留了大约两息,像是在通过创口的深度、位置和渗液的速度来判断鬼凤还剩多少战斗力。
他沉默了片刻才说了一句:"它知道。"
邓九公看了他一眼。
闻仲说那两个字时的语气非常平,没有任何起伏,但邓九公认识他已经很多年了,知道他用这种语气说话的时候通常意味着他在心里已经算过好几遍了。
邓九公没有再问,重新将视线投向空中。
他的右手拇指在铜锏的柄上轻轻摩挲了一下,那是一个下意识的动作,每当他在战场上遇到自己无法干预的情况时就会做这个动作,像是在用那一点轻微的触感来确认自己手里的武器还没有完全派不上用场。
空中三道身影再次动了。
这一次是鬼凤先发起的攻击。
它在青鸾和火凤重新调整姿态的间隙猛地向前突进了一段,突进的距离大约三丈,时间不到两息。
它在突进的过程中翅翼猛然展开到最大幅度,翅尖几乎碰到了两侧空气的极限压缩点。
它张开嘴,一声长鸣从它的喉咙深处涌出来,那道鸣叫并不是单纯的声响,而是带着某种频率极低的次声波成分,那部分次声波的波长与空气中的水分子的固有频率相近,传播过程中不断引发沿途水汽的共振。
那声鸣叫不高不低,像是一段已经被拉到了极限的线在快要崩断时又被按了一下从中间断开。
声波以鬼凤为中心向四周扩散,扩散的方式并不是均匀的球面波,而是一道被定向压缩过的扇形波,主要能量都集中在朝向西岐方向的那个扇面内。
那道声波抵达青鸾和火凤的位置时,原本已经损耗了大半能量,但剩余的部分仍然在触及它们翅翼边缘的光弧时引发了明显的扰动。
青鸾在被那声鸣叫击中的瞬间身形明显偏了一下,它左侧翅翼的扇动节奏被打乱了一拍,身体朝左侧倾了大约十度,用了将近两息才重新找回平衡。
它的瞳孔在那个瞬间急剧收缩,又迅速恢复,像是有什么东西从意识层面猛地攥住了它然后松开。
它的翅翼边缘的光芒在那一瞬间黯淡了一瞬,像是被什么东西短暂地按住了能量的输出通道,光芒在黯淡之后用了三息才重新恢复到原来的亮度。
火凤的焰光也在同一时刻黯淡了一线。
它的动作慢了半拍,原本正在调整的翅翼角度在那一瞬间停滞了大约半息,那半息之内它的身体有一瞬间的失衡,朝右侧歪了一下才重新稳住。
它稳住之后翅翼边缘的焰光重新亮起来时比之前更亮了一些,像是在用更高的温度来弥补刚才那一下失去的时间。
青鸾稳住身形之后看了火凤一眼,那一眼很短,大约只有一息,视线从火凤的翅翼边缘扫到火凤的眼睛,又收回来。
像是在确认某种已经被反复验证过的东西,确认完毕之后它的目光重新锁定了鬼凤的方向。
它重新朝鬼凤的方向逼近时开口问了一句:"你方才问凤归何处,你自己呢?"
鬼凤在被那道问题击中时翅翼边缘的暗光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那停顿非常短暂,比一次眨眼的十分之一还要短,如果不是一直在观察它的能量场几乎看不出来。
但那停顿确实是存在的,像是有一根细针在它体内某个隐蔽的位置戳了一下,让它的注意力在那一瞬间从战斗状态短暂地偏离了出去。
但那停顿只有一瞬便被它自己的呼吸压了下去,像是一段已经被反复打磨过的旧刃在重新出鞘时已经不需要再确认自己的锋利程度了。
它开口回答说:"归处,是自己选的。"
火凤没有说话,但它翅翼边缘的焰光在听到那句回答时比方才更亮了一些。
从原本的亮橙色逐步攀升到了接近亮白色的程度,焰光的边缘开始出现一圈淡淡的蓝色晕边,说明温度正在突破某一个临界值。
商营后方,申公豹站在一顶帐篷的阴影里。
他站的位置非常讲究,身体完全被帐篷投下的阴影覆盖着,从正面几乎看不到他的轮廓,只有从他肩头偶尔飘起的一缕极细的白烟才能确认那里站着一个人。
他安静地看着空中那三道正在不断靠近、分开、又靠近的身影,目光的移动频率比在场任何一个兵卒都要快,瞳孔的焦点几乎每半息就切换一次,依次在那三道身影之间快速跳转。
他没有往前站,也没有退走,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鬼凤身上那些不断增加的新伤。
左翼根部那道旧创还在渗液,左翼中段那道灼痕已经烧透了羽毛下的筋膜,肋侧那道新添的灼痕边缘的皮肉正在缓慢地卷曲着,胸腹处被光弧击中的位置已经渗出一片暗色的液体,右翅根部新添了一道浅痕,翅尖边缘有两根羽毛已经被完全烧断了。
他也看着青鸾和火凤身上那些正在缓慢渗血的创口——青鸾的翅骨边缘那道灰痕还在,火凤腰腹侧那道被划开的血痕边缘正在缓慢凝固,肩胛处那道新伤还在往外渗着淡色的液体。
他旁边站着一个负责传令的兵卒。
那兵卒手里攥着一面令旗,旗杆的木质表面被他攥得发烫。
他看了很久才低声问了一句:"先生,那只黑凤能赢吗?"
