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家破人亡
清远的天气由于濒临大海的关系,很湿润,很暖和,谢殊凡的家后门面朝大海,前门有一条鹅卵石铺就的小径,我就站在他们家这条小径上来来回回的徘徊了足足有三十分钟之久都没有勇气去叩响他们家的大门,因为不知道他是不是想见到我,或许他会觉得我在这个时候出现真是给他带来了一个很大的麻烦。
但我最终还是举起手来叩响门扉。
来开门的是谢殊凡的妈妈,紧接着,他的爸爸也出来了。
令我意外的是,谢殊凡的爸爸一见到我就满脸的愤怒,我真心不知道自己哪里得罪了他,更让我意外的是,就在只是开口问了一句‘请问伯伯,伯母,谢殊凡在不在’的时候,他爸爸二话不说,拿来扫帚就朝我身上招呼,跟着一个劲把我往外撵,嘴里还嘟哝着:“要不是你,要不是你……”说的上气不接下气,眼看就要厥过去了。
谢妈妈看我挨打,终归是可怜我,连忙挡在老爷子跟前拦住他,一边探头探脑的四处张望,见周围没别的人,一把将我拉近他们家里。
我从下午回来就一直没吃过东西,饥肠辘辘的,谢妈妈随便张罗了一些点心,我吃的食不知味,只一个劲问谢殊凡去了哪里……谢妈妈说她也不知道,开学了就没有回来过,连个电话也没有,之前让他去英国他非不去,他爸什么手续都给他办好了,唉……
所以她让我不要介意,他爸爸生气是因为谢殊凡自作主张,不听他的话,放弃了大好的前途。
我闻言耷拉着脑袋,默不作声,半晌,站起来说:“阿姨,那我走了。他要是回来麻烦你告诉他一声,让他打电话给我,行吗?我真的有急事,谢谢你了。”
“嗳,好的。”谢妈妈点点头,她还是比较讲道理的,见我拖着行李往外走,又问,“丫头,要不然你今晚就住在这里吧?说不定他过会儿就打电话来呢。”
我摇了摇头:“算了,不能再给你们添麻烦了……”
我们这地方不大,消息传得快,估计谢妈妈对我们家目前的状况也知道一些,唉声叹气的送我出门。
其实我只是硬撑,没有父母可以倚仗的我,天大地大,我也无处可去。谢殊凡是我最后的希望,我的救生圈。
为了找到他,我蹲在谢殊凡家对面的弄堂里,一次又一次的拨打他的手机,不是忙音,不是‘对方正在通话中’,而是永久的‘不在服务区’。
要知道现今社会和以前大不同了,手机信号覆盖全面,怎么可能出现一直‘不在服务区’的情况?
那只能说明一个问题,要么是谢殊凡把手机电池板给拔了,要么就是他安装了阻拦软件,将我的号码放进了黑名单,这样只要我一拨他的电话,就会自动听到‘您拨打的手机不在服务区’这样的提示音。
但我还是没有放弃,我一边哭一边打,泪眼模糊之中,母亲那具伤痕累累的尸体又在眼前晃悠,晃的我头晕晕眩,恍惚间,想到大海近在眼前,我为什么不跳下去呢?
但我若是那样做了,我怎么对得起我生我养我的父母,特别是我的妈妈死的那么难堪,那么不体面,毫无尊严,他们把我送出去肯定就是为了避祸,我的命于他们而言比他们自己的命还要重要,我怎能自轻自贱?
一直到很久以后,我都不知道自己当时到底是哪里来的勇气敢再次踏进那间屋子。
那间曾经留给她无数欢笑的林家老宅在那时对我而言根本就是一座人间地狱。
但或许是没有了父母,没有了谢殊凡,什么都没有的情况下,我终于认识到现实的残酷,冷漠,和千变万化。
前一刻老天还安排你是一个公主,下一秒就从云端跌落,贱如零落的泥。
所以说,和谢殊凡分手,被人撬了墙角,又算什么呢!
