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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文斌的决断


镇国公府的朱红大门刚在身后合拢,门里燕回雪领着侍剑、抱琴、画眉等一众侍女,早已候在影壁之前。

见苏立进来齐齐裣衽,声音又软又脆:

"恭迎国公爷回府——"

苏立摆摆手,迈步前进,苏二子从身后跟了上来,满脸涨红,像是憋了一肚子话,再不吐出来就要炸开了。

"回雪姐!各位妹妹!你们是没见着啊!"

他一开口就刹不住了,手舞足蹈,

“今儿在国会,所有议员,爷往那儿一站,满堂没人敢喘大气!”

燕回雪抿嘴笑:“瞧把你能耐的,爷的功劳,倒像是你立的。”

“我这是替爷高兴!”

苏二子脖子一梗,接着唾沫横飞,

“那汪德兴在台上唾沫星子乱飞,叭叭叭地数落爷,你们猜爷怎么着?”

“爷几步上了台,抬腿就是一脚!”苏二子把脚一比划,

“就听哎呀一声,好家伙,人直接飞出去两米远,眼镜都甩没了!”

“后来呢后来呢?”抱琴急得直跺脚。

“后来爷就站在大厅正中,把那汪德兴骂得,哎呀我学不上来,反正骂得那老小子一口血喷出来,当场就昏死过去,担架抬走的!”

苏二子一拍大腿,“骂完他,爷转过身,又把那些议员数落了一遍,骂得那叫一个痛快!”

“骂完了,军费案表决,方才还嗷嗷叫的那些人,一个个把头埋得跟鹌鹑似的,乖乖举了手,全票通过!”

侍女们齐声娇呼,看向苏立的眼神直冒星星,那目光柔得像三月的春水,快要滴出水来。

燕回雪也掩嘴轻笑,眼波流转,走到苏立身侧,轻声道:"爷,今日……真是大出风头。"

苏立眉毛微微扬起,心中甚为得意,脸上却只是摆了摆手,故作矜持地淡淡道:

"小事一件,小事一件。正常发挥,不值一提。"

话虽如此,那微微翘起的嘴角却出卖了他。

———

进了花厅,苏立脸色一正,对苏二子吩咐道:

“二子。”

“在!”

“去把你爹福伯,还有川子,都叫到过来,本公有事要吩咐。”

“哎!”苏二子应了一声,转身一溜烟去了。

———

花厅里,茶香袅袅。

不多时,苏福和陆川前后脚赶到。

苏福还是那副老管家的做派,进门先给苏立请安,又给各位侍女点头示意,礼数周全。

陆川则是一身笔挺的军装,靴跟一碰,"啪"地立正:

"爷,陆川到。"

"坐。"

苏立端坐主位,目光扫过众人。

“福伯,我镇国公府的族人,如今一共有多少?”

苏福愣了愣,显然没料到苏立头一件事问这个。

他捋着花白的胡子想了想,拱手道:

“回爷的话。”

“打从开国那年祖宗受封算起,这几百年开枝散叶,要是连分了家的远房旁枝都算上……全国上下,怕不下五六万人。”

“五六万?”苏立着实惊了一下,“我记得往年祭祖,来的顶天千八百人。”

“爷,您看见的那千八百人,都是过得体面、掏得起路费的。”

苏福叹了口气,

“打从两百年前,老祖宗定下‘分家后只管一代’的规矩,旁枝分了家,往后就各谋生路了。”

“一代传一代,多数人家早过得跟寻常百姓没两样,不少人连五服都出了。”

“有个本家的穷小子,年年写信来,说想给祖宗磕个头。”

苏福轻叹一声,声音低下去,

“可从他家乡到京城,来回盘缠要六七百元,而他一年到头,只能攒不到一百元。”

“爷,不是不想来,是来不起啊!”

苏立微微点头,沉吟片刻,开口道:

“本公决意,组建先锋营,编制800人。”

厅里几人都竖起了耳朵。

“从今日起,凡分家后一代之内的苏家男儿,除有特殊才能、身有残疾者,年满十八,必须入营服役五年。这是死令,没有通融。”

苏福一凛,躬身记下。

苏立顿了顿,又道:“至于分了家的远房旁枝,采取自愿原则。”

“凡自愿入营、服役满五年的,出营之后,国公府包分配差事。”

苏福的眼睛一下子亮了:“爷,这可是泼天的恩典!旁枝那些苦孩子,几辈子没盼过这样的路,这要是传出去……”

“别急着叫好。”苏立摇头,声音沉了下来,“把我的话,原原本本带给他们。”

“先锋营,全由苏家儿郎组成。平时操练不辍,战时攻坚,为全军先锋,若遇困守,则死战不退!”

