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搬家
《星河叹》的热度还没过，八月初，拾声的第二封合作邀请又来了。
这次的要求更具体：丁可喻希望要一首关于外婆的歌。
“我是留守儿童，从小跟外婆长大。”丁可喻在电话里说，声音很轻，
“决赛可能是直播，我想唱给外婆听。她眼睛不好，不会用智能手机，但村里有人会看节目，能告诉她。”
挂断电话后，程一问小雨：“拾声这么频繁地约歌，正常吗？”
小雨查了查行业里的情况，解释道：“中型公司都这样。他们内部会给合作过的制作人评级，你上次那首《渐冷》质量高，丁可喻唱得也好，估计把你放在优先合作名单里了。要不是你自己开了工作室，现在挖你的公司应该不少。”
程一点点头，然后把自己关在家里了三天。
写《外婆桥》的那几天，程一经常想起自己小时候来孤儿院帮忙的爷爷奶奶们。
奶奶们会给孤儿院的孩子们做红糖糍粑，用煎得焦香的猪油，撒上花生碎和白糖。
《外婆桥》的DEMO做完那天，程一把小雨叫来听。前奏是八音盒质感的钢琴，夹杂着老旧收音机调频时的“沙沙”声。副歌部分，程一用了童谣的旋律变形：
【摇啊摇 十五摇过春分就是外婆桥】
【盼啊盼 阿嬷阿嬷地甜甜叫】
小雨听完，过了好一会才说：“我外婆去年走的。
程一把U盘递给她：“发给拾声吧。”
一周后，程一再次走进拾声大楼。这次，林总监直接带她去了听音室。
丁可喻已经在里面了。见到程一她连忙站起来打了声招呼。
DEMO开始播放。
钢琴前奏响起时，丁可喻还坐着。童谣旋律出来时她低下头。等到第二段主歌，那句“石阶上 转身零落多少银铃啷啷 起了多少晨与晚”时，程一看到她肩膀开始发抖。
歌曲结束，听音室里一片安静。
丁可喻抬起头，脸上全是泪。她胡乱抹了把脸想说话，却发出一个破碎的音节。经纪人赶紧递纸巾，她接过来捂着脸，好半天才平复。
“程老师。”她的声音还带着哭腔，“这首歌写到我心里了。”
程一从包里拿出另一张纸，递过去：“这是歌词的手写版，你可以送给外婆。”
丁可喻接过来，看到纸上除了歌词，右下角还用铅笔淡淡地画了座小桥，桥头有个弯腰的小人。她的眼泪又掉下来了。
《华国好声音》第二场播出时程一和小雨、白柠、葛凡一起在工作室看的直播。
丁可喻抽到第五个出场，穿一身简单的白色连衣裙，站在舞台中央，追光打下来时，她像会发光。
前奏响起，弹幕已经开始滚动：
“又是新歌？”
“丁可喻原创吗？”
“作词作曲程一？那个OST之母？”
“程一业务范围这么广了吗”
丁可喻开口的瞬间，弹幕安静了几秒，然后井喷：
“这声音绝了”
“丁可喻好厉害”
“好好听啊啊啊”
“《渐冷》这个名字就很程一”
演唱结束，评委点评环节。徐敬拿起话筒，皱着眉头思索了几秒：“丁可喻，你这首歌的制作人是程一吧？”
丁可喻惊讶：“徐老师怎么知道？”
“风格。”徐敬笑了，“程一写歌有几个小习惯，比如副歌前的那个半音过渡，还有bridge段的弦乐写法。我跟她上过同一个综艺节目，一听就听出来了。”
另一个评委打趣：“徐老师这是职业病啊，听歌先猜制作人。”
全场大笑。
最终丁可喻以高分晋级。节目播出当晚，《渐冷》音源上线，下载量以惊人的速度攀升。星博上，话题#程一丁可喻渐冷#冲上热搜。
热评第一是：“别人的暑假：西瓜空调综艺。程一的暑假：给综艺库库写歌[狗头]”
下面跟了三千多条回复：
“程一：暑假是什么？我只知道写歌”
“她真的，我哭死，生产队的驴都不敢这么干”
“但质量是真的高啊，这首《渐冷》我已经单曲循环十遍了”
“丁可喻唱得也好，两个人互相成就”
“只有我注意到徐敬老师那句‘一听就听出来了’吗？程一的风格已经这么明显了？”
“程一什么时候出专辑啊，别光给别人写歌了”
“楼上+1，等程一个人专辑等了三年了”
