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并无瓜葛
“婆婆呢?怎么不见婆婆?”端华笑着问众星君道。
远处,姮婆笑着走来,手中抱着一只玉兔。
端华飞奔迎上去,将玉兔接过,抱在怀中,腻在姮婆身上道:“瑞雪怎么胖成这样了?”
玉兔其实长得都差不多,姮婆养了很多只兔子,沉夜记性很好,却也分不清楚哪只是哪只。
姮婆笑着摸了摸端华的头,“快去见你父君吧。”
姮婆说着,眼睛扫向远处站着的沉夜,好似无声地叹息了一下。
沉夜将身子缩了缩,她已经藏起来了,莫不是姮婆还是看到她了?
她正想着,也不知道从哪里蹦出几个司缘,在她身边嗑起了果子,一副有好戏看的样子。
司缘前些时日不是因为句辰回归空明天一哄而散了吗?怎么又出现了?当真是和狗皮膏药一般。
远处,句辰已经踏步而来。
“父君.....”
端华一见句辰,立刻满面笑容,抛下众星君,跑到句辰的面前,仰头一声声父君地喊着。
句辰也轻轻抚了抚女孩的头,温和道:“可累着了?”
端华连连点头道:“累着了,累着了。父君可知道,我一想到要来见父君,已经三个晚上没有睡着。”
句辰却是看了眼趴在地上的神泽兽,问道:“怎可驱使神兽拉车?”
端华撅了撅嘴巴,道:“父君为了捉它,错过了我那年的寿辰,又为此闭关两百年,我着实有些气恼它。父君要是不喜欢,我以后再也不做了便是。”
端华此刻虽是笑着说,那笑容里却有许多的委屈,但凡心肠不太硬的人,看
着都不忍心。
还未等句辰回答,已有一群童子鱼贯而出,正是刚才驱赶凶兽的童子们。
端华眼中闪过一丝惊喜,拍掌笑道:“原来不止神泽兽。”
小女孩不管不顾,跑向那群凶兽,一会摸摸那只凶兽的头,一会拉拉这只凶兽的胡须。
站在角落里的司缘们窸窸窣窣议论起来。
“圣君这样宠爱小帝姬,怕是要宠坏的。”
“可不是,每次为了小帝姬生辰,都要四处抓捕凶兽,不知道耗费了多少人力物力,当真......”
荒唐两个字,在空明天司缘仙君们自是不敢说出口的,可是出了空明天嘛......
沉夜微微皱眉,突然想起书上读到的一句话,众口铄金,积毁销骨。
原来句辰那一日去荒泽抓捕神泽兽,是为了端华的生辰。那么如此说来,她能与句辰相遇,竟都是因为端华。
沉夜又站着看了会,见句辰和端华走远,便跟着众星君散去了。
-
第二日便是端华的生辰宴。
待至开宴,想是各位执事星官都十分忙碌,也没人来通知沉夜赴宴。
沉夜倒没什么,关了洞府的门,却听到冰晶风铃的响声。冰晶风铃是无忧无患挂在门口的,一响便有人来。
无忧无患还在猜测是谁,姮婆和季星已经走了进来。
姮婆走在前面,季星也磨磨蹭蹭地跟在姮婆身后,满脸的不高兴。
姮婆见沉夜还在庆幸没被宴席拘住,乐得逍遥,笑着摸了摸她的头。
季星道:“不是一直想借我的黄金战车玩耍么?今日正好空着,借你吧。”
沉夜笑得灿烂。
姮婆和季星走的时候,都很放心。
过了一会,沉夜正翘着腿吃着果品,突地又听到洞府门口冰晶风铃的响声,还以为是姮婆季星又回来了,没想到门口站着的竟然是句辰。
句辰在石桌前坐下,倒了茶,缓缓喝了一口,淡淡问道:“怎么还在这里?”
沉夜没料到他会来,自回到空明天,他一直很忙,这是她与他第一次如此单独相处。
沉夜笑嘻嘻道:“我在玩舆图,好有趣。”
句辰问道:“执事星君没来请你?”
沉夜推他道:“你开法会时,我也是能躲就躲的,你快忙去吧。”
句辰放下茶杯,看着沉夜,“今日与法会不同。”
“有什么不同?”沉夜问。
沉夜已历尘世,虽然那时她与句辰生活简单,与尘世没太多纠葛,人情世故上却已经粗通了一些。
沉夜见句辰不答,又问:“因为端华来了么?”
句辰看着沉夜道:“你若不喜,我为你另开一方洞天,以后你只在那处住着便是。”
沉夜更加疑惑,“她来了便来了,你介绍与我便是,何必如此?”
句辰眉头微微蹙起,道:“她母君生性冷淡,对她又管束极严......所以每隔百年,到她生辰之时,我便接她来住段时日,给她开疑解惑,免得她生了魔念。”
“每隔百年?那她现在多大了?”沉夜很是会抓重点。
“她已经两千岁五百岁了,她母君对她虽是严格,从小却不大管她饮食起居,使得她灵基不稳,所以看起来还是个小童模样,连心智也被身体困住,并未长大。”
沉夜看句辰神色黯了黯,想起端华瘦弱的模样,笑道:“你既然想对她好,我也会对她好的。”
句辰眼中闪过一丝异色,问道:“你可听说过玄凰与我的过往?”
沉夜笑起来:“知道知道,童子们都说过了。”
句辰闻言皱眉道:“你听哪几位说的?”
