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不一会儿舒经理回来，又带着苏小芳进了办公室：“不瞒你说，刚才我请示了柯总。鉴于你……工作以来一直尽心尽力，也没犯过什么大错。对你这样的情况，公司最多补偿一个月。这已经是最极限的情况了，你看……”
“一个月……”苏小芳伸出手指示意了一下。按照她现在收入来看，一个月税前就是六千，到手大概五千块钱。
“要是同意的话就赶紧把手续办了吧。”
苏小芳看着自己的手指，露了个笑容。舒经理正舒了口气，就听见她说：“不行！”
苏小芳掰着指头算：“我同公司签的劳动合同，从去年六月份开始算，到现在就是十三个月。按照《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七条规定，用人单位违反本办法规定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的，应当按照二倍补偿金向劳动者支付赔偿金。不足半年年按照半年时间计算，现在要我走，赔偿金是三个月工资。如果要我现在离开，也行，补偿不能少于三个月。”
“三个月？”舒经理觉得自己的头发都要竖起来了。
苏小芳点点头。她算过帐，三个月，就是一万八，刚刚补上前档玻璃的亏空，也不心慌了；或者公司选择继续留用她，也行。
舒经理额头上又冒出汗来：“你这……我没法帮你了，这也太……”
苏小芳：“舒经理，我也不想你为难。不然我直接找柯总？”
舒经理叹了口气：“也好……那，柯总现在正在开会。”
苏小芳：“没关系，我等他。”
……
这一等就是四个小时。起先是开会，然后是午饭时间。苏小芳上个洗手间回来，又有人插队进去汇报工作。为了不错过时间，她后来连水都不敢喝了。
这肯定是柯胖子故意的吧！
到了下午两点，苏小芳才终于被“恩准”进入柯总的办公室。
她站在门口理了理头发，又把套裙整理了一下，这才推门进去。
一个男人坐在大办公桌前，微微低着头。脸有些瘦削，但是鼻梁挺直，侧颜……还挺赏心悦目的。
她往两边看了看，没看到“柯胖子”，走过去问：“哎，请问帅哥，柯总他人呢？”
“帅哥”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有些不想理会又无可奈何的表情，站起来：“我就是。”
苏小芳：“O”
这一意外稍微打乱了她的阵脚。不过，好在她准备充足，很快镇定下来。
柯某人个子挺高，苏小芳穿着八公分的高跟鞋尚不能与他平视。
柯少隆坐在单人沙发一侧，一伸手示意：“坐。”手里拿着一份资料，问：“舒经理和你谈过了，你还有什么意见？”
苏小芳回血：“我当然有意见啊！我同刘经理的事情没有任何关系，怎么就要同他们一样辞职？”
“没有任何关系？”柯少隆冷笑一声，翻开手里的资料：“苏小芳，二十六岁，毕业于H大化工系，于二O一四年六月进入公司实习。实习期间主要作为姜商的助理工作。二O一五年八月实习期满，依然作为姜商助理继续工作。二O一五年三月参与刘丙阳负责的彬州项目，直到现在。”
他把资料往茶几上一扔：“这就是你说的没有任何关系？”他的声音低沉，语气也谈不上犀利，说出的话抑扬顿挫，却不容质疑。
苏小芳无端觉得泰山压顶。也不知道是这柯少隆的语言或者语气，或者他提到的事情，甚或是他的威严，给她咄咄逼人的感觉。她的声音不由得就小了：“这……这就是普通的工作关系……”
柯少隆又是冷冷一笑：“你嘴里所谓的普通的工作关系，我不管。不过，你应该知道，作为公司总经理，我不可能冒着技术泄露的风险继续聘用你。”
苏小芳本来四分气，被这句话点燃，气成了八分：“不聘就不聘！我又不是求着你给我一口饭吃！不过，这世道也不是你一个人说了算，这还有劳动保护法呢！”
她把包打开，一沓资料整个掏出来往茶几上一摔，比刚才柯少隆那一扔更有气势：“非法解除劳动合同，要赔偿三个月收入，赶我走，可以啊！拿钱来！”
柯少隆被她的高音分贝刺得脑袋中一阵嗡嗡作响。他眉头紧了紧，再松开：“想必舒经理已经告诉你了。公司的底线是一个月补偿。”
苏小芳呵呵一声：“想必舒经理也已经告诉你了，我--不--同--意！”
柯少隆眉头又是一紧，闭上眼睛半天不做声。苏小芳猜他要耍什么花招，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其实柯少隆只是想平息脑子里的嗡嗡声。如果任由它发展，头疼又会发作。