程一刷着评论笑了笑，也没回复。她点开音乐平台后台，《渐冷》的播放量已经冲到新歌榜第二，仅次于《星河叹》。
小雨拿着平板过来，眼睛发亮：“拾声那边来消息，说《渐冷》的数据超出预期，问我们能不能优先接他们下一单。”
“先不急。”程一关了页面，“《外婆桥》的后期还没做完。而且……”
她看向窗外，夕阳正在西沉，给北京的天空染上一层暖橙色。
“已经八月份了，别墅那边装修该收尾了。”
优山美地的别墅在八月中旬终于全部完工。
程一去验收那天，推开厚重的隔音门，走进地下室录音棚。
录音间和控制室之间是双层隔音玻璃，设备储藏室里预留了足够的空间。她试了试声学环境，拍了下手，回声干净利落，没有任何杂音。
“程小姐，您要求的真力8351B下周三到货。”装修负责人递过来一份清单，“家具今天开始进场，按您选的款式，都是环保材料，散两周味就能住。”
程一点头，沿着旋转楼梯上到一楼。客厅的落地窗外是小花园，工人在铺草坪。厨房的橱柜是她亲自挑的灰蓝色，阳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
八月底，所有家具到位。保洁公司做了彻底打扫后，程一正式搬了进来。
搬家的东西不多，主要是衣服、乐谱、和几箱黑胶唱片。
小雨和白柠来帮忙，三个女生忙活了一下午，最后瘫在客厅的地毯上，看着夕阳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投出一道道金色的光栅。
“终于有个像样的家了。”小雨感慨。
白柠从厨房探出头：“程老师，咖啡机装好了，要试试吗？”
“要。”
咖啡的香气弥漫开来时，程一走到钢琴前，这是从她新买的一件大玩具。打开琴盖随手弹了一段《外婆桥》的旋律。
琴声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温暖而踏实。
那天晚上，程一躺在主卧两米宽的大床上，盯着天花板。房间隔音太好，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她想起几年前刚来北京时，租的第一个房间只有十平米，放下一张床和一张书桌后，转身都困难。
那时她熬夜写歌，怕吵到邻居，总是戴着耳机，在膝盖上放个小键盘。
后来搬去好一点的公寓，兴奋得整晚没睡。
再后来歌一首接一首地火，收入水涨船高。但始终觉得北京没有“家”，只有一个“住处”。
直到此刻，躺在这张完全属于自己的床上，她才真切地感觉到：我在这里扎根了。
手机震动，是孤儿院张妈妈发来的微信：“新家收拾好了吗？记得拍视频给妈妈看看。”
程一翻身下床，举着手机在房间里慢慢走了一圈，拍下客厅的落地窗、厨房的中岛台、书房满墙的书架，最后停在录音棚门口，压低声音说：“张妈妈，看，这是我的地盘。”
发完视频她走到窗前。窗外是优山美地安静的夜景，远处有零星的灯火。更远的地方，是整个京城的璀璨星河。
程一靠在窗边看了很久。
明天工作室还有会，葛凡要汇报下季度工作室的宣传计划，关玥要跟她核对上半年的版权收入明细，小雨筛选出了三个新的合作邀约需要她决定。
还有《外婆桥》的后期还剩最后一点，丁可喻的总决赛就在下周。
有太多事要做。
但此刻，程一只是静静地站在窗前，感受着脚底实木地板的温润触感，感受着这个完全属于她的空间。
她想起《诀别书》里那些跳跃的音符，想起张教授问她为什么欢快的曲子叫诀别书。
有些告别是为了更好的开始。
有些离开是为了真正的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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