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回 忽梦掠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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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笙然，”丹唇雪齿的女子轻轻一笑，伸着极是好看，如同凝脂一般手儿抚过他的面庞，“笙然，汝倦否？”
声音也极是好听，如同银铃一般，随风而响，无比悦耳，但他记不清那是谁了。
他挼了挼长袖，轻轻将笔搁在青色的砚台之上。
“三日之后便要上京赶考了，听闻这次殿试也是极难，吾恐负双亲之重望，负恩师之厚望啊！”
他叹息一声，一串古文从他嘴中蹦出，声音雄厚温婉，极为斯文。
窗外阳光绵绵延延地映进来，尘埃轻轻在光芒中飞舞，他张了张嘴，似乎有些看清在阳光下那女子的轮廓了。
“若儿…”他喉咙滚动了一下，唇齿间吐出一句他曾经说过无数次的熟悉话语。
…………
“阿哲。”他太久没喝水，声线已经沙哑起来，“第几天了？”
“将军……”莫哲望了一眼昏暗墙壁上用来计算日子的刻痕，轻轻向着林萧语拱了拱手，“算上今日，第九日了。”
林萧语双眸目光有些暗淡了，他用沾满风干鲜血的手轻轻抚摸着身旁的长剑，“我们……我们还剩多少弟兄？”林萧语终究是问出了口，剑柄上的手掌攥地越来越紧，手背青筋暴露。
“将军，许多人因伤重已无法作战，加上干粮和水源早就供应不上，能拿起兵器的……”莫哲巡视了周围一眼，叹了口气，“已经不过百人了。”
林萧语应了一声，转过头看着洞外。
“传令下去，愿意打的就将最好的剑和甲胄予他，不愿意打的就让他们躲在这里，将所有的干粮和淡水都予他们。”他顿了顿，伸手擦了擦嘴角还未干涸的血迹，“午时三刻，随我冲出去！”
“诺。”莫哲俯了俯身，退开了去。
林萧语看着天空怔怔地出神，许久之后他轻轻解开胸甲，从护心镜之中抽出一封破旧满是褶皱的信纸。
信纸之上陈列着娟秀的字迹，整整齐齐，有的字迹被水滴晕开，似乎是因为写的人落泪所致。
林萧语轻轻抚过信纸，嘴角不觉间微微向上扬了扬，他那双本来充满杀气的眸子忽然被温柔所充斥，似乎在书信里已经看到了那个魂牵梦绕的她。
“要活着回来，你发誓！”少女仰着白皙的脸庞，秀丽的眉眼之间尽是担忧，她咬着雪齿，声音有些颤抖。
“国难当头，堂堂八尺男儿自当以身报国，倘若贪生怕死，缩头缩脑，岂不让人耻笑？”林萧语青涩的面庞上涌现一股豪气，全然不顾少女越发幽怨的眼神。
林萧语低下头看了看那楚楚可怜的可人儿，终于是有些于心不忍，他伸手甚是怜爱地抚了抚她的脑袋，“不过若儿既然这么说了，我会尽力这么做！”
少女睁大了好看的眸子，“你说的！发誓！”
林萧语无奈举起手，竖起三根手指，拉长着声音说，“我发誓！”
少女有些急了，“你认真点！还有！不许强出头！量力而行！”
“是是是，听到了！若儿大人！”林萧语没好气的答应，他低下头好好端详着少女清秀的脸。
“你干嘛盯着我看……”少女脸庞唰的一下红了。
“我怕…我怕我再难见到你…”林萧语叹了口气，“此番参军，出征塞北，多则五载少则一年，你真的要等我么？”
少女愣了楞，忽然低头咬牙，待她抬起头之时，灵动的眸子已是充斥着坚决，“我会等，三年不回来我就等你三年，五年不回来我就等你五年，十年不回来我就等你十年！”空灵清脆的声音透着磐石一般的坚定。
“要是我永远回不来了呢？”林萧语问。
“那我就等你一辈子。”许若看着他的眼睛，一瞬不瞬。
林萧语愕然。
良久之后，林萧语忽而将少女用力地拥之入怀，青涩的声音不知几时已经也是变得坚定。
“傻瓜，我答应你，我会活着回来的，一定会！”
………
断断续续地片段在脑海中翻滚，林萧语头痛的像是要裂开，片段之中他的身影不断出现，有时是书生，有时是将军，有时却是乞丐……他似乎扮演过每一种角色，似乎经历过每一种生死离别，大量的记忆随着这些片段的出现涌入脑海，林萧语的头疼痛愈发强烈，他几乎要以为自己的头会“嘭”一下爆掉。
真没想到自己曾经是这么牛逼的角色，那自己是蜘蛛侠什么的也不是不可能的咯？林萧语暗暗吐槽，比起前者，林萧语倒是更愿意相信自己因为快要死才出现这些零碎的、不可思议的片段，解释为幻象他的心里才稍微平静一些。
“笙然。”熟悉的呼唤忽然再次响彻耳际。
“萧语。”还是那个动人心弦的声音，只不过是换了名字。
林萧语忽然发现了一件事。
在所有的片段之中，无论时代如何变迁，不论身边朋友父母如何变化，他的身边，自始至终都有一个很爱的他的女孩。
这个女孩过了多少年都是那么美丽，岁月如何变迁她还是爱他爱到万劫不复。
这个女孩，叫许若。
林萧语骤然醒悟，恍如梦魇兀醒。
他想起来了！他想起来了！！
他忽然想起来了，他当年答应了一个女孩，要许她一世幸福，可是他食言了。
于是无论踏入多少次轮回，那个女孩总能找到他，他也总是那般爱她。
他居然不记得她了，许若可是……属于他的女孩啊……
活于乱世，如若连想要拥抱的人都没有，那是有多悲哀？
说他是废柴也好，即便是杀了他也罢，这一回，他们动了不该动的人。
倒在血泊之中的林萧语骤然睁眼，双目赤红。
……………
“答应我，或者过来！”
“会的，我会的，”男孩眼中的光芒无比坚定，“那个时候我会与你………君临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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