沉夜将那几位带头说话的童子相貌说与句辰,又道:“司缘们又有些回来了。”
句辰眉头皱得更深,道:“玄凰曾三次入魔域为救我渡劫,端华便是她最后一次渡劫时误服下血婴果生下的,玄凰为了生下她,废掉了半身修为。”
沉夜又问道:“所以你当年也曾入魔?”
句辰点头道:“此事说来话长,如今你还不能懂。”
沉夜不知为何,竟然红了红脸,那日句辰入魔......不能想。
然而,沉夜想到此处,旋即想,难道他当年入魔时也曾与玄凰在一起,那么他与玄凰.....?
句辰含混道:“与她没有.....”
“没有什么?”沉夜正在自己的思绪中,只顺着句辰的话顺口反问道。
句辰幽幽看了沉夜一眼,道:“你知道的。”
她知道的,她知道什么?
她知道的那些事.......她以前做都不害羞,如今她却想着就红了脸。
沉夜抬头去看句辰,却看见他的一双清冷琉璃目也正在看着她。
四目相对,她想对他说的,他想对她说的,在这一刻,都化作了绵绵心事,说不出口了。
“我不知道。”沉夜耍了无赖。
句辰却一点也没有恼,竟再次郑重道:“即便入魔时,也没有。”
他在向她交代,他与她没有,即便入魔时也没有,沉夜笑起来,眼睛眯成一道月牙。
是两情相悦的吧......
沉夜用手朝自己滚烫的脸上扇了扇风。
句辰却继续道:“我与玄凰并无瓜葛,有两点讹传,一则我虽与她议过亲,却只是天庭遣人来谈,我并未答应;二则她虽为我入魔域,我与她却从未见过面,我赠端华精血,只因天后求我。”
这个时候,句辰说话还是一点两点的,但说得这样清清楚楚,沉夜觉得她有点开始喜欢一点两点了。
句辰这几句话的意思再明显不过,我与玄凰并无任何关系,甚至连面都没有见过,议亲也是他们单方面的意思,我可没有答应。
沉夜笑得愈发灿烂,问道:“所以端华是她娘亲和一个果子生的?”
句辰微微点头道:”我虽与玄凰毫无瓜葛,端华当年的确被送来养在我膝下。我曾蒙她童言三次开解,才重新入道。”
“你是来请我去吃酒的?”沉夜却拉了拉句辰的袖子,“我们这便去吧。”
句辰站起,却反手拉住了沉夜的手。
句辰拉住了沉夜的手,十指交握在一起。如今三界之中,便是做夫妻,彼此之间也大多矜持,不会如此亲昵。
沉夜与他在凡间做了七十年夫妻,这样拉着手走在众人面前却是头一回。
沉夜吓了一跳,不知道他今日怎么了。
句辰看着清冷的模样,手心却很热,热得他们俩手心都出了汗。一种细细密密的欢喜自沉夜心中升起,一丝丝地漾开,是花阴处最香甜最隐秘的盛放。
句辰拉着沉夜的手走进空明天正殿,满殿星君都看向了他们,看向了他们牵着的手。
然后。
然后,整个空明天,如同滚了油的热锅,炸开了。
即便在往后的几千几万间,即便山河不知倾倒了多少次,在空明天星君的漫长回忆里,他们也记不得有多少次的震惊能与此次相比。
那一日,大部分星君看到这一幕时,都失了态。
玉席上的白真星君手中的琼浆洒了,高台上的贪狼星君被玉液呛到,正站着与人斗酒的武光星君捏碎了夜光杯,已经半醉的苍罄星君踉跄摔在了土德怀里。
圣君今日真是中邪了么?
他与这个沉夜到底是什么关系?
这是要向三千世界公告的意思么?
众星君紧紧盯着句辰牵着沉夜的手,眼里冒的火星足以降下几场天灾。
今日里没顾得上去请沉夜赴宴的执事星君们则都低了头。圣君早已明谕,所有遁入空明天的修行者都需得一视同仁。
“父君,这是谁?”一个小女孩的声音怯生生地响起。
沉夜看见一个蜡黄瘦弱的女孩走进殿中,正是端华。她的身后一左一右跟着的正是骑麟踏虎。
端华走到句辰面前,看了眼句辰和沉夜牵着的手,羞涩地躲到了句辰身后。
沉夜连忙想甩开句辰的手,没想到句辰却握得更紧,他笑着对身后端华道:“这是沉夜。”
端华从句辰身后钻出半个身子,小心翼翼地看了沉夜一眼,才乖乖巧巧地对沉夜行了一礼,道:“端华见过沉夜仙子。”
句辰摸了摸端华的头,牵着沉夜的手走向席位上坐下。端华跟在他们身后,等他们坐下,还一直站着。
句辰拍了拍他身旁的另外一个位置,道:“端华,来这里坐。”
端华笑着点头坐下。
一顿宴席吃下来,在众星各种各样的意味深长的眼神中,句辰居然神态自若。
出乎沉夜意料的是那端华,竟十分乖巧懂事,不仅如此,她神态一直怯生生的,和凡间不大见生人的小孩并无二致。
宴席至半,沉夜酒量浅,已经有些昏沉沉起来,突地她看见一个红色身影,甚是熟悉。
沉夜以为是自己醉了,端华却指了指那抹红影道:“他舞剑舞得甚是了得,父君要不要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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