申公豹没有看他。
他的目光依旧落在空中,视线正在追踪鬼凤的一次侧闪动作,瞳孔跟着那道黑色轨迹移动了大约两丈距离才重新停稳。
他开口时声音不高不低,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一线气声:"赢不赢不重要。它这一趟,本来就不是为了赢。"
那兵卒没有再问。
他重新抬起头来望向空中,攥着令旗的手指微微松开了一些,又像是想到了什么重新收紧了。
申公豹仍然站在阴影里没有动,但他拢在袖中的双手轻微地动了一下,左手的指尖在右手的手背上轻轻敲了两下,节奏不规则,像是一个正在被打断的计数过程。
空中三道身影再次撞在了一起。
这一次的碰撞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
青鸾在前方发出一道更强的风刃,风刃发出时它的翅翼边缘那层青色光弧瞬间黯淡了将近一半,说明那道风刃几乎抽走了它身上一半的储备能量。
风刃贴着地面向前推进,所过之处积雪被切出一道深沟,沟底露出的冻土被风刃边缘的锐气切削出一道平滑的截面,截面上甚至能看到冻土内部的冰晶结构被整齐地切开的纹路。
那道深沟从青鸾的起始位置一直延伸到鬼凤原先站立的位置前方约一丈处,总长度超过十丈,沟壁两侧的积雪被切出的碎屑朝两边溅开,溅落时在半空中拉出一道道细白的弧线。
鬼凤在那道风刃到达之前猛地振翅向上跃起,它的翅翼扇动时带出一声沉闷的爆响,身体在不到一息的时间内向上提升了将近三丈。
那道风刃从它原先站立的位置斜切过去,在雪地上留下了一道漫长的裂口之后继续向前推进了将近五丈才逐渐消散,消散前风刃的边缘在地面上刮出了一道更浅的副沟。
但鬼凤刚刚升起,火凤已经从侧面横切了过来。
火凤这次攻击的轨迹比之前更刁钻,它并没有直接冲向鬼凤,而是先向斜上方飞了一段,利用高度优势重新调整角度之后才俯冲下来。
它用翅翼边缘那道已经攀升到亮白色的焰光在鬼凤的肋侧留下了一道新的灼痕,那道灼痕比之前任何一道都要深,焰光切入羽毛的速度比之前快了一倍以上,几乎是在接触的瞬间就烧穿了表层羽毛和底下的隔热层,直接接触到了皮肉。
皮肉在被灼到的瞬间发出了轻微的滋滋声,边缘处的羽毛已经完全脱落了,露出下面一片暗红色的皮肉,皮肉表面有一层因为高温而瞬间凝结的薄膜,薄膜下毛细血管已经全部破裂,暗色的液体正在从毛细血管中缓慢渗出,在薄膜下方积聚成一摊浅洼。
鬼凤在被灼中的瞬间发出一声短促的嘶鸣,那声音比之前的任何声响都要尖锐,带着一种被强行从胸腔最深处拔出来的痛感。
它猛地转身,用翅尖在火凤的肩胛处划开了一道口子,它的翅尖在划过时带了一层极细的灰色气流,那层气流比之前的任何一次攻击都要密集,像是它把体内剩余的能量全部挤压到了那一道划线上。
口子穿透了火凤肩胛处的羽毛和表层筋膜,露出下面一层白色的骨骼,骨骼表面被翅尖边缘的灰色气流刮出了一道极浅的细纹,细纹的宽度不到一根头发丝的三分之一,但那道细纹的存在说明鬼凤那一击几乎触及了火凤的骨架深处。
火凤在被划中的瞬间发出一声沉闷的哼声,那声音不高,被它压在喉咙里没有完全放出来,但那种钝痛已经足以让它的动作慢下大半拍来。
它的右侧翅翼在后续三次扇动中的频率都比左侧慢了约一成,直到第四次扇动时才逐渐找回同步的节奏。
青鸾在鬼凤与火凤分开的间隙从侧面压了上去。
它的时机抓得非常精准,恰好卡在鬼凤刚刚完成转身、身体重心还没有完全重新稳定的那一瞬间。
