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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5章 抵达琼州


第四百一十五章  抵达琼州

跳板重新放下,朱橚带着朱雄英上了船,沿着船舷走到靠里的舱位坐下。

舱位不大,但有木板隔开的独立空间,铺了草席,比乌篷船的舱室干净一些,靠墙的地方还钉了一排挂东西的木钉。

海船没有立刻起锚,又等了大约半个时辰,等最后几箱货被吊上甲板,船工收起了跳板,船身微微震动了一下,开始向海口的方向缓缓移动。

朱雄英坐在草席上,双手撑在膝盖上,透过舱口看着逐渐向后移动的码头,一直没有说话。

朱橚把布袋放在舱角,在他旁边坐下,顺着他的目光往外看了一会,收回视线看了他一眼:“晕船吗?”

“不晕。”

朱雄英摇头:“就是跟江上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朱雄英想了想,道:“船会往一边歪,然后慢慢回正,过一会儿又歪一次。”

“那是海浪,江上也有浪,但比海上小得多。”

朱雄英点了点头。

船驶出海口的第二日,陆地在视野中彻底消失了。

海面在日光下泛着一片均匀的银灰色,天空比江面上看到的更开阔。

船舱外面偶尔传来船工走动和绳索拉动的声音,再远一些的声音被海水与风声吞没,像是整个船在持续的摇摆中被包裹进一层软厚而隔绝的空间里。

傍晚时分,天色从浅灰变成了深灰,船速没有减慢,甲板上有人点亮了灯笼。

朱橚坐在舱口,靠着门框,看着海面上最后一点亮光在天际线处慢慢收拢成一条细线,从明亮变浅,从浅色变暗,最终与海面融为一体,分辨不清哪里是水,哪里是天。

海上的日子比朱橚预想的要平静。

风从东南方来,不大不小的,吹着船帆稳稳地鼓着,船身保持着一个均匀的倾斜角度,既不颠簸也不懒怠,像在一张看不见的坡面上持续滑行。

船工们已经习惯了这种节奏,白天的活计做得从容,夜里的值班也换得准时。

朱雄英在船上待了三天,开始能辨认出海浪的规律了。

他坐在舱口,看着船舷外侧不断涌起又落下的水浪,有时候会伸出手去比划一下浪尖的高度,又收回来,像在心里记着什么。

朱橚有时候坐在他旁边,有时候靠在舱壁上闭目养神,更多时候在翻那本册子,偶尔抬眼往外看一眼,又低下头在册子上添一笔。

第四天下午,船上有人在甲板上喊了一声,用的不是官话,是当地的口音。

朱橚放下册子走到甲板上,扶着船舷朝前看。

远处的海面上浮现出一道细长的深色线条,在灰蓝色的天际线上慢慢变宽变厚,从一条线变成一道轮廓,又从一道轮廓变成一片高低不平的形状。

朱雄英跟过来站在他旁边,用力踮了踮脚:“五叔,那是不是陆地?”

“是,琼州到了。”

船身又开始微微调整角度,海水的颜色也变了,从外海的深蓝变成近岸的灰绿,又变成更浅的青色。

船首前方那道轮廓正变得越来越清晰,能分辨出起伏的山脊线,还有山脚下沿着海岸线延展的平缓轮廓。

船在前方一处港湾入口处减慢了速度,船工收起了部分船帆,船身几乎贴着水面滑行,驶入一片被两道低矮山岬环抱的狭长水域。

码头比应天府的小得多,只有一道木板搭成的栈桥伸进水里,岸上几间低矮的屋子散落在树丛间,屋顶是茅草铺的,有几缕炊烟正从屋脊后面升起来,慢悠悠地往上飘了一段才散开。

船靠岸时搭上跳板,发出沉钝的碰撞声,船工从船上抛下缆绳,岸上有人接住,绕了两圈系在木桩上。

朱橚提着布袋,从跳板上走下来。

脚踩到硬地时,他停了一瞬,连日摇晃的根基感在这结实的土地上略微回稳。

朱雄英跟在他身后,下来之后先站定了片刻,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艘船,又转过头来看向岸上的景象,目光在那几间茅草屋和树丛之间的空隙处移动着。

岸上有人走过来,穿着粗布短褐,面容黝黑,身形精瘦,大约四十岁上下。

他的步伐不紧不慢,在距离他们几步远的地方站定,先看了看朱橚,又看了看朱雄英,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移动了两遍。

“殿下?”

“你是方大人派来的?”

“是的,方大人让小人在这里等殿下,说殿下这几日会到,小人每天都会来码头看一趟,等了四天了。”

朱橚点点头:“方大人现在在哪里?”

“在橡胶林那边,离码头大约二十里路,他在那边搭了间屋子,平时住那里,方便照看那些树。”

“路好走吗?”

“路不太好走,但这几天下过雨,土是湿的,踩上去不滑。如果殿下不急的话,可以先在码头边上的屋子里歇一歇。”

朱橚看了一眼天色,太阳偏西了,码头上的阴影正在向水面方向拉长:“那就先歇一晚,明天再去。”

那人应了一声,转身在前头带路,沿着一条被踩实了的土路走了大约一里路,在一片空地边缘停住。

屋子不大,墙是用竹子编的,外面糊了一层黄泥,屋顶铺着厚厚的茅草,比码头那边几间看起来结实一些,门边挂着一串干透的辣椒。

那人推开门,让两人进去,转身出去了。

片刻后,他端来一只粗陶壶和两只碗放在桌上,又拿了一碟咸鱼和一碟腌好的萝卜干搁在灶台边。

做完这些,他站在门口说了一句:“殿下,灶上有水,小人在外面守着,有事喊一声就行。”

朱橚道了谢,走到桌边坐下。

朱雄英在桌对面坐下,碗里倒满了水,端起来喝了一口,放回桌上:“五叔,这里的房子跟我们那边不一样。”

“这里的房子,为了通风透气,墙体用竹子编,上面糊泥,比砖墙轻,下雨天也不会太闷。”

朱雄英若有所思:“那住在里面,会不会漏风?”

“不会,黄泥干了之后很密实,风透不过来,而且,这边的天气热,就算漏一点风也没事。”

朱雄英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他把那碟萝卜干往自己面前挪了挪,拿起一块咬了一口,嚼了嚼咽下去,又拿起一块,低着头慢慢吃。

夜里,屋外的虫鸣比应天府那边声音更大更密集,像成百上千只虫子同时振动着翅膀,此起彼伏,持续不断,把整个夜晚都填满了。

朱雄英起初没睡着,翻了几次身。

朱橚没有点灯,也没有说话,只是听着窗外那片持续不断的虫鸣,偶尔有一阵风从竹子墙的缝隙里穿进来,带走一点屋里的热气。

后半夜虫鸣渐渐低了下去,朱雄英的呼吸也平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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