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小型演奏会
十二月的纽约冷得要命，风刮在脸上跟刀子似的。
下午两点，曼哈顿音乐学院旁边那个小型演奏厅门口，立着她演奏会的牌子。
说是立牌，其实就是个简易的海报架，上面印着她的照片和曲目单。
照片是她上周在公园让小白拍的，穿了件黑色高领毛衣，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看着挺随意但意外的有点范儿。
邀请的人陆陆续续到了。
科恩教授带着一家老小来的，老婆Susan挽着他的胳膊，三个女儿跟在后面聊天。
塔季扬娜穿着件米白色大衣，金色头发在阳光下亮得晃眼，一进门就冲程一挥拳头：“Lyn！祝你今天演出顺利！”
其他专业课老师也来了不少，程一本来没抱太大期望，毕竟年底大家都忙，结果好些个平时上课对她爱搭不理的教授居然都赏脸来了。
她正站在门口迎宾呢，突然看见卡洛琳领着个中年男人走过来。
那人穿着深灰色西装，没打领带，衬衫扣子松了两颗，看着随性但那股老钱味儿气质藏不住。
程一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卧槽，这不是A24的老板丹尼尔·卢皮吗？
卡洛琳笑着给她使了个眼色：“Lyn，这位是卢皮先生，我跟他说了你的事，他正好今天有空。”
程一赶紧伸出手：“欢迎来我的演奏会，卢皮先生。”
丹尼尔·卢皮握住她的手笑了两声，那笑声一听就是见过大场面的人：“卡洛琳和我提过你，她说你是她见过的最天才的音乐人，极力邀请我来参加你的演奏会。那我可得好好听听，看看她有没有夸大其词。”
程一抿着嘴笑了一下：“非常感激，希望您这次不虚此行。”
嘴上这么说，心里已经在疯狂OS：卡洛琳姐你也太猛了吧！直接把A24老板薅来了？！我这小破演奏会何德何能啊！
但她面上稳得很，微笑着把人引进去了。
时间快到三点的时候，程一在后台做最后的准备。
她检查了三遍琴谱，又确认了一遍LED屏的播放内容，深呼吸了好几次，感觉心跳还是有点快。
余光一扫，看见科恩教授从门外接了两个什么人进来。
程一定睛一看，差点没把口水呛出来。
好家伙。
走在最前面的是曼哈顿音乐学院的校长詹姆斯·甘德博士，旁边跟着的是高级副校长兼教务长乔伊斯·格里斯先生。
两人被科恩教授引到最前排正中间的两个位置坐下，那位置视野绝了，正对着钢琴键盘，连她手指头动几下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程一瞪大眼睛看向科恩教授，老头儿正好回头找她，对上她的目光后，居然朝她调皮地眨了下眼睛。
小姑娘，惊喜不？
程一深吸一口气，心里有数了。
这是她博导给她拉的排面啊。
她整理了一下裙摆，踩着高跟鞋走上舞台。聚光灯打在身上那一刻，台下的说话声渐渐小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她身上。
程一朝台下深深鞠了一躬，直起身来的时候，声音平稳：“感谢大家来参加我的演奏会，这是我在曼哈顿大学的第一次个人小型演奏会。”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熟悉的面孔——科恩教授一家，塔季扬娜，卡洛琳，丹尼尔·卢皮，还有坐在后排的黄阿姨和小白。
“下面请欣赏第一首钢琴曲，《诀别书》。”
说完她转身走到钢琴前坐下，双手缓缓抬起，停顿了两秒，然后落下。
第一个音符响起的瞬间，整个演奏厅安静得像没有人存在一样。
旁边的LED显示屏同步滚动着琴谱，还有她创作这首曲子时的图文解说，手稿的照片，写废的草稿，凌晨三点在琴房录的demo截图。
每张图下面都配了几句简短的心路历程，像是“这段和声改了七版，最后还是选了最初那一版”、“写这首歌的时候窗外在下雨，十一月的雨真的很烦人”。
曲子不长，但情感密度很高。前半段柔和得像在诉说，中段突然转折，力度层层递进，到最后几个和弦砸下去的时候，程一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
最后一个音落下，她停了三四秒才把手抬起来。
台下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程一起身，走到舞台中央鞠躬。抬头的时候看见后排的黄阿姨和小白拼命鼓掌，黄阿姨巴掌拍得啪啪响，脸上的表情比她自己中了彩票还高兴。
“下面带来第二首演奏曲目，《圣诞快乐劳伦斯先生》。”
程一说到这里，转头朝科恩教授的方向看了一眼：“另外非常感谢我的导师Cohen教授，在我创作完成后给我很好的建议，让我将这首钢琴曲完成得更加完美。”
说完她又鞠了一躬。
台下的科恩教授满意地点点头，嘴角压都压不住。
旁边的乔伊斯副校长凑过来，压低声音说：“你这个学生不错，不吃独食，东方人就是圆滑。”
科恩教授瞥了他一眼，目光依旧盯着台上即将演奏的程一：“话可不能这么说，之前Lyn邀请我们一家去她家里聚餐时她确实弹了一遍，我也给了些意见。你这话我不爱听。”
乔伊斯看着他这副护犊子的得意嘴脸，无奈地耸耸肩：“Fine, fine. 恭喜你得到这么个好学生。”
旁边的校长甘德也来了兴趣，侧过头问：“你这学生这么厉害，你不给点资源？好莱坞六大不行的话，下面好多音乐公司或者独立制片公司也可以介绍啊。”
科恩教授没多说，往二女儿和A24老板坐的位置看了一眼：“谁说我没介绍？看这孩子自己的本事吧。我下面好几个博士生，我也不能过于偏心，让她那些师哥师姐知道了怎么看我。”
甘德和乔伊斯对视一眼，心照不宣。
这个科恩老头儿坏得很。
他要是不看好Lyn这个学生，怎么会把自己家里人都介绍给她认识？这里面不就有个现成的人脉。
A24虽说够不上六大的标准，但在好莱坞那也是说得上名号的。
希望他这个学生不辜负他吧。
台上，程一已经开始演奏《圣诞快乐劳伦斯先生》。
这首曲子跟第一首完全不同风格，旋律更加悠扬，带着一种淡淡的忧伤和温暖交织的感觉。
程一的处理很细腻，强弱对比做得恰到好处，该收的地方收得住，该放的地方放得开，没有一点炫技的痕迹。
外行人听钢琴曲，通常只关注好不好听，能不能获得听觉上的愉悦和共情。
内行人听的就多了。
演奏技术层面，这里考察演奏家的功底。
乐理结构层面，和声走向、曲式结构、多声部的复调层次，每一个细节都不能放过。
浪漫曲目的自由快慢伸缩，能不能克制住，不浮夸，不能一味地越弹越快。
重音的安排，哪里加重，哪里轻带，乐曲的律动风格是否塑造成功。
再加上旁边显示屏的曲谱和创作过程，懂行的人能看出这首曲子的主题冲突、情绪递进、高潮铺垫是否有层次。
程一的手指在琴键上游走，节奏逐渐变化，情绪一层层堆叠上去，到最高潮处猛地释放，然后又缓缓回落，像是在诉说一个完整的故事。
最后一个按键落下，整首曲目演奏完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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