它翅翼边缘那层青色光弧骤然亮了一瞬,亮度在那一瞬间达到了它整个战斗过程中的峰值,那道光弧从翅尖蔓延到翅根,覆盖了整个翅翼外侧的边缘,像一根被压缩到极致的旧弦在断裂前发出的最后一道颤响。
光弧在接触到鬼凤的胸腹正中的瞬间猛地释放出来,青色的光芒穿透了鬼凤胸腹处的羽毛、皮层和第一层肌肉,虽然被更深处的骨骼挡住了没有穿透整个身体,但冲击力已经足以让鬼凤的整个胸腔发生一次剧烈的形变。
那一下撞得极实。
鬼凤的身体被那道光弧压得向后仰了一下,它的整个胸腔在那一瞬间朝内凹陷了大约半寸又弹回原位,凹陷与弹回之间的时间间隔不到半息,但那半息之内的形变已经足以让它胸腹处大部分毛细血管破裂。
胸腹处的羽毛断了好几根,断裂处露出的羽髓呈暗红色,说明羽毛根部已经被撕裂了。
羽毛下方的皮肉上出现了一片范围约一巴掌大小的暗色淤区,淤区边缘正在缓慢地渗出一层极细的液珠,液珠汇集成细流沿着它腹部的纹理向下淌去。
鬼凤稳住身形之后没有后退。
它在被撞后后仰了约十五度角,用了两息把身体重新扳回水平位置,然后它的翅翼重新张开到最大幅度。
它偏头看了青鸾一眼,开口时声音比方才轻了一些,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它体内缓慢地散去,那个散去的速度非常均匀,像是一只沙漏正在以恒定的速率把体内的砂粒往底部倒:"你们两只,打一只,不觉得不公平吗?"
青鸾说:"你是一人来的。我们是两人来的。战场上没有公平。"
它的声音比刚才更稳,但尾音处有一丝极其细微的抖动,那抖动不到半个音阶,如果不是在最安静的环境里根本听不出来。
鬼凤说:"也对。"
它说完之后没有再开口。
它翅翼边缘的暗光比方才更亮了,亮度提升得非常明显,从原本的暗灰色逐步攀升到了接近炭黑色的亮度,暗光内部开始出现一些细密的亮纹,那些亮纹像是正在从它体内被缓缓抽出来的某种物质。
商营那边,闻仲握着雌雄双鞭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下,又松开了。
他的手指在收紧时关节发出的细微咔声被旁边的邓九公听到了,邓九公侧头看了他一眼,看到他松开手时指腹上留下了一道浅白色的压痕。
闻仲的目光锁在鬼凤身上,看着它身上那不断增加的新伤。
左翼根部那道旧创还在渗血,渗出的液体已经在翅翼下方凝成了一小片暗色的薄壳。
左翼中段那道灼痕已经烧透了羽毛下的筋膜,筋膜表面有一层炭化层正在缓慢地剥落;肋侧那道新添的灼痕边缘的皮肉正在缓慢地卷曲着,卷曲的纹理像一张正在收缩的旧皮革。
胸腹处那道光弧击中的位置已经渗出一片暗色的液体,液体沿着腹部的纵向纹理向下淌了大约三寸才凝固。
邓九公在他旁边低声说了一句:"它撑不了多久了。"
闻仲没有接话。
他只是重新握紧了雌雄双鞭,这一次他握的力度比刚才更轻,像是正在刻意控制自己不要施加任何多余的力。
空中三道身影继续缠斗着。
接下来的交锋比之前的任何一段都要密集。
青鸾的青色光弧在鬼凤的翅根处又添了一道新的划痕,那道划痕从翅根外侧延伸到内侧,长度约两寸,深度已经触及翅骨表面,划痕边缘的羽毛被削断了一排,断口整齐得像被利刃切过。
鬼凤的灰色气流也在青鸾的翅尖处留下了一道灰白色的印记,那印记在青鸾的翅尖表面覆盖了一层薄薄的灰色薄膜,薄膜覆盖的区域从原本的青蓝色变成了暗灰色,像一层正在缓慢蔓延的锈迹。
火凤的焰光在鬼凤的腰腹处烧出了一片焦痕,焦痕的面积约半个巴掌大小,中心区域已经完全炭化,边缘处有一圈正在扩大的焦黄色过渡带。
