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这样,大石头上就只剩晚安和越祈灯了。
越祈灯闭上眼睛,像是睡着了。晚安想了很久才问:“那你呢?”
“什么?”
“你的梦想?”
“怎么忽然对我的梦想有兴趣了?”
晚安抱膝而坐道:“从初中开始便认识你,咋们也算是小伙伴了。知道你对执着艺术,看过你画的画,也收过你亲手做的艺术品。但是,好像从没听你说过,你对艺术的看法。”
“我其实没啥梦想,有天赋,然后一天一天画过来,直到现在。“
“就这么简单?”
“以前我很讨厌画画,真的。因为我妈离开我,离开我爸的理由,就是什么寻找艺术的真谛。那时我就觉得艺术是个坏东西,破坏的爸妈的婚姻,剥夺了我应有的母爱。
那时我爸的公司刚成立,很多东西都需要完善。他开玩笑说,让我给他公司设计一个商标。那时我觉得设计和画画不一样,毕竟名字也不一样。于是,我用了一天时间,画了一个商标,自我感觉良好。老爸也称赞我画的,我以为帮了老爸一个大忙,沾沾自喜。后来我发现,老爸根本没有用那个商标,我还气得和他大吵一架,没理他好几天。
之后,老爸还帮我报什么艺术班,去学画画。一开始我是十万个不愿意。后来老爸说,去上一个学期的艺术班,他就给我买一台电脑。我屈服在电脑的诱惑下。至于兴趣,我也不知道什么事后产生的。之后就这样一直画到现在了。“
晚安躺着看着头顶的夜空,微凉的温度从背后传来。在陌生的环境,两人独处,听越祈灯剖白他的家庭,他的心路,她觉得很奇妙。
“我还以为你和老大一样,心中有什么豪情壮志呢。”
越祈灯笑着说:“有啊。没有那个商标的时候,我觉得老爸背叛了我。我和他说,你会后悔没用我设计的商标的。我现在都是这么认为的。他几十万请一个团队设计的商标,我觉得很丑。我还是希望他能把商标换掉,我免费为他设计。“
晚安笑了。笑了一会儿,她说:“真好。”
“嗯?”
“你们都选好了自己的路,剩下的事情,就是一步一步走过去。”
“谁说的,你看,老大不也烦恼自己当个搬砖的还是设计吗?”
“活了快20年了,我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兴趣是什么。”
“有些人50岁也不知道。”
“我不知道未来会是什么样的。”
“知道了自己的兴趣,就可以看到未来吗?”
“起码我可以朝着那个方向努力。”
“兴趣能成为一生的职业,是完美,也是幸运。但是晚安,”越祈灯转过头,看着晚安的侧脸,轻轻地说:“兴趣、技能,并不是美好未来的保障。”
晚安转过头,蓦然与越祈灯四目相对。
第三次,晚安这么近距离看越祈灯。从他明亮的眼里,晚安看到自己的影子。
越祈灯将身子翻侧过来,手指撩开晚安散碎的刘海。修长的手指在眼角边一下一下撩动,痒痒地。
晚安伸手想拍掉在脸上作乱的手。
“乖,别动。”声音低沉如远方而至的魔咒。
低沉的喃语,让蝉鸣蛙叫都消停了。
就这样吧。晚安将手收回,缓缓闭上眼睛,感受着刘海处一点点的骚动。
片刻,手指像是不满足似的,食指伸向额头,轻轻地点了一下。
“哎呀!”晚安额上一痛,喊了一声。
“这里,红了。”越祈灯很轻很轻地,来回抚摸红了的地方。
晚安伸手按了一下,果然有点硬硬的。
晚安叹了口气说:“看来是要长痘痘了。“
越祈灯轻笑道:“好久没见你长痘了。“
晚安又重重地按下红点,像是要把它按下去般。听见越祈灯这么说,不满地反驳道:“长痘那么难看。没长你脸上,你就幸灾乐祸吧。”
越祈灯差点想冲口而出说:它长在你脸上,一点也不丑。但是这句话实在是肉麻得他自己的都不出口,于是委婉地表述:“痘痘长你脸上,不碍事。”
晚安听到这句话,瞳孔忽然睁大,像是有火气冒出。她用力拍掉越祈灯还在作恶的手,站起来踢了他一脚:“就你帅,长你脸上就碍事对吧?”然后转身离开。
她理解的意思和越祈灯的原意,差了不止百万公里远。
“哎,你突然又怎么了……你别乱走,你还走,陆晚安!”
