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暑假招新

六月底的期末，作曲系的考场弥漫着纸张翻动和笔尖划过的沙沙声。

程一坐在大礼堂后排，写完《20世纪音乐史》最后一道论述题，合上笔盖时轻轻呼出一口气。

理论笔试结束后，是原创音乐作品展示环节。

央音大礼堂的舞台上，那架施坦威三角钢琴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程一走上台，向台下鞠了一躬，在琴凳上坐下。

手指触键的瞬间，音符如流水般倾泻而出。

这是她花费两个月时间写出来的钢琴曲《诀别书》。旋律明快跳跃，升调与降调交错进行，像阳光下闪烁的碎片。

台下不少学生跟着节奏轻轻点头，甚至有人的脚尖不自觉地点着拍子

最后一个和弦落下，余音在大礼堂穹顶缓缓消散。

程一站起身拿起话筒：“这首曲子叫《诀别书》，取材卓文君写给司马相如的《诀别书》，这首钢琴曲的内核不是悲情哭诉，是女性傲骨。”

评委席上，作曲系的张教授推了推眼镜，饶有兴趣地问：“程一同学，你的曲子听起来很欢快，和我们通常理解的‘诀别’似乎很不相同？”

礼堂里安静下来。

程一握着话筒，看着台下的目光非常平静：“在写这首钢琴曲时我想象的是，在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我像往常一样和你道别，笑着说‘明天见’。但那个时刻谁都不知道那是最后一次见面。”

她继续说道：“曲子里的每一个降调，都是诀别的前兆；每一个升调，都是不舍的回眸。最深刻的告别，往往发生在最平常的日子里，带着最寻常的笑容。”

台下静了几秒，随即响起掌声。

评分出来时，程一看到张教授在评分表上写了个很高的分数，抬头对她笑了笑。

期末考试结束的第二天，暑假正式开始了。

小雨抱着一摞文件推开星火录音棚楼上那间新租的办公室门时，程一正在给墙上的公司标识做最后调整。

深灰色的亚克力板上，“程一个人音乐工作室”几个白色字体干干净净的。

“执照都办妥了。”小雨把文件放在崭新的樱桃木办公桌上，“马老板那边的合同也签完了，电子版发你邮箱了。”

程一从梯子上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辛苦了。你学妹那边怎么说？”

“白柠下周一报到。”小雨眼睛弯起来，“那丫头听说能跟你工作，激动得昨晚都没睡好。对了，今天下午约了两个面试的，一个是宣传策划，一个是财务。”

下午两点，第一个面试的到了。

葛凡三十出头，穿着熨帖的衬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但眼下的青黑遮不住疲惫。他把简历推过来时，程一注意到他无名指上有道浅浅的戒痕。

“我在星瀚娱乐做了六年宣传，带出过两个小爆的案例。”葛凡说话语速很快，

“上个月部门优化，我所在的整个组都被裁了。理由是新来的总监要带自己人。”

程一翻着他的作品集：“去年‘夏日音乐节’的营销是你做的？”

“对，那是我独立策划的第一个项目。”葛凡顿了顿，语气坦诚，

“不过我得说清楚，星瀚那边给我签了竞业协议，三年内不能去同级别的公司。但你们工作室体量应该不在限制范围内。”

小雨在笔记本上记着什么，抬头问：“如果现在让你策划一首OST的推广，预算有限，你怎么做？”

葛凡几乎没思考：“先分析歌曲和剧集的契合点，找情感爆点。

然后做分层传播：核心剧粉第一波，音乐垂类博主第二波，情感向泛内容第三波。预算有限就更要精准，宁可不做全渠道，也要把核心人群打透。”

程一和小雨对视一眼。

“下周一能上班吗？”

葛凡愣了一下，随即郑重地点头：“能。”

第二个面试的来得匆忙。关玥牵着个三岁多的小女孩出现在门口时，额头上还沁着细汗。

“对不起，幼儿园今天提前放学，保姆临时有事。”她一边道歉一边从包里掏出纸巾，蹲下来给小姑娘擦脸，“妞妞乖，妈妈面试完就带你去吃冰淇淋。”

小女孩很乖很安静，睁着大眼睛好奇地打量办公室。

关玥的简历很漂亮：上财毕业，先后在两家上市公司做过财务主管。但职业空窗期有三年，她怀孕八个月时发现丈夫出轨，果断起诉离婚，然后独自带娃三年。

“之前公司里，有人想从我这走些不合规的账。”关玥说得很直接，“我不同意，后来就被边缘化了。孩子那段时间经常生病，工作和带娃实在兼顾不过来，我就辞职了。”

程一问：“如果现在让你管工作室的账，你的原则是什么？”

“钱和账必须清楚，一毛钱都不能含糊。”关玥的声音很稳，

“该缴的税一分不能少，不该拿的钱一分不能要。程老师我知道你们这行容易在税务上出问题，但在我这儿，出问题的可能性是零。”

程一笑了：“明天来上班吧。孩子要是临时没人看，可以带到工作室来，角落那个小房间可以布置成儿童区。”

关玥怔了怔，眼眶突然红了。她别过脸去，好一会儿才低声说：“谢谢。”

工作室正式挂牌的那天，程一把个人星博账号交给了小雨，只留了个私人小号。

新注册的工作室账号发了第一条星博：“程一个人音乐工作室今日正式成立。感恩所有，未来可期。”

配图是办公室门口那块深灰色标识牌。

评论涨得很快，粉丝们纷纷祝贺。程一刷了一会儿，退出账号点开装修公司的进度表。

优山美地的别墅装修已经进行到地下室了。高老板介绍的团队确实专业，报价比市面低，但用料一点不含糊。

程一每周去盯两次进度，特别是地下录音棚的施工：隔音棉的密度、龙骨的间距、减震胶的型号，她一个个亲自确认。

负责工装的老师傅笑她：“小姑娘，我干这行二十年，没见过你这么懂行的业主。”

“以后要在这里住很多年。”程一摸着已经铺好的隔音层，“得弄好一点。”

七月初，京城进入盛夏。工作室的空调整天开着，白柠学会了煮各种消暑的茶饮，葛凡已经接手了程一过往作品的后端数据监测，关玥把财务制度梳理得清清楚楚，连报销单的格式都统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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