鬼凤的翅尖在火凤的翅根处划开了一道斜长的口子,口子从翅根上方一直延伸到翅翼中段,总长度超过五寸,最深的地方已经触及了翅根的主血管,渗出的液体比之前任何一道伤都要多。
暗色的液体从那些创口中不断渗出,滴落在雪地上。
每一滴液滴落下时都在雪面上砸出一个小坑,小坑边缘的雪被染成淡褐色,再被后续落下的液滴覆盖,颜色不断加深。
那些液滴在反复踩踏之后凝成一片片深浅不一的暗色印记,沿着地面的低洼处缓慢蔓延,边缘处有些已经干了,泛着一种极淡的暗褐色光泽,像一层被反复涂抹过的旧漆。
空中持续飘落的雪花落在那些印记上,先是融化成极小的水珠,然后在低温中重新冻结成一层薄薄的冰壳,冰壳覆盖在暗色印记上方,在暮色中泛着混浊的折光。
鬼凤在一次被击退之后没有立刻重新调整姿态。
它停在那里,翅翼微微下垂,左翼明显比右翼低了一截,因为左翼根部那道旧创和左翼中段那道灼痕已经严重影响了左侧翅翼的升力平衡。
它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腹处那片已经渗了大片液体的区域,液体已经从最初的暗色变成了更深的近乎黑色的色调,说明渗出的液体中混入了更多的组织碎片。
它又抬眼看向对面两道身影——青鸾翅根处那道旧伤还在渗血,血迹沿着它的翅根滴落,在雪地上留下了一串细密的暗点;火凤肩胛处那道被划开的口子边缘已经凝固了大半,但凝固的血块边缘有一圈正在缓慢扩大的湿润区域,说明伤口深处还没有完全止住。
鬼凤开口说:"差不多了。"
它的声音比之前更轻,像是体内的能量正在从发声系统中被抽走,分配到更关键的位置去了。
青鸾看着它,没有接话。
它的翅翼边缘那层青色光弧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暗,亮度已经从峰值时的水平下降到了不到三分之一,光弧的边缘开始出现一些不连贯的断点。
鬼凤又说:"你们都还剩一口气,我也还剩一口气。不如一起把那口气用了。"
它的声音在说到"一口气"三个字时微微上扬了一点,像是在向对方确认这个提议的可行性。
青鸾沉默了一瞬。
那一瞬里它的目光从鬼凤身上移到火凤身上,又从火凤身上移回鬼凤身上,来回了两次。
它最终开口时声音不高不低:"好。"
只有一个字,但那个字的尾音被它拖得比平时长了一倍,像是在用那段延长的尾音来完成自己体内最后一次能量调配。
火凤没有接话,但它翅翼边缘的焰光正在缓慢地攀升着。
它把体内剩余的每一分热量都朝着翅翼边缘的方向挤压过去,焰光的颜色从亮白色逐步向淡蓝色过渡,边缘开始出现一些细密的电光般的闪纹,那些闪纹一闪即逝,每闪一次焰光的亮度就提升一线。
城楼上的兵卒们隔着那段距离望着空中那三道正在收拢翅翼的身影。
有人低声说了一句:"要最后一下了。"
没有人回答,但握着武器的手都微微收紧了一线,那些手指在收紧时指关节的咔声此起彼伏地响了一小阵,像在等待一道已经被反复核对过几遍的闸门终于在最后一瞬被撬开了一道缝。
那道缝会沿着压痕的方向持续扩大,直到覆盖整道截面的边缘。
黄飞虎站在姜子牙身后,他的枪杆被攥得发出轻微的吱嘎声,木质表面的漆层在他指腹的挤压下出现了几道细密的裂纹。
散宜生站在垛口内侧,他的目光锁在那三道正在收拢的身影上,嘴唇微张着但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姜子牙仍然保持着搭在垛口上的姿势,他的手指已经收拢到了极限,指节的白色已经从指腹扩散到了整个手掌。