他慢慢睁开眼睛，看见苏小芳坐姿别扭又几分警惕地看着他，心里也觉得好笑。他的威力当然不是对着这么个女生用的。高射炮打蚊子，太大材小用了。当即变幻语气，说：“苏小姐，你知道这几年技术部的最佳员工人选吗？”
苏小芳被这跳跃式的问题问得一愣：“啊？”
柯少隆慢悠悠地说：“二O一三年，姜商；二O一四年，姜商；二O一五年，……”他说的这里，顿了顿，看着苏小芳的表情。
苏小芳：“哦，姜商的确是技术部最有资格的人选。不过这和……有什么关系？”
柯少隆轻飘飘地抽了一张纸，往前一送，落到苏小芳面前：“二O一五年，苏小芳。”
苏小芳低头一看，是一张最佳员工上报表，上报人名一栏赫然是“苏小芳”三个大字，而末尾一栏，则是刘丙阳龙飞凤舞的签名。
柯少隆声音轻飘飘地传来：“请问苏小姐，技术部还有另一个叫做苏小芳的员工吗？或者说，你觉得自己在技术部的确做到拔尖，以至于拿这项荣誉问心无愧吗？”
……
苏小芳发誓自己并不知道还有这么一张申请表。上次刘丙阳专门说过这件事情，她不是直接拒绝了吗？还是……
但是不管怎么说，现在这个“最佳员工”的名誉现在变成了她是刘丙阳一伙的铁证。
要她怎么说？难道说因为刘丙阳对她别有所图，所以用这个来收买她？这话要是对着梁淑静或许还能说出来，对着柯少隆……她实在说不出口。
“这个……这……我并不知道。”苏小芳气势一下子小了很多。
“‘不知道’这种借口还是不要用在职场上比较好。”柯少隆冷淡地说。
“也许……是刘丙阳想让我入伙，但是我并没有答应？”苏小芳试探地问了一句。
柯少隆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苏小芳破罐破摔：“反正这个不算！我和他没关系！也不接受一个月的赔偿！如果你一意孤行，我就找记者，开新闻发布会，告到法庭上去！”开玩笑！六千块连租房子都不够！
柯少隆震惊了。眼睁睁的证据在面前都可以不认，这个女人的脸皮怎么可以这么厚？
“是不是给你三个月你就肯走？”柯少隆沉吟片刻。
苏小芳眼睛一亮：有戏啊！她连忙点头：“是啊是啊！”
柯少隆皱了皱眉，有点琢磨不透了。刘丙阳留下人在公司里，决不会是为了那点钱。那么，就是要玩欲擒故纵的把戏……
“好，只要你回答我一个问题，”柯少隆挤了个干巴巴的笑容，“我就答应你的要求。”他起身扶在茶几上，慢慢凑过头，直视苏小芳的眼睛，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点表情变化：“你留下来的目的，是什么？”
“啊？”苏小芳看着越来越近的脸，那双眼睛亮晶晶的反射出她的模样，竟然一时脑袋发晕。
不过只是一瞬间的事情，她立马反应过来：这是要施美男计啊！好在她百毒不侵，不会中计，反击道：“什么目的？我才不要留下来，我的目的不就是拿钱么？”
柯少隆眉头一皱。凑得太近，苏小芳一嚷嚷，他的耳膜又开始嗡嗡作响。他坐回沙发，闭着眼睛等那嗡响的声音平息下来，才睁开眼睛：“没有诚意，就算了。”
“算……算了，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按照你现在的收入，三个月的补偿就是一万八。而你的合同到期也不过只有两个月的时间。我为什么要白给你一个月的薪水？”
苏小芳张了张嘴。
柯少隆：“不是只有你懂劳动法。《违反和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办法》第七条，劳动者不能胜任工作，经过培训或者调整工作岗位仍不能胜任工作，由用人单位解除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应按其在本单位工作的年限，工作时间每满一年，发给相当于一个月工资的经济补偿金。”
苏小芳又张了张嘴。
柯少隆：“你可以考虑一下，是选择一个月赔偿金，还是选择继续在公司干两个月到合同期满。”
苏小芳再次张了张嘴：“……我可以选两个月赔偿金吗？”
柯少隆冷淡地答：“没有这个选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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