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你知道什么是爱吗
“殿下。”
裴时安终于转过头,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一丝疲惫。
“你会爱人吗?”
“你知道什么是爱吗?”
凤扶钰愣住了。
她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却又一时不知从何说起。
片刻后,她才开口,声音带着几分急切:
“我娶你为夫,给你正君之位,你想做什么我都依你,你喜欢的我都给你寻来,这难道不是爱吗?”
裴时安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丝悲悯:
“殿下……那不是爱。”
凤扶钰眉头皱起:“你说……什么?”
裴时安闭了闭眼,声音轻得几乎听不清:
“那是掠夺。”
“殿下喜欢一件东西,便想方设法地要得到它,得到了便捧在手心里,小心翼翼地护着,生怕它碎了、跑了。”
“可殿下从始至终都没有问过……那件东西,愿不愿意被殿下捧在手心里?”
凤扶钰的脸色一寸一寸地白了下去。
她看着榻上那道苍白的身影,忽然觉得他离自己好远,远到她怎么也够不着。
她沉默了很久,才开口,声音带着低沉的沙哑:
“裴时安,你听好了。”
“这辈子,你休想离开我。”
“你是我的!生是我的人,死也是我的鬼。”
裴时安的眼角滑下一滴泪,顺着脸颊落在枕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他闭上眼,声音带着一种心如死灰的平静:
“那求殿下,赐我一死吧。”
凤扶钰的瞳孔骤缩。
她猛地攥紧拳头,指节泛白,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你若是敢寻死,本王就让你整个裴氏陪葬。”
她说完这句话,没有再看他一眼,转身大步走到门口,摔门而出。
门板撞在墙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在空荡荡的厢房里回荡。
裴时安躺在床上,听着那声巨响渐渐消散,只剩下窗外隐约的鸟鸣和远处传来的诵经声。
他睁开眼,看着帐顶,眼泪无声地滑落。
他想起那年夏日,母亲带他进宫,辞绝与皇太女的婚事,却被凤扶钰强行拽走,推进了池塘。
捉弄到自己湿身还不算,最后还将他推进寝殿强行要了他。
他记得她当时的眼神。
那是一种猎人看见猎物时的目光,带着志在必得的锐利。
他记得那一日。
记得她身上的酒气,记得她滚烫的掌心,记得她在他耳边说的那句“你是我的了”。
后来,他寻死被拦,母亲气愤不已,求皇上主持公道。
谁料她竟然不惜挨了板子,顶撞圣意,都要娶自己为正君,硬生生的将原本的正君上官叙之,娶为平夫。
他嫁入宸王府那日,满城红绸,锣鼓喧天。
他坐在十八抬花轿里,听着外面的欢笑声,只觉得浑身发冷。
凤扶钰对他很好。
真的很好。
他想要什么,她都会想办法寻来。
他喜欢读书,她便让人搜罗了满城的古籍孤本送到他书房。
他喜欢兰花,她便让人在院子里辟了一片花圃,种满了各色兰草。
她从不让他受委屈,府里上下没人敢对他不敬。
可他还是无法爱她。
他试过。
他试着说服自己,既然已经嫁了,便安心做她的正君,相敬如宾地过完这辈子。
可每当他闭上眼,就会想起那一日。
想起她带着酒气的呼吸,想起她压在他身上时那种不容抗拒的力道,想起自己哭着求她,换来的却是更兴奋的笑。
他忘不掉。
他忘不掉那种屈辱的痛,忘不掉那种无能为力的绝望。
他无法爱上她。
就好像这些年,他再也没有碰过任何一盆花。
因为那日,她压在他身上时,他挣扎间打翻了窗台上的一盆兰草,泥土洒了一地。
花瓣碎在泥里,沾着露水,像是他落下的眼泪。
他想,这世上大概没有一个人,会爱上施暴者。
哪怕她后来对他再好,再温柔,再体贴,他也无法忘记那一日。
那根刺扎得太深了,深到已经与他的血肉长在一起,拔不出来,也化不掉。
他躺在榻上,眼泪无声地流着,浸湿了枕巾。
窗外,春日的阳光正好,透过窗纸洒进来,落在他苍白的脸上,映出一片暖融融的光。
可他却觉得,自己像是躺在冰窖里,浑身都是冷的。
-
回瑶景苑的路上,马车缓缓行在暮色里。
车厢内光线昏暗,上官蕴之半靠在车壁上,闭着眼,呼吸均匀,像是已经睡着了。
凤扶摇倚在云栖鹤怀里,像一只慵懒的猫儿似的窝着。
云栖鹤一手揽着她,另一只手搭在她腕间,像是还在诊脉,又像是只是随意地握着,指尖有一搭没一搭的在脉门摩挲。
凤扶摇觉得有些痒,反握住他的手,不让他动。
可是身下突然觉得有些硌的慌,她咽了咽口水,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然后低声开口问道:
“裴时安需要多久才能痊愈?”
云栖鹤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坐姿,然后似是无意的在她腰间揉捏着回道:
“若是痊愈,需要三个月。”
“若只是勉强下床走动,最少需要一个月左右。”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若不是因为裴时安的心脏长得居中了些,此刻怕是早就可以办丧事了。”
凤扶摇没有说话,目光落在车厢角落的阴影里。
云栖鹤安静地揽着她,也没有在使坏,知道此刻她应该是在想事情。
他猜的没错,凤扶摇此刻心里确实有了一种猜测。
若是裴时安死了,或者重伤,是不是就能拖住宸王去边疆戍边的脚步?
边疆的将士们,没有主心骨和充足的军饷,是不是就会不攻自破?
宸王用兵如神,若她被绊住脚步,短时间内不能去边疆,那结果对谁最有利,不言而喻。
她脑中想着,不自觉的坐起身来,眉头紧皱。
此次行刺的事情,可能没这么简单。
难道凤昭云已经与外族人联手了?
不是她恶意揣测,而是这一系列的事情联合起来,似乎任意一环出事,都对凤昭云有利。
云栖鹤看着她紧皱的眉头,开口问道:
“怎么了?”
凤扶摇摇了摇头,没说什么。
云栖鹤不牵扯朝堂,与他说了也无益,只徒增他的烦恼罢了。
若她猜的没错,之前青舞说的那两个侍女,刺客大概已经被灭口了。
可万一呢?
万一她们两个人侥幸躲过一劫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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