青鸾张开嘴,一道青色光柱从它的喉咙深处涌出。
那道光的亮度并不高,但密度极大,裹着一层被压缩到极致的锋芒,锋芒内部能看到无数细密的青色粒子正在以极高的速度旋转着,每一颗粒子的轨迹都精确到不差毫厘。
光柱从青鸾口中释放出来时它的整个身体朝后猛地一缩,翅翼边缘的光芒瞬间熄灭了大半,像是体内所有的能量都在同一时刻被抽向那一个出口。
火凤的焰光也在同时暴涨。
它的整个翅翼都被那层正在攀升的焰光吞没了,原本只有翅翼边缘燃烧的火焰现在覆盖了整个翅面,火焰的颜色从淡蓝色进一步向白色过渡,中心区域已经几乎看不到颜色了,只剩下一种刺目的亮。
它释放火焰时喉咙里发出了一声低沉的轰鸣,那道轰鸣与焰光同时涌出,焰光与青光在半空中交汇缠绕成一道双色的长线。
长线在交汇处剧烈地旋转着,像一根正在拧紧的麻绳,青光与焰光交替占据主导位置,每一次交替都伴随着一次能量峰值的小爆发。
那道双色长线在半空中盘旋了约半息之后笔直地撞向鬼凤的方向。
鬼凤在那一瞬间也完全展开了翅翼。
它左翼根部的创口在展翼时被扯开了一线,暗色的液体从撕裂处喷溅出来,但鬼凤甚至没有低头去看那道被重新扯开的创口。
它的翅翼完全展开后翼展达到了它整个生命中的最大值,翅尖几乎触及了左右两侧空气的极限边界。
那道深沉的暗光从它的体内升起来,升起的速度比青鸾的光柱和火凤的焰光都要慢,但暗光在完全展开之后才显露出覆盖整片阵前空地的范围。
三道力量在接触的瞬间同时炸开。
白光的亮度在那一瞬间超过了在场所有人视觉能承受的上限,几乎所有直视那个方向的人都下意识地闭了一下眼睛。
白光以接触点为圆心向四周扩散,扩散的速度极快,几乎是在同一时刻抵达了阵前空地的边界和后方商营帐篷的外沿。
白光所过之处的一切——雪、碎石、地面上那些被反复踩踏过的草根、散落在地的断裂羽毛、已经干涸大半的暗色液体——全部在极亮的白光中化作细碎的粉末向四周溅去。
那些粉末在空中飘扬了很长一段时间,有些被热气托着升到了半空,有些被后续的气浪推向了更远的地方,在暮色中像一层被扬起的灰尘。
白光散去之后,空地中央已经空了。
原来鬼凤所在的位置只剩下一个浅坑,坑底的冻土被高温灼烧成了玻璃质,表面光滑得像一面被磨过的暗色镜子,镜面上残留着几道细密的裂纹。
青鸾和火凤原本所在的位置也空了,只留下一些正在飘散的灰烬和几片还在燃烧的碎羽。
鬼凤也不见了,它原先站立的位置只剩下坑底那层玻璃质的冻土,边缘处散落着几根被烧断的黑色翎羽,翎羽的断口处还在冒着极淡的青烟。
三道淡白色的魂魄在那片被白光灼过的地面上方缓缓升起。
第一道偏青,第二道偏赤,第三道偏黑。
三道魂魄升起的速度非常慢,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托着,每一道魂魄都保持着模糊的凤形轮廓。
青色的那道保留了完整的翅翼形状,翅翼边缘还能看到一层极淡的光晕。
赤色的那道火焰形状的轮廓在升起过程中不断收缩又膨胀,像是在重复一个正在熄灭的过程。
黑色的那道轮廓最模糊,几乎看不出具体的形状,只是一团正在缓慢扩散的暗色光晕。
三道魂魄在升到半空时短暂地靠近了一下,像三根被同一阵风带到了同一处的旧线,缠绕了一瞬便各自松开。
各自沿着不同的轨道朝着岐山封神台的方向飘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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