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一章终灾
闻教授解开了那本薄书的绳扣，她动作很轻，很珍重。
“这一本书叫做«终灾»，记录了天缝之日乃至以后人类所经历的各种灾难。”
老太太戴上老花镜，先念了一遍原文：
“是日，天裂如缝，自东极至于西极，光白如昼。地坼山摧，海沸如煮，城郭俱覆。悬星尽坠，天眼俱喑。大地四分，如败革就缝，与他壤相缀。埋者不可胜计，哭声盈野，旬月不绝。”
念完，她抬起头，看见众人一脸不解的样子，把这一段为了保留信息而压缩简短的版本翻译成了大白话。
“也就是说，天缝之日那一天的天空从东到西就像是裂开了一道缝，白光涌进来，亮得像是正午。大地也跟着开裂，伴随着山体崩塌，海水翻涌，一些城市建筑成排地倒下。”
“天上的卫星在一息间全部失效，再没有一颗传回信号。”
“整颗星球破碎成了许多块，和另一些不知名的星球碎块缝合在一起。”
“由于这一场分裂，引发了不小规模的地震，许多人被埋进废墟。哭声在原野上连成一片，几十天没有断过。”
林昭听到这些话，心脏先是猛的一跳，随后咚咚咚地沉沉跳动，憋着的那一口气也始终提着，没有放松下来。
她下意识扫了一圈会场。坐着的一圈人里有人面色凝重，沉默不语，应该是早有了解；还有些人和她一样面露震惊，神色恍惚。
整个会场变得十分压抑。
同一时刻，里斯板块废墟，地下庇护所。
陆汐坐在屏幕墙前面，看着这一切。
起先，她还没什么太大的感想。毕竟地球没了这件事，她早就知道了，也消化了。
直到那个“埋”字落下来。
她的脑袋猛地一痛，扶着桌沿干呕，耳朵里拉起一道高频的长音。
她想起来了，全想起来了！
穿越之前，她租的那一间屋子，是房东加盖出来的，实打实的违章建筑。
她就不该贪便宜租这样子的房子！
地震来临的时候，这种房子根本承受不起一点横竖波，塌得特别快。她还没反应过来，只来得及躲在桌子底下，就被埋在了碎石之下。
等死是一件很恐怖的事。
她好怕，那是一遍一遍地想着：我不想死，我不想死，我什么代价都愿意付，我不想死——
就在这时，黑暗里响起一个声音。
【汝，惧死？】
幻觉吗？
“怕……”她听见自己哭着说，“我怕死……我不想死……求求你，我不想死……”
【甚好。】
【吾行于星海久矣，寻载火亦久矣。强者恃力，勇者恃胆，贤者恃算，此三者皆轻死。轻死者，不惜火。】
【吾不取至强，不取至勇，唯取至惧死者。】
【惧死之人，视火如命。捧若珍宝，千里不释。如是之种，方为不朽。】
“你……你要我做什么……”
【活着。】
【汝之死重，负之难行。吾封汝之识，藏汝之魂，待他乡异土，星火重燃之时。】
【睡之。】
再后来，她作为“陆文”醒来，出现在诈骗园区。
庇护所里，陆汐扶着桌子，慢慢直起身，深吸几口气，稳住情绪。
庆幸吗？庆幸的。
她死得早。死在天缝之日的头一天，没赶上后头预想可知的末日。
可这庆幸底下，又压着些沉痛的感情。
她所熟悉的，珍视的一切，全都被摧毁殆尽，天地间仅留她孤零零一人。这么久以来，也没有和这个新的世界产生更深的联系。
这或许是代价吧……
但她也等着，等着有一天强大起来改变这一切。
会议还在继续。陆汐把注意力重新放回那颗游荡之眼上。她想听听，后面发生的一切。
会场里，有人举手。是个戴眼镜的中年人，胸牌上写着文化研究单位。
“各位，我问个外行问题。卫星全瘫痪了，那之后的人靠什么联系？”
“还有短波。”回答的是另一位专家。“只要电离层还在，就能使用短波电台进行通讯。我们现在用的这套磁感中继网，原理也是如此。”
“所以书上也有记载，天缝之日后头那些年，通讯比较艰难。”闻教授接过话。
“留下来的历史记载也因此都东一块，西一块的，我们后来的人只能做些大致的拼补。”
老太太的目光扫过会场，在林昭身上顿了一下。
“我们今天重点讲的是«终灾»里记录的白地之厄。”
闻教授翻开书籍的另一页，念出记载的原文：“白地之厄，起自贝城。初，河中夜闻歌声，如万人缫丝，又如窑火新燃。三月，潘诺尼亚之野尽白。黍与葵，尽化为瓷，击之铿然。城垣楼舍，亦如窑变，触之即碎。留守之人，先聋，后血出七窍，十不存一。人莫敢近，近者辄死。遂举城南徙，哭声载道。”
她放下书。
“贝城，全名贝尔格莱德。灾难来临时和瓷质异星接轨，于是那里的冲击平原很快就被瓷化了，原本种满了玉米和向日葵的潘诺尼亚平原也在三个月内变成一片白地。”
“奔流的多瑙河变成了瓷质的生长前沿，让城市被瓷界一点点覆盖。”
“接触了瓷界的人，很快就会耳聋，然后七窍流血死去。所以没人敢靠近瓷界，全城的人只能向南迁徙，离开自己的家园。”
“后来的人想靠近它们、研究它们，还没走到跟前，人先死了。所以这场厄难，在历史上始终是个谜。”
林昭坐在“玩家代表”的牌子后头，内心震动。
玉米地。向日葵田。白城。电车轨道，全对得了！
接下来是专家报告。
第一个上台的是地质口的，放了一张图，瓷化的蔓延前沿被标成红色。
他说，“看前沿的形状，照理讲，蔓延该以贝城为中心，往外摊开一个圆。可实际不是，它在沿着多瑙河生长。”
“现在我们终于知道了，这不是灾难，是生命。这类存在，以震动为食，以震动收集信息。”
“一条大河，就是一顿几千公里长的流水席。所以瓷化从多瑙河开始，顺着水脉生长，让人们很快地失去了赖以生存的土地。”
第二个上台的是医学口的，头发秃了大半。
“它们之间是有交流的，会互相传递信息。只不过那个交流的频段，在次声波上。人类听不见，不仅如此，次声波跟脏器共振，所以接触之后就会内脏出血死亡。”
“玩家代表在副本里，遇到过的【未知伤害】，原因或许就是在这儿。”
总司令接过话头。
“种种迹象表明，那个‘游戏副本’，多半就是以这段历史为原型搭建的。”
“所以今天总部特批解密这份资料，是为了让大家，在后续副本的争夺里占住先手。”
“游戏的信息没有封住，各国已经开始行动了。我们自然也不能落后。”
散会前，最后一个发言的是做行为比对的研究员。
“还有一个推测，只是推测。”
“根据资料，我们判断，玩家在副本里面对的，大概就是当年瓷化大地侵入之后，‘瓷’与人接触时，人做出的种种行为。”
“只不过现在反过来了。副本里，玩家站的位置，是当年‘瓷’的位置。而那些瓷人演的，是当年的人。”
会场里半天没人说话。
林昭想起那满城逃难的瓷人，想起它们脸上那模拟得特别真实的恐惧。
原来当年真的有人那样逃过，哭过……
(https://www.daoxsw.cc/bqge72700474/64975366.html)
1秒记住笔趣岛：www.daoxsw.cc。手机版阅读网址：m.daoxsw.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