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2章 初入云州
他又走到红薯地边，蹲下来扒开藤蔓，露出根部微微隆起的土包，“看，这底下全是红薯。
再过一个月，一锄头下去，能挖出一大串来。
今年雨水好，一亩少说也能收两千斤。”
李承泽也蹲下来，伸手摸了摸那隆起的土包，硬邦邦的，底下确实藏着东西。
“这些地，以前都种什么？”他问。
刘大头摇头，“以前？以前这些地都荒着。
北狄人走了，地还在，可没人知道怎么种。
种粟米不丰，种麦子更不行。
是林大人来了，告诉我们这沙土地种玉米红薯正好。
我们试着种了，还真成了！”
他又指着远处的一片地，“那边种的是大豆，是林大人让种的。
他说大豆能肥地，种完大豆再种粟米，粟米长得更好。
这叫‘轮作’，是林大人教的。”
李承泽站起来，目光越过田野，看见远处的山坡上，也开出了层层叠叠的梯田，种满了庄稼。
“那边的山坡，以前种东西吗？”
“那以前是荒山。”刘大头解释道，“土太薄，种啥啥不长。
林大人教我们垒石坝、修梯田、沤肥养地。
弄了两三年，才把那山坡养过来。
今年是第一年种庄稼，种的是红薯和豆子，都是不挑地的东西。”
李承泽看着那满山坡的绿色，想起父皇让他看的那份折子，林长松在最后写的那句话，“土地不会骗人，你给它种子，它给你粮食，你用心待它，它加倍回报。”
眼前的这片土地，就是最好的证明。
他在田埂上站了很久，直到太阳升起来，金色的阳光洒满田野，每一片叶子都在发光。
赵远走过来，低声道，“公子，该启程了。”
李承泽点头，转身往回走。
走到村口时，他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晨光中的马家坳，炊烟袅袅，鸡犬相闻。
几个孩子背着书包往村头的学堂跑，书包在屁股后面一颠一颠的。
一个年轻的妇人坐在自家门口，手里飞快地编着草绳，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调。
远处田地里，农人们已经开始了一天的劳作，弯着腰，动作不紧不慢。
李承泽之前没有见过这样的景象。
不是书上的“田园风光”，不是画上的“男耕女织”，而是活生生的、热气腾腾的日子。
每个人都在忙，每个人脸上都有笑，每个人的眼睛里都有光。
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父皇让他来燕北，不是让他来看什么寒瓜的，是让他来看看，什么叫做“治”。
什么叫做把一个地方从废墟里建起来，什么叫做让一群从苦难中爬出来的人重新站起来，什么叫做——民心。
“走吧。”他翻身上马。
马蹄踏在土路上，扬起一路尘土。
李承泽骑在马上，回头看了一眼渐行渐远的马家坳，在心里默默地记下了这个地方。
他要把今天看到的、听到的、感受到的，一字不落地带回京城，说给父皇听。
离开新州，经过蔚州，才进入云州地界。
云州城比新州又大了不止一倍。
李承泽骑在马上，远远看见城门时便愣了一下。
那城门比他想象的高大宽阔，门洞下进进出出的人流络绎不绝，有赶着驴车的农户，有挑着担子的小贩，有骑着马的行商，还有牵着孩子的妇人，说说笑笑的，热闹得像个集市。
“这就是云州？”他回头问赵远。
赵远点头，“是，云州是燕北中心的州府，这几年越发繁华了。”
赵远从前是来过云州的，说实话，因为变化太大，他都有些不确定起来。
要不是距离近了，看到城门上书写的“云州”二字，他都要以为，这是南下哪个繁华的大府城了。
门口检查路引的过程非常仔细，兵士还要盘问。
由于他们的身上的气场，加上路引没有问题，三人才被放行。
进了城，李承泽才知道什么叫“越发繁华”。
青石板铺的主街宽敞平整，两旁店铺林立，伙计站在门口吆喝招揽客人。
街上的行人摩肩接踵，有穿着粗布衣裳的农户，有穿着绸衫的商人，还有几个穿着军袍的士兵，三三两两地走着，说说笑笑，跟他在京城看到的那些板着脸的巡逻士兵完全不一样。
“今儿是什么日子？”李承泽忍不住问。
旁边一个路人听见了，笑着搭话，“公子是外来的吧？今儿不是啥特别日子，就是普通集市。
咱们云州逢五有集，十里八乡的都来赶集，热闹着呢！”
李承泽惊讶地看了看熙熙攘攘的人群，普通集市就这么热闹？他牵着马在人群里慢慢走，眼睛都不够用了。
路边一个摊子上，摆满了刚摘下来的新鲜蔬菜，茄子紫得发亮，胡瓜顶花带刺，各种菜码得整整齐齐。
卖菜的大娘中气十足地吆喝，“瞧一瞧看一看啊！新鲜蔬菜，今早刚摘的！茄子两文一斤，胡瓜三文......”
旁边一个妇人蹲在摊子前，手里拎着一块肉，正在跟卖菜的大娘讨价还价，“便宜点嘛，我买了好几样了。”
“哎哟嫂子，我这已经是最低价了！您看看这茄子，多水灵！”
妇人最终还是掏了钱，拎着菜篮子心满意足地走了。
李承泽注意到，她的篮子里除了蔬菜，还有一条鱼、一包点心、几尺布，满满当当的，压得胳膊都弯了。
冯吉在旁边小声感叹，“公子您看，这百姓手里是真有钱了。
搁几年前，谁家赶集能买这么些东西？”
李承泽点点头，心里暗暗记下了。
又往前走了一段，是一排卖吃食的摊子。
热气腾腾的包子、油汪汪的炸糕、香喷喷的烤红薯，还有一家卖羊汤的，大锅咕嘟咕嘟地冒着泡，香气飘出去老远。
几个汉子蹲在路边，端着碗呼噜呼噜地喝羊汤，满头大汗，脸上却笑得满足。
李承泽的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冯吉听见了，低声道，“公子，要不要找个干净的地方用饭？”
“再看看。”李承泽不好意思地按了按肚子，目光却被前面一个摊子吸引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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