霎那间都成了芝麻绿豆大的小事。
人会从绝望中生出勇气,就像被压在石板下的杂草,会找到任何可以透气的空隙钻出来,等我哭完了,抹干眼泪,太阳照常升起,我还要继续生活。
我要去看望我的父亲,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奇怪的是,还没有等我提交申请,就传来父亲死在监*&狱里的消息,有人说是肝脏破裂,有人说是胃穿孔,也有人说是急性盲肠炎,流言纷纷……真假难辨。
而我势单力薄,也没能力辨明真伪。我只是觉得,对我饱受折磨的双亲而言,死去,未尝不是一种解脱。
还有那么多风暴和纷争,我不希望他们再经受。
他们已经为我遮风挡雨那么多年,这一次,就让我为他们做一些事吧。
那些上门来吵闹要钱的亲属,我把家里值钱的东西都拿去卖了,就连自己的私己也拿出来,其中就包括谢殊凡给我的存折里那二十万,也被一个远方的婶婶毫不留情的给抢走了。我其时已经懒得和他们动气了,只一个人默默的办理丧事。
昔日的热闹辉煌和如今的门庭冷落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来吊唁的人说是来吊唁,实则都是来讨债的,有的甚至连一些最基本的礼义道德都抛在脑后。比如说曾经有一个貌似对我很好的姨妈,每次上门来都提着大包小包的,搞得我妈很不好意思,说大家都是亲戚,以后就不要再买东西了。然而现在我见她来了,就算是我真的有求于她,也是希望她能够施舍我一个睡觉的地方,但对方冷着一张脸,没待我开口,就将我要说的话全都堵了回去,怕我问她借钱。
我固然有心理准备,也还是十足的狼狈。更何况我没想到那位姨妈会当着我的面肆无忌惮的说:“我和她可什么关系都没有,要不是我们家老钱要求他们家那个死老头子办事,我才懒得和他们家走动呢!一家子的暴发户!你们讨债归讨债,可别搞错对象,把事儿弄到我们家头上。搞搞清楚哦。”
我一句话也没说,独自回到灵堂,继续烧我的纸钱。
丧礼之后,陆陆续续又有人来催讨,我实在是无力负荷,那些叔叔伯伯们便吵嚷着要我把老宅给卖了,我不同意,他们便叫嚣着要上法庭,要打官司!
我冷笑道:“好啊,打就打,我们法庭见。让法官评评理。做生意都是有赚有赔的,赢得时候你们都来拿钱,输了却要我爸爸一个人扛,没胆子别做生意啊!”
那些‘长辈们’一听到我的的话全都气的不得了,个个吹胡子瞪眼的,话也越说越难听。
“当然是你爸爸的事,我们只是把资金暂时交由他看管,本来他是赚是赔我们都愿共同承担风险,可现在出的是人命官司,工厂大火,几十个工人烧死在里面,这就是你父亲的失职。是他的失职剥夺了别人的性命,是他的失职令我们蒙受不应有的损失。”
“你放屁!”我吼道,“除了值夜班的工人,我爸每天都是最晚一个走的,怎么可能会失火。”
“就是因为他每天最后一个走,那天更有可能是他疏忽,根本没有检查,才导致的大火,要不然你爸为什么进监狱。法律是最公平的,就是你爸的责任。”
“你——!”我用手指着说这话的一个叔伯,“你说话最好负责任,横竖我爸现在人没了,你们说什么都行,死无对证。但我告诉你们,老天有眼,哪些人对我林家做过亏心事,踩过我林家一脚,我都会记得清清楚楚,他们总有一天也是要付出代价的。”
“好了,好了,都少说一句。”书记出来打圆场,“大家有话好好说,把事情解决了最重要,吵架无济于事啊。”
那个叔伯不买账,他身后带了一帮人,其中好几个彪形大汉,见我梗着脖子便虎视眈眈的盯着我,恐怕只要我再犟一下,就没有好果子吃。但我真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勇气,愣是一点儿都不怕,一个劲的重复道:“不卖,不卖,就是不卖。有种那么多人都在,你们杀了我啊,我死了房子随你们处置。”
那个叔伯被我气的够呛,愈加出言不逊:“我说你不卖房子换钱,你留个那么大的宅子给鬼住啊?你们家那两个老东西的都烧成灰了!”
“总之,房子我就是不卖!”
于是镇上的书记又出来扮和事佬:“唉,丫头啊,你也别这么倔,大家都是一家人,我们也是为了你好,才劝你把房子卖掉。你看老三,他们家媳妇尿毒症,等着钱做透析呢!还有你黄伯伯,儿子在加拿大读书,一年几十万,都是有急用的呀!你要是同意把房子卖了,从此不就无债一身轻了吗?多好啊,省的将来提心吊胆的!或者说……”他压低了声音,小心翼翼的试探着问,“或者说你爸还给你留了些私己?”
我听明白了他的弦外之音,冷哼一声道:“私己?我要是牙缝里还能省出一分一厘来,这丧礼也不会办的那么草率。”
“不如这样。”人家一群人上门有□□白脸的,我也不能装作无动于衷,面子上总还要表现出几分怯懦退让,当即惺惺作态道,“不如几位伯伯容我好好想想,给我几天时间把这里的房子清理一下,看看哪个犄角旮旯还有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到时候再告诉你们,你们看行不行,今天就先回去吧。”
几个人对视一眼,干笑道,“那好那好,你慢慢想,我们大家也是看着你长大的,我们过两天再来听你的好消息!”
说完,一群人大摇大摆的离开,临行前几个彪形大汉还不忘狠狠地瞪了我一眼。
我不甘示弱的瞪回去,只是他们前脚才踏出门槛,我就像虚脱了一般,沿着墙壁滑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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