“进了这个营,就相当于进了死亡名单。”

“图享福的,别来!想清楚了,再来!”

花厅里静了一瞬。

苏二子小声嘀咕:“这……这不就跟古时候的陷阵营一个样吗?进去就是奔着死去的。”

“像,也不全像。”陆川说道:“陷阵营是死士,死了就完了。爷要的不是死士,是一面旗。”

“这面旗往阵前一竖,全军都能看见,苏家的儿郎还在,大夏的骨血还在!”

“防守时,旗插在哪,哪里就是铜墙铁壁!全军就跟向死而生!”

“进攻时,战旗所指,所向披靡!”

“好!好一个战旗所指,所向披靡!”

苏立猛地一拍扶手,站起身来,目光灼灼地看着陆川。

“川子说得对!”

“我苏家的先锋营,不做埋在土里的死士,要做立在万人头上的军旗!”

“旗锋所向,全军誓死相随!我要让罗刹人、让倭国人,让全天下都看清楚——”

“苏家的儿郎,没有一个孬种!”

陆川胸膛起伏,上前一步,单膝砸在地上:“爷!这营第一任营官,川子请了!”

苏二子一看,急了,也扑通跪下:“爷,还有我!”

“都起来。”苏立笑了,“你们还有别的差事要做,这仗以后有的是你们打的。”

“是!”

———

南方,民主党总部。

五六个人围着一张圆桌坐着。

为首的男人戴着一副细框眼镜,面容清俊,温文尔雅,正是民主党魁首,文斌。

他将一份薄薄的情报放在桌上,推了推眼镜。

“议会发生的事,你们都知道了吧。”

没人说话,但每个人的脸色都有点复杂。

半晌,副魁首蒋宇春开了口。

他四十多岁,生得英俊,只是眉宇间锁着化不开的沉郁。

“没想到啊!咱们这位镇国公,挺让人意外的。”他斟酌着字句,

“说句实话,感觉跟以前……好像不是同一个人了。”

众人纷纷点头,议论纷纷。

“情报上说,满堂议员,被他一个人压得死死的。”

有人把茶杯放下,啧啧出声,

“这哪是个少年国公,分明是头下山的老虎。”

“老虎好啊。”角落里一个瘦高个慢悠悠道,“这京城,就怕没老虎。”

“前年我见过他一面,纨绔气重得很。这回……”

“一脚踹飞汪德兴,骂得主和派抬不起头,军费案全票通过。这手段,这胆色……”

文斌呵呵一笑:“看来,我们都看走眼了。”

“是啊。”蒋宇春笑了笑,

“其实这位镇国公府,怎么说呢。”

“你们看他名下那些产业和工坊的章程、工人的工钱、伤病抚恤、学徒的出路……很多想法和做法,比我们琢磨的那些还要完善,还要先进。”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来:“有时候我甚至有种错觉,感觉我们和镇国公府,其实是一条路上的人。”

文斌笑了,指节在桌上轻轻叩了两下。

“别说,我也有这种感觉。”

他脸上的笑意缓缓敛去,话锋一转:“前线的情况,现在怎么样了?”

军参毕兴龙坐直了身子,“自从我们纠正了之前的错误路线,目前,前线已经稳定下来,双方正处于相持阶段。”

文斌点了点头。

厅里安静了片刻。

“还有一件事。”文斌从怀里取出一封信,搁在桌上,压在那份情报上面,“张菖的来信,你们都看看吧。”

众人闻言一愣,很快将信传阅了一遍,皱起了眉头,都有着深深的疑虑。

“信里说的那件事,”文斌环视一圈,声音不高,“我准备应下来。”

“魁首!”蒋宇春霍然起身,急了,“此事过于冒险.....”

“宇春。”

文斌打断了他。

他摘下眼镜,用绒布慢慢擦着,声音很平的说道:

“我们做这些事,抛家舍业,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最终为的是什么?”

"是为了让国家强盛,是为了让人民安康!”

“为此……哪怕只要有一丝机会,我们个人,都应该不计生死,前去尝试。"

“魁首……”

众人还要再劝,文斌摆了摆手,重新戴上眼镜。

“不要再说了,我意已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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