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沈默的发现
殿内安静得可怕,连朱渊暴怒后的喘息声,都清晰可闻。
朱洛缓缓上前一步,躬身道:
“父皇,儿臣以为,张总理所言,深谋远虑,切中肯綮。”
“此时此刻,我大夏确实经不起一场内乱。”
“今日之事,固然令人悲愤,但若因此与总理府、议会全面决裂,则朝局崩坏,边疆危殆,届时外敌趁虚而入,那才是亲者痛、仇者快。”
“儿臣恳请父皇,以国家民族为重,以黎民百姓为重,暂息雷霆之怒,先查清内奸,稳定朝局,再徐徐图之。”
———
“哼!”
冯浩重重地哼了一声,
“张总理,你这长篇大论,说得是天花乱坠!可归结起来,不就是一句话吗——”
“这哑巴亏,我们吃定了?”
“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像王八一样,把头缩进壳里,等人家下次再来砍我们的脑袋?!”
“冯兄说的没错!”邓伦说道。
“张菖!你不能把你们总理府、议会的无能,强加在我们头上!”
“今天我们四个国公府就死了十七人,这十七条人命!难道因为你一句‘大局为重’,就让我们算了?!”
张菖没有看冯浩和邓伦,而是看向朱渊,声音带着一丝苦涩。
“陛下,臣绝非此意。血债,自然要血偿。”
“但偿债的对象,应该是真正的幕后黑手,而非我大夏自己的骨肉。”
“臣只是恳请诸位,在查清真相之前,不要中了敌人的离间之计,不要自相残杀,给外敌可乘之机。”
良久,朱渊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疲惫,
“张卿所言,有道理。当以国本为重,大局为重,此时不宜内乱。”
“但!此时也不可不查!”
“张卿,你告诉方子佩,三天内如果没有结果,让他回家喂猪!”
张菖闻言心中暗松了一口气,只要能稳住局势就好。
至于方子佩,虽然陛下没有政府人事任免权,但这件事和方子佩有直接关系,如果三天内不能给一个满意的交代,那背锅之人非他莫属,就回去喂猪吧!
想到这,张菖躬身:
“谨遵陛下圣谕!”
———
苏立等人踏出乾元殿门槛时,东方天际刚泛起一层蟹壳青。
晨雾像轻纱一样漫过宫墙,将朱红的廊柱、金黄的琉璃瓦,都晕染成朦胧的剪影。
张菖转过身,对着身后鱼贯而出的四位国公及苏立等人,拱了拱手。
"诸位国公,折腾了一夜,就此别过。"
说完,他转身欲走。
可刚迈出三步,他又停住了。
张菖缓缓回过头来,目光停留在苏立、季茂等人身上。
而后那张清癯的脸上,忽然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微笑。
"对了,差点忘了告诉诸位一件小事。"
"汪议长之子,汪悌婴……据医生说,四肢之骨,俱碎……没有一处完好的。"
"这辈子,吃饭睡觉都得要人伺候喽!"
季茂站在苏立身侧,原本就苍白的脸,此刻更是白得发青。
他的眼皮剧烈地跳了跳,下意识地低下了头,盯着自己的靴尖。
冯开和邓金则同时抬头望天,嘴里还发出"啧啧"的感叹声,好像天上忽然出现了什么百年难遇的奇观。
苏立先是愣了一瞬,随即脸上涌起一股难以遏制的悲愤。
他猛地右手握拳,重重地砸在左手掌心,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这群天杀的袭击者!真是丧心病狂!"
"汪公子何等风流倜傥、一表人才,竟然被这群匪徒害成这样!”
苏立摇着头,满脸痛惜,声音里甚至带上了一丝哽咽。
"看来,以后本公再也无法与汪公子把酒言欢、吟诗作对了。”
“想当初,汪公子还约本公去他府上赏菊呢……如今却……唉!真是令人……悲痛欲绝啊!"
他说着,还用手背抹了抹双眼——那里当然没有泪,但他抹得很认真,很动情。
冯开和邓金连忙凑上来。
"是啊是啊!汪兄……唉,天妒英才啊!"
"太惨了,真是太惨了!那些匪徒简直不是人!"
张菖站在几步开外,静静地看着这出戏,忽然哈哈一笑。
"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大步向宫外走去,很快消失在宫门的阴影里。
冯浩站在原地,挠了挠后脑勺,满脸疑惑地看着张菖远去的背影:
"他说这汪悌婴……是什么意思?好端端的,提这茬干嘛?"
季昌没有答话,他只是满怀深意地瞥了一眼自家儿子——季茂还低着头,耳根子红得发烫——然后捋了捋胡须,淡淡道:
"管他什么意思。”
“这天都亮了,咱们回府吧。”
“唉,一夜啊,老夫这把骨头,快散架了。"
邓伦打了个惊天动地的哈欠,眼角挤出两滴泪来,"是啊,走了走了。”
“什么汪悌婴李悌婴,老子现在只想回去睡他娘的三天三夜!"