越祈灯对晚安突如其来的发难不明所以。直到夜间,和老大一起值夜,说起这件事。老大听完,笑得在地上翻滚。
陶行远笑着说:“长我脸上也不碍事的,我比较帅!啊,笑死老子了。”
越祈灯反复回味这句话,顿悟,然后无限懊恼。泥煤,还不如说肉麻话。
**
四人本来打算起个大早看日出,可是年少日睡懒。待到醒来时,阳光已经普照大地。稍微洗了把脸,补充能量后,便开始下山的路。
上山路和下山路不是同一条路,路宽敞了些。穿行林中,不多时便来到寺庙门前。
山路前竖着石牌坊,牌坊后便能看到古朴的寺庙。寺庙不大,庙内只有一座佛像,眼眸半垂,仿佛看顾着山下众生。庙内萦绕着淡淡的香火味,灰炉内并没有烧香。老大从香案旁的小木桌里,点燃四柱香,分发给众人。
树上小鸟依旧轻啼婉转,树下只有踏叶行走的声音。
庙旁有一棵古老而茁壮的大树,似乎是标配。而笔山里这座寺庙,旁边也有一棵大榕树,须根密密麻麻地向下低垂,像是垂暮老爷子的胡须。树顶偶有几片红纸,应该是许愿的人自己带来,抛在上面。树下也有不少剩下的香烛杆。
寺庙很小,很快就逛完。四人准备离去,一位老人家带着香火和水果走来。
老人家自来熟,见到年轻人,主动打招呼。
老人家问他们,求学业还是姻缘。
没有人回答,谁也不知道对方的愿望。
晚安回答:“老爷爷,我们来爬山的。然后听说这里有一间老寺庙,所以来看看。“
老爷爷也不管他们是来干嘛的,就拉着晚安唠叨起自己的愿望:“我家孙子刚高考完,听说分数老高了!现在什么填志愿的,我不懂。我来古寺这里,给孙子烧一柱高香。祈求能有间好学校收了他,我们家就出大学生啦!听说他想去首都读书呢呵呵呵。“
晚安笑着对老人家说:“您孙子考老高分,去哪里都没问题。佛祖会听到的。“
“好好,承你贵言!好孩子,你们是来求姻缘的吗?求姻缘得去拜那颗大榕树。佛祖保学业,榕树生姻缘。村里的人,结婚前都来榕树前磕头的,求个百年好合,呵呵呵。“
晚安尴尬地笑,不知道怎么回答。回望着越祈灯几人,发出求助眼神。可是那三人摊开手,表示爱莫能助。
老爷子看不懂晚安纠结不安的眼神,继续说:“好孩子,这榕树姻缘求得也是有讲究的。得在树前三磕头,然后男左女右,心里默念着自己的结婚对象名字,手掌贴着树干顺时针走三圈,最后再在树根边上三根红烛,才能求得护佑。下次再来许愿,记得带上红烛呵呵呵。“
晚安跟着他回了几声呵呵呵,老爷子也呵呵呵。旁边三人终于忍不住,爆笑出声。
老爷子呵呵完之后,才终于想起自己的正事。和年轻人告别后,急步向寺庙方向走去。晚安得到解放,立刻离开。
越祈灯离开前,回望一眼榕树。
正午时分,四人脸上都略带疲惫。在外面解决午饭后,回家倒头休息。醒来后,窗外已是一片暗蓝,路灯已经开始在岗位上工作。青瓷在晚安枕边,呼吸均匀,仍在熟睡中。
晚安隐约听见门外有交谈的声音。应该是越祈灯和老大在说话。
她轻手轻脚地走出房间,交谈的声音越发清楚。可是,好像不是老大的声音,不过有点熟悉?
越祈灯家来客人了?晚安刚想转身回房,可是已经来不及了。陌生人从厨房里走出。晚安傻傻地站在原地,看着眼前的人。
“哎?这不是,不是你小时候的媳……”
“老爸,她叫陆晚安,忘了吗?”越祈灯急忙截住越老爹的话头。
“哦哦,晚安嘛,我当然记得。”
是的,越老爹出差回来了。
“越叔叔好,好久不见。”晚安恭恭敬敬地问好,头上的头发呼噜一下全散下来。晚安胡乱把头发扒拉到脑后。
惨了,自己现在披头散发,衣冠不整,给人的印象肯定很邋遢!
“还记得你越叔叔,好!以前没白喂你蛋糕零食!”
晚安笑着回答,请求先回房整理一下仪容仪表。越叔叔大手一挥,兴致一来,让晚安换最漂亮的衣服,带她出去吃大餐。
越祈灯听不下去:“爸,你出差回来不累吗?我们出去吃,然后打包回来给你好了。”
越老爹理解为,儿子想和儿媳妇一起在外面吃浪漫晚餐,惊觉儿子追女孩,挺有技巧,居然能把人孩子泡回家。看刚才的架势,不会已经全垒了吧?
正想审问儿子一把,忽然从儿子房间的方向传来声音:“老三,你怎么那么快起,床……”
老大半裸着上身,揉着眼睛走出房门,看到不认识的人,懵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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