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
苏小芳的心情其实很不好。
在杨惠的事情发生之前，苏小芳从来没有这种感觉，就是在一个集体之中，被许多人共同孤立起来的感觉。哪怕是杨惠的事情发生之后，苏小芳也没有那么强烈的被孤立感。
因为，在她心里，除了杨惠对她比较刻薄之外，她与其他同事的相处，还是过得去的。
可是今天这种态度，就好像摧枯拉朽一般把她的心理城墙猛然破坏了。仔细想想，公司里除了陈娜之外，再没有谁同她有些微的亲近。就连一贯以和气面貌示人的，原来恐怕也很讨厌她。
她是有多么失败，才能做到在公司里四面树敌，举步维艰！
强大的挫折感，令她简直开始怀疑人生……
苏小芳调整好表情，推门。本来打算摆个合适的笑容来缓和同的关系，却看见的座位上没人。一个穿着浅色衬衫的人影背对着房门在料理台旁边……洗杯子！
啊啊……居然让柯总亲自洗杯子！是不是还得算一次工作失误？
苏小芳连忙跑过去，“柯总，怎么能让您亲自动手……”
“没关系的……”柯少隆还想客套两句，下一秒他手里的咖啡杯和手一起被人抓住……
他顿了两秒……决定先放弃。
看着苏小芳麻利地洗好咖啡杯，又放进消毒柜，问：“苏小芳，你……”
“什么？”苏小芳突然有一种错觉，柯少隆似乎比更好打交道。回想一下，其实这段时间他都没有为难过自己。
肯定是错觉吧……因为的态度太……跳跃，以至于苏小芳的思维系统发生混乱，柯少隆变身成“好人”。
“是这样：因为上次资料泄露的事情，你为公司立了大功。所以最近会有一笔奖励发到你的工资卡上。”柯少隆笑笑，“也不多，大概四五千。不知道什么时候到账，快的话，今天就能到。”
然后他不出所料地看到苏小芳两只眼睛睁得溜圆，嘴巴也张成个圆环，可以并列塞进三个乒乓球。
“真的！？……”苏小芳突然大叫一声，震得柯少隆脑子里一阵嗡嗡乱响。他连忙抬起手掌，示意她打住。
苏小芳会意，声音小了些，激动的情感一点不少，抓住柯少隆的右手，使劲握了握：“太好了！谢谢公司！”
还真是个财迷。……而且很容易满足。
柯少隆低头看看自己的右手，冷不丁苏小芳又回头：“柯……总，我请一会会假，行吗？我很快回来！”
柯少隆把手插入口袋，板着脸点点头：“可以。不过需要打卡。”
苏小芳嘟着嘴咬了咬唇，点点头：“知道了。我会很快赶回来的！”。打卡以后，请假时间自动记录，超过四个小时就就会自动扣工资。
就算扣工资也要去啊！这可是关系到她和苏世海父女俩日后“幸福生活”的大事！
……
往医院去的路上，苏小芳还恍惚地有一种被馅饼砸到脑袋的感觉……突然从天而降一笔奖金！这一个阳光明媚的上午，还真是跌宕起伏啊！
谁知道更加跌宕起伏的事情还在后面。
苏小芳来到医院，刷了卡交了钱，想了想，还是上楼到邵英的病房里看了看。
苏世海也在，正在给邵英倒水。两个人默默地都没说话，却好像很有默契的感觉。
病房里还有另一个病人，一个家属。
这样的环境见了面也不能说什么。苏小芳看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出了医院苏小芳忍不住给梁淑静打了个电话，问：“是不是我太小心眼了？是不是应该成全他们？”
梁淑静问：“你觉得自己能原谅她么？”
苏小芳想起高中时代，每每有人目光转向自己的时候，她就会浑身发抖不敢抬头。那种滋味……真的只有亲身经历过的人才能明白。
她说：“不能。”
“那就别想了。”梁淑静挺干脆，“既然她说要走，就不要多生枝节。”
苏小芳深以为然，收了手机。眼看着时间还早，就近找了家银行查询卡上余额。如果真的有奖金到账，她可以先还钱给陈娜。
然后她看着电脑上的余额，再次凌乱。
屏幕上面几个浓黑的黑体数字，小数点前面，从左数到右，五位数；从右数到左，还是五位数。苏小芳揉了揉眼睛再数了一遍，还是五位数……
难道又是李宇豪？苏小芳下意识地摸了摸手机，确定最近都没有收到他的信息。这个人自从那日开始就决然地从她的世界里消失。
问题是今天她还为了钱的事情左右为难。这岂不是老天爷给她开了个天大的玩笑么？
会是谁？翻开转账记录，果然能够查询到汇款的时间和汇款人姓名。
苏小芳看见那个名字，再一次凌乱。
马斌？！
苏小芳迅速拨了电话过去：“马斌，你给我打了一万块钱。”是陈述句又像是疑问句。
“什么……”马斌像没睡醒似的。
“我说，你给我打了一万块钱！”苏小芳一字一句地说。