———
众人刚下了乾元殿的石阶,还未行至广场中央,便见远处的晨雾里,立着一道纤细的身影。
朱妤。
她没带多少仪仗,只有两三个贴身宫女,静静地站在那里。
季茂三人原本还蔫头耷脑,一看见这场景,顿时来了精神。
"哟——"冯开拖长了音调,用手肘捅了捅苏立的腰眼,挤眉弄眼,"公主来找小情郎喽!"
邓金嘿嘿直乐,"苏兄,快去吧!别让公主等急了!这要是冻坏了,有人可得心疼死!"
季茂也难得地扯了扯嘴角,"苏兄,春宵……哦不,晨宵一刻值千金,快去快去,我们三个就不当这蜡烛了。"
苏立笑骂了一句,挥着手像赶苍蝇:"滚滚滚!都滚!"
他与三位国公打了招呼,便整了整衣襟,大步向朱妤走去。
晨雾在两人之间缓缓流
朱妤看见苏立走来,她提起裙摆,小跑着迎上来,可跑到近前,又猛地刹住脚步,像是怕自己的唐突会惊扰了什么。
"立……立哥哥……"
"你还好吧?有没有伤到?让我看看……"
她说着,伸出手,想碰苏立的胳膊,可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她怕碰到苏立的伤口。
这时,旁边一个年长些的宫女忍不住插嘴道:
"公爷,您不知道……公主听说您出了事,子时刚过就赶来了,在这石阶下站了整整一夜!”
“奴婢们劝了无数次,公主就是不肯回去,说……说不见到您平安,她就不走……"
"闭嘴!"朱妤低声斥了一句,可那声音软绵绵的,毫无威严,反而带着几分羞怯。
她偷偷瞄了苏立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去,耳根子红得像要滴血。
苏立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酸。
"傻丫头……"
苏立伸出手,不由分说地将朱妤拉进怀里,双臂收紧,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闻着她身上淡淡的幽香。
"我能有什么事?你看,好好的,一根汗毛都没少。"
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
"以后不许这样了。夜里凉,露水重,万一你冻病了,心疼的可是我。"
朱妤被他抱在怀里,整个人僵了一瞬,随即软了下来。
她伸出纤细的手臂,小心翼翼地环住苏立的腰,把脸埋在他的胸口,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
"嗯……只要立哥哥没事,妤儿就放心了……"
"妤儿不冷……妤儿就是怕……怕再也见不到你了……
一阵微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打着旋儿从两人脚边掠过。
此时无声胜有声。
———
苏立好说歹说,又哄又劝,才终于让朱妤回宫歇息。
他亲自将人送到宫门内,看着那道纤细的身影一步三回头地消失在长廊尽头,这才转身出了皇宫。
刚踏出宫门——
"爷!"
一声带着哭腔的呼喊,震得苏立耳膜一颤。
只见宫门外,苏福带着燕回雪、苏二子、沈默,以及黑压压一大片国公府护卫,早已等候多时。
苏福冲上来,他一把抓住苏立的手,上上下下地摸,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哎呀!爷!我的爷啊!您……您没事吧?!可……可真是吓死小老儿了!"
"小老儿听说您遭到袭击,魂儿都飞了!要是您真出了什么事,小老儿……小老儿只有一头撞死在先国公爷的牌位前,以死谢罪了!"
苏立心中一暖,反手握住苏福粗糙的手掌,拍了拍:
"福伯,没事,没事。您看,我好着呢,全须全尾,连皮都没蹭破一块。"
"哎呀……先祖保佑,先祖保佑啊!"
苏福抹着眼泪,连连念叨,"爷,以后您出门,可得多带护卫啊!三百……不,五百!走到哪里,这五百护卫就得跟到哪里!”
“这次多危险啊!要是真出什么事,小老儿以后下去了,怎么跟先国公爷交代?怎么跟夫人交代啊!"
苏立哭笑不得:"好好好,听您的,以后出门带五百人,行了吧?"
这时,苏二子也凑了上来。
他的眼睛红得像兔子,显然也是一夜没睡。
他走到苏立面前,二话不说,抬手就给了自己两个响亮的耳光:
"啪!啪!"
"爷!都怪二子!是二子该死!二子没跟在您身边,让您受惊了!"
苏立眉头一皱,一把攥住苏二子的手腕,沉声道:
"胡闹!打自己做什么?本公怎么会怪你?是本公让你去配合沈默办事的。”
"好了,别矫情了,本公这不是好好的吗?"
苏二子垂着手,眼眶更红了:"爷……"
苏立摆摆手,不再理他,目光看向沈默。
沈默上前一步,躬身行礼,声音压得极低。
"公爷,卑职这边……也有些眉目了。"
苏立眼神一凛:"说。"
"苏英确实病了,而且病得不轻——具体是什么病,大夫也说不清,只说可能撑不过今年冬天。”
“苏宏那边,也查过了,居然也病了,而且症状和苏英差不多。"
“只有苏谦,目前身体无恙,一切正常。”
苏立眉头微皱:"这么说,他们两人,都排除了?这苏谦....."
“公爷,”沈默继续说道,"卑下在调查过程中,还发现了苏小柔和苏谦之子苏明,两人都有一个很有意思的巧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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