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沈家大喜
等到水烧好了，茶壶也端到了堂屋，西屋的门终于又开了。
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往那边看去。
沈棠站在门口，浑身上下都透着不自在，一会儿理理袖子，一会儿拽拽裙角，低着头不太敢看人。
她身上穿的是王蕙兰新做的夏衫，一件桃红色的细棉料子，颜色鲜嫩却不轻浮，衬得她原本白皙的肤色越发莹润。
领口和袖口都绣着一圈细密的缠枝花，花样和王蕙兰自己袖口上的如出一辙，却更小巧精致。
裙子是一条同色的百褶裙，腰带在腰侧系了个如意结，垂下的流苏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她平日里总是素面朝天，今天被林氏拉着，薄薄地敷了一层粉，眉毛用炭笔轻轻描过，比平时多了几分秀丽。
嘴唇上点了一点淡淡的胭脂，衬得整张脸都鲜活了起来。
头发林氏给她重新梳了一遍，乌压压的青丝挽成精致的髻，上面缠绕着一圈细碎的绒花。
那是王惠兰用做衣裳剩下的边角料做的，一小朵一小朵，淡粉鹅黄，点缀在发间，既不张扬，又透着几分少女的娇俏。
整个人亭亭地站在那里，像三月里刚开的桃花，清清爽爽，却又让人移不开眼。
罗氏先反应过来，拍着大腿赞叹道：“哎呀呀，这还是咱家棠棠吗？果然人靠衣装啊！看看这一打扮，跟天仙似的！”
王蕙兰站在一旁，满意地打量着外甥女，脸上满是骄傲：“我的手艺还行吧？也要人家长得好才行。”
沈青山看着闺女，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发紧。
他别过头去，心里叹了一口气，闺女大了，在身边留不住咯！
罗启阳也认真地看着沈棠，由衷地说道：“大姐姐今日很漂亮。”
因着沈棠从小大半时间住在舅母家，也是有了她的到来，后来王惠兰才生了罗启阳，所以王惠兰跟罗远都觉得是沈棠带给他们的福气。
所以在他们家看来，沈棠就跟他们的女儿无异，罗启阳从小喊沈正是表哥，但是喊沈棠却是大姐姐，而不是表姐。
沈棠被一家人看得浑身不自在，脸上烧得厉害，转身就要往屋里走：“我还是换下来吧，留着日后有正经事再穿——”
话还没说完，院外忽然传来一道高昂的女声，那嗓门又亮又脆，隔着半条巷子都能听见。
“哎哟，沈家大喜呀！快快快，有人在吗！孙婆子我来给您家道喜来啦！”
几人赶紧往院门口看去。
只见一个年纪不小的妇人，穿了一身绛紫色的簇新褙子，头上别着一朵红绒花，手里甩着一条大红帕子，笑得一脸喜庆，正往沈家院子里跨。
她身后，跟着一对老夫妇以及一个年轻男子，各个手里都捧着礼品。
好事王惠兰率先反应过来，一把把沈棠推进了屋里，“快进去，不喊你别出来。”
这一出给沈棠整的一愣，但她也知道了今天的种种奇怪由何而来了。
院子里的陆衍只来得及看到一抹桃红色的身影进屋，目之所及今日沈家的郑重，他心里的底气又足了一些。
沈青山带领沈家这边的众人迎了出去，孙媒婆看着众人出来，那又高又亮的嗓门便再次响了起来：“哎哟，恭喜恭喜！沈家大喜呀！老婆子我今儿可是踩着喜鹊窝出门的，就知道有好事！这不，就受了陆家小哥儿之托前来帮着说亲了呢。”
“今日这后生呀，家住白石洼，据您这临水村只有二里地，此人姓陆名衍，今年二十有一，身家清白，为人忠厚，这些年靠着一身打猎的本事，日子过得也算殷实，今日带着诚意登门，想求娶您家沈棠姑娘，不知二位意下如何？”
她话音落下，陆衍便上前一步，躬身行了一礼，“晚辈陆衍，今日冒昧登门，打扰伯父伯母了。”
“实在是晚辈回去思来想去，还是觉得姑娘家的名声要紧，晚辈不愿伯父伯母因晚辈的缘故被人叨扰，也不愿沈姑娘遭人非议。”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收拢，“而且，晚辈第一次见沈姑娘便心生爱慕，这才求了村里的长辈，请他们帮忙上门来提亲。”
陆衍说完，周大叔和周婶子便上前一步，一左一右地站到了他身旁。
周大叔是个爽利人，开口便是乡邻间的熟稔语气：“沈兄，莫见怪！今日我也是受了陆衍之托，厚着脸皮来帮他求个亲事，你可别把我撵出门外去啊！”
沈青山看着周大叔那张笑脸，神色莫名地指了指他，恍然说道：“怪不得当日在码头，你一个劲儿地说这陆衍的好话，敢情是熟人？”
周大叔呵呵笑了两声，也不否认：“沈兄说的是，不过虽说是熟人，但老弟我说的可是句句属实，绝没有半句虚言，沈兄要是不放心，尽管再去打听，我老周行得正坐得直，从来不说瞎话。”
周婶子赶紧接上话，“是啊，沈家大哥大嫂，陆衍这孩子，我们两口子是看着长大的，他呀，儿时衣食无忧，十岁以后那是相当坎坷，索性他没有长歪，不管是人前还是人后，都是个好的，这话我不敢瞎保证，但俗话说得好，日久见人心，只要你们肯给他一个机会，他一定不会让你们失望。”
孙媒婆见缝插针，手中红帕子一甩，说道：“可不是嘛！大兄弟大妹子，你们看看这后生，多有诚意！人家今日登门，可是带了满满当当的厚礼来的，就怕委屈了沈姑娘！”
她说着，便引着众人往这边看，三个人手里都满满当当的，礼饼匣子用红绳扎着，酒坛子封着泥口，布料被红纸包的四四方方，茶叶用油纸裹得严严实实，还有收拾的干干净净的鸡鸭，每一样都透着用心。
沈青山和罗氏对视了一眼。
两人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丝满意。
这后生，办事确实妥帖。
沈青山咳了一声说道：“院子里不是说话的地方，都进屋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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