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比二傻子还傻?
御书房里安静了好一阵子。
最后,朱标长长地吐了一口气,点了点头。
"王叔看人,还是一如既往的透彻啊。"
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杨修和解缙……这个对比,精辟。"
他站起身来,又开始在屋里踱步,一边走一边说:"朕再想想,你说的这些,确实有道理。
解缙这个人,朕见过一次,是在翰林院的新科进士觐见的时候。
二十左右的年轻人,白白净净的,看着斯斯文文的,可一开口说话,那股子傲气就藏不住了。
朕问他对当前朝政有什么看法,他张口就来,从赋税说到兵制,从科举说到吏治,头头是道,
有些观点确实犀利,连朕都觉得耳目一新。"
"可他说话的方式——"
朱标摇了摇头,"怎么说呢,他不是在跟朕讨论,他是在教训朕。
虽然他嘴上说着'臣以为''臣愚见',
可那语气、那神态,分明就是在说'皇上您这不对、那不对,应该听我的'。"
朱承煜忍不住笑了一下:"这就是父王说的克制不住。
他不是故意要对皇上不敬,他是真的觉得自己是对的,而且觉得自己的对的就必须说出来,不说不痛快。"
"朕明白。"
朱标摆了摆手,"朕不是小气的人,不会因为一个新科进士说话直就怪罪他,朕担心的是别的。"
他停下脚步,看着朱承煜:"你想啊,他现在只是个庶吉士,人微言轻,说几句狂话,别人顶多觉得他年少轻狂。
可再过几年呢?他要是真的入了阁、掌了权,以他这种性格,会干出什么事来?
他会跟所有跟他意见不同的人吵,会参所有他看不惯的人,会把朝堂上的人得罪个遍。
到时候群起而攻之,朕想保他都保不住。"
"皇上圣明。"
朱承煜说,"父王正是担心这一点。"
"所以王叔的意思是,趁他现在还只是个庶吉士,
还没在朝堂上扎下根、还没得罪太多人,赶紧把他弄出去,放到边关去磨个三五年?"
"是。"
朱标沉吟了一会儿,又问:"可朕有个疑问。
金山城那个地方,条件艰苦不说,而且现在局势微妙,帖木儿和东察合台的事还没查清楚,随时可能出乱子。
把一个文弱书生放到那种地方去,合适吗?"
"皇上,"
朱承煜说,"父王说过,越是这种时候,越需要文官去金山城。
武将的职责是打仗,可打仗之外的事呢?常茂和李景隆再能干,他们也是武将,
处理民政、安抚部落、屯田收税这些事,他们不擅长,也没精力管。
金山城现在有几万驻军、几万百姓,还有周边那些依附大明的游牧部落,这些事总得有人干。"
"解缙虽然是个书生,但他脑子活、学东西快,让他去做这些事,正好可以逼他把书本上的学问用到实处。
而且他去了之后,身份只是文臣幕佐,不掌重兵,
既符合历练的目的,也不会对边防造成什么影响。”
朱标点了点头:"话虽这么说,可解缙毕竟是新科进士,翰林院庶吉士,朝廷培养的重点人才。
朕要是下旨把他派到金山城去,别人会怎么看?会不会觉得朕是在贬谪他?
万一他自己想不开,觉得朝廷不重用他,消沉了怎么办?"
朱承煜想了想,说道:"皇上,这个问题父王也想到了。
父王说,关键在于怎么跟解缙说,以及给他什么身份。"
"如果是以贬谪的名义把他发配过去,那他肯定心里有怨气,到了金山城也不会好好干。
可如果是以'历练'的名义,告诉他这是朝廷对他的考验和培养,让他去边关积累经验,
将来回来委以重任,那他的心态就不一样了。"
"以解缙的性格,他是那种越挫越勇的人。
你要是跟他说'你不行,去边关反省反省',他可能会炸毛;
可你要是跟他说'朝廷看好你,派你去最艰苦的地方锻炼,干好了将来有大用',
他肯定二话不说就去了,而且会拼了命地干出个样子来证明自己。"
朱标听到这里,忍不住笑了:"知子莫若父,知臣莫若君——不对,应该是知解缙莫若王叔。
王叔连他会怎么反应都算到了。"
"父王还说,"
朱承煜继续道,"解缙这个人,吃软不吃硬。
你越是打压他,他越是跟你对着干;可你要是给他一个目标、一个挑战,他反而会全力以赴。
所以派他去金山城的时候,皇上不妨亲自召见他一次,当面跟他说,
就说这是朕对你的期望,是朕给你的机会,好好干,别让朕失望。
以他的性子,听了这话,还不得感激涕零、誓死相报?"
朱标哈哈一笑:"王叔这是把解缙的脉把得死死的啊。"
他笑过之后,表情重新变得认真起来,在屋里又踱了几步,最后站定,看着朱承煜。
"好,朕同意了。"
朱承煜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拱手道:"皇上圣明。"
"别急着拍马屁。"
朱标摆了摆手,但脸上带着笑意,
"朕同意,是因为朕觉得王叔说得有道理。
这个解缙,确实有才,但也确实需要磨,朕再想想,具体怎么安排。"
......
金山城,将军府。
常茂坐在大堂的太师椅上,手里端着一碗热茶,慢悠悠地喝着。
他那张黑脸上,带着一股子掩饰不住的笑意,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跟个二傻子似的。
不对,比二傻子还傻。
他今天一早起来就这副德行,时不时地傻笑两声,搞得府里的亲兵和下人们都面面相觑,心说将军这是怎么了?
前些天脸黑得跟锅底似的,一整天一整天的都没个好脸色,怎么今儿个突然就雨过天晴了?
没人敢问。
常茂也没打算跟他们解释。
他正美滋滋地喝着茶呢,就听见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李景隆大步走了进来。
李景隆今天穿着一身青色的棉袍,腰间挎着那柄从不离身的长刀,脸上带着几分风尘之色。
他刚从城外的军营回来,正在检查各营的战备情况,就接到了亲兵的传话,说将军找他有急事,让他赶紧回府。
李景隆心里咯噔一下。
这些天金山城的局势绷得紧,斥候被杀的事还没过去,
常茂又下令全城戒严、全军战备,他这个副将一天到晚脚不沾地,忙得跟陀螺似的。
常茂这个时候急急忙忙找他,莫不是又出了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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