“哦，那件事……啊……”马斌没说完又打了个天大的哈欠。看来真的是在睡觉。也是，司机这种职业在老板上班的时候的确没什么事情好干。
苏小芳耐着性子等他说话。马斌说：“我以为柯总都告诉你了。就是上次那件事，前档玻璃的事……柯总说，不该让你全部承担。你们各出一半，让我退你一万。”
苏小芳：“……”
有时候幸福真的就是一种感觉。就好像是瞌睡的时候有人递上一个枕头，正需要钱的时候就有一沓钞票砸在你怀里……当然有钞票砸在怀里没人会不高兴……苏小芳现在的感觉就是，当她需要一沓钱的时候，突然有三沓钱砸在她怀里！
“为了这件事我还被柯总骂了一顿。”马斌含含糊糊地说。
“为什么？”苏小芳问。
“没什么……你在哪儿？要不我来接你？”马斌完全清醒，热情地问。
“……不方便吧……”苏小芳看看时间，已经快到吃午饭的点。
“方便，有什么不方便。正好我送柯总出去吃午饭，然后过来接你。你在哪儿？”
苏小芳报了地址，想了想，说：“柯总在哪儿吃饭？要不我直接过去请你吃饭吧！”
这个时候赶回去也吃不到午饭了，不如直接在外面解决。何况苏小芳现在口袋突然充实起来，腰杆也挺直不少。“或者……今天我请你和柯总吃饭！”一顿饭钱和一万块钱比起来，真的好小儿科！
不过苏小芳的腰杆只挺了半个小时。半个小时之后，她看着面前镇定自如的柯少隆，只觉得牙疼。
虽然一千块和一万块比较起来也算是小儿科了，但是，一顿午餐而已，要不要这么铺张？
当然最该反省的就是她自己：没事干嘛招惹柯少隆啊！
“柯总，海参吃多了小心……流鼻血。”苏小芳不无恶意地找了一句话。
柯少隆瞟她一眼：“放心，不会的。”
马斌在一旁赔笑：“是啊！难得小芳请我们吃饭，当然要好好地吃一顿，是不是柯总？”
苏小芳低着头。她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吗？
柯少隆看他一眼：“小芳”？什么时候这两个人这么亲密了？
马斌：“……而且下个礼拜柯总就要回总公司那边了，以后我们也没那么容易见面……”
苏小芳眼睛一亮：“真的？！”反应过来自己表现得太兴奋了，连忙放低声音：“那真是……好可惜啊！”嘴里说着“可惜”，嘴角忍不住往上翘，压都压不住。
苏小芳心里盘算：柯少隆一走，肯定跟着走，四楼岂不是她苏小芳的天下？想想就兴奋啊！
柯少隆：“……”他轻轻咳了一声：“不过实星这边我还任着职，以后也会经常回来。”
高级餐厅上菜就是快。苏小芳倒了杯茶，以茶代酒：“柯总，之前我对你有些误会，你对我也有些误会。现在误会都解除了，我以茶代酒，祝我们日后尽释前嫌，相处愉快。”
柯少隆目光闪动：“哦？我们之间有什么误会？”
苏小芳：“内不是……你以为我是刘丙阳留下的间谍吗？现在……”说到这里她想起来柯少隆的那句话，后面的说不下去，换了个话题：“当初我也以为你是个为富不仁的资本家，明明有钱开那么名贵的车，却偏偏要我出钱修玻璃……”
柯少隆看了马斌一眼：“苏小芳，你大概是误会了。这件事完全是你的责任，赔偿当然应该由你承担。”
苏小芳一愣。
“至于马斌转给你的钱，单纯只是因为我在佛堂许过愿，要日行一善。正好你赶上了。”柯少隆悠悠地说，“一码归一码。两回事。”
什么绕三绕四的逻辑啊？不管怎么样，钱是到了她的账上。苏小芳嘿嘿一笑：“柯总你怎么说怎么是，我敬你！”
柯少隆看着苏小芳手里的茶水，心里转悠几下。中午吃饭没有叫酒水。这会儿突然想喝酒了……还是算了，改天。
喝过茶放下杯子，苏小芳腆着脸笑得特别没心没肺：“柯总，日行一善……您今天行了什么善？”
潜台词是：不如把账单结了当做今天的善行？
柯少隆刚拿起筷子，听了她问的话，又放下筷子，抬眼看她：“今天早上在小区遇见一条流浪狗，给了它一根肉肠。”
一根肉肠PK一千块钱……看来柯少隆根本认准了要宰苏小芳一刀。她呵呵两声：“柯总好有爱心啊！”
柯少隆除了喝了海参汤，其余的东西吃得很少。马斌比较给面子，陪着苏小芳吃了个肚圆。
就这样还剩了好些。苏小芳看着心疼。
柯少隆最后总结：“太浪费了。苏小芳下次记得少点菜。”
苏小芳被深深折服了……这菜不是柯少隆您亲自点的么？而且，还会有下一次？苏小芳不寒而栗。
两人收拾好起身，柯少隆却不动：“马斌你送苏小芳回去吧。我还有点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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