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国庆长假后的某一天，在一个公共大教室里结束了今天的最后一课之后，同学们陆续走出教室。李碧莹走过来说：“敏敏，我中午吃饭时看见学校的社团在大路口招人，好像招了几天了，我们去加入武术协会好不好啊？”由于不清楚辈分，大家都是大一新生，梁淑敏不许她再叫师姐，于是李碧莹也随着大家叫她敏敏。

　　想起答应过张亮星，梁淑敏点点头说好。两人早早吃完晚饭，牵着手来主校道，见到校内的社团各摆开桌子招揽新生。那些社团的学长们见到鹤立鸡群一样的梁淑敏，不由得眼前一亮。

　　“师妹，喜欢文学吗？来加入文学社哟。”

　　“师妹你一定人靓声甜，加入音乐社可以发挥你所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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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师妹，这里这里。”又一个人喊道。

　　梁淑敏听到是熟悉的声音，于是循声望去，却原来是入学时认识的学长郭泽北，此刻他身穿一件日本校服，代表动漫社招人。

　　“师兄你好。”梁淑敏和他打了个招呼。

　　“师妹来加入动漫社吧，你一定会成为界的女王！”郭泽北还是很想看一次梁淑敏扮演高岭爱花。

　　梁淑敏不感兴趣，摇摇头，“我是来找人的。”说完继续四处张望，直到终于望见武术协会的桌子，她别过郭泽北，牵着李碧莹走过去。

　　和其他学生社团不同，武术协会的队伍有些长，梁淑敏于是和李碧莹站在队列中耐心等待。

　　“啊，师妹要学武术？”负责武术协会招人的那位学长身穿唐装，万没料到这位身穿风衣，窈窕动人的女生会对武术协会感兴趣，直到她排队上前，伸手拿了两张报名表才醒悟过来。

　　梁淑敏点点头，就着身子和李碧莹一块填表。其他也身穿唐装，显然是武术协会的学长们也大感好奇，围了过来。在报名其他社团的人看到这边有热闹，也张望过来。

　　“梁，淑，敏？”大家随着她的书写逐渐读出名字，大为惊喜：“是传说中那个打了教官的梁淑敏吗？”

　　“当然，她可是我三顾茅庐请来的。”这时刚吃完饭匆匆回来坐镇的张亮星，满心欢喜地说。

　　人群中纷纷讨论开来：“是梁淑敏，那个打了教官的女生，她来加入武术协会了。”一时间，刚刚在报名加入其他社团的人，看见了传说中功夫了得的女生，也想起电影中武术的威风，纷纷扔了手头上的报名表，也来武术协会这里排队，其他社团叫苦不迭。

　　“大家到道场去吧。”张亮星看见人已经够多，不在乎多摆摊一会半会了，于是和其他学长率领着新生到了本社团的道场，重新把表格发给大家，顺便用电话召集了近几天新招的会员。

　　新生很快填好表，张亮星一一收缴，并让大家列好队，给大家介绍了协会的干部。会长马持重，是一个粗豪北方汉子，学的是谭腿，今年已经大四。而张亮星是副会长之一，本擅洪拳，后跟梁天正学咏春，也颇有成就。

　　马持重听过张亮星介绍梁淑敏，知道是梁天正的妹妹，倒也没有固执的南北偏见，看见今年人丁如此兴旺，心里反而很高兴，不过他一向不擅言辞，说了几句欢迎后，就避到一边，交给大功臣张亮星主持。

　　这时老会员们看到梁天正也收到通知来了，不过无暇和他寒暄。

　　“我提议梁淑敏做大一新生代表，大家没问题吧？”张亮星说。

　　大部分人本就是慕名而来，当然没意见，噼噼啪啪鼓掌表示赞成，梁淑敏见到张亮星做手势邀请她上前讲话，于是落落大方的站了上去。

　　“要不要安排你打十个？”张亮星嘻嘻笑道。

　　梁淑敏白了他一眼，然后对新生们说道：“我想问大家，为什么要学武术？”

　　新生们不解其意，纷纷沉默。梁淑敏随便示意了几人回答。

　　“为了强身健体！”被点到的几个男生作出标准回答。

　　梁淑敏摇摇头:"为了强身健体，大家可以去踢足球、打篮球、跑步、爬山，为什么一定要学武术？"

　　新生们被问住，心中在思考如何回答这个尖锐的问题。

　　“为了自卫吗？”梁淑敏又点了其中一个看起来体魄不错的男生，问道：“你一百米几秒？”

　　那男生说：“12.7秒。”

　　梁淑敏问道：“成绩是多少分？”

　　“大约……九十分？”男生不大记得了。

　　梁淑敏说：“我是13.5秒，女生中是一百分。”

　　张亮星搔搔头，不知道她想说什么。

　　“男生和女生，在体能上，有着天然的差距，想跑也跑不了，打也未必打得过。大家可能都听说过我是学咏春的，咏春的创始人五枚师太和严咏春都是女性，所以咏春很适合女生练，而南方男人也多身材灵巧，也很适合练这门功夫。所谓南拳北腿，南拳除了咏春，还有蔡李佛，洪拳，醉八仙等等也很知名，全部都是来自南少林，天地会为了给反清复明积蓄力量，故而在民间广收门徒授艺。”梁淑敏看了哥哥一眼，暗自朝他伸伸舌头，继续说：“所以南方武风盛行，南拳到了晚清已经十分兴旺，比如说大家都熟悉的黄麒英、黄飞鸿父子就是洪拳大师。”

　　梁淑敏简单说完掌故，继续说：“虽然武艺有很多种，但如果有人侵犯我……”梁淑敏脱下风衣，有知趣的新生赶紧过来拿去挂起，大家看到她的妙曼身材顿时精神为之一振。

　　梁淑敏指了指张亮星，叫他来做演示助手。

　　张亮星会意，上前做出想向她扑过去的姿势，只是在隔一个身位后就止步不前，仿佛中了定身法。

　　“大家说，我若遇到这种情况应该怎么办，该用哪门功夫？”梁淑敏说。

　　“用咏春揍他！”有些新生喊道。

　　“不对，”梁淑敏的五指做了一个□□的姿势：“最好的方法是一枪打死他。”

　　所有人愕然。

　　“如果没有枪呢？”梁淑敏不断变换手势：“可以用防狼喷雾，大家别小看这东西，可以快速瓦解敌人攻势又不会造成实质伤害，男生也是可以买来自卫的，还有甩棍，西瓜刀，匕首，砖头……最不济就是抄起一把折凳，都比赤手空拳强。”她看到梁天正在微微含笑点头，于是也向他笑了一下。

　　“可你不是也打倒了一个牛高马大的教官吗？”有人忍不住问。

　　“我3岁开始练武，到现在为止几乎每天都在狠命练功，教官是成年后参军后才学的，怎么和我比？你如果是现在才有兴趣学，想达到我这样，除非是天赋异禀，否则倒不如投胎再来。”梁淑敏不客气地说。

　　“师妹你到底想说什么？”张亮星见她似有拆台之意，不由得问道。

　　梁淑敏笑而不答。

　　“师妹对武术的见解真是好……反正就是好！”会长马持重走出来说。

　　马持重想了好久，从武侠小说憋出几句话：“师妹的发言令人醍醐灌顶，胜读万年书！这等胸襟见识我自愧不如！”

　　张亮星惊讶地看着会长，等待他的进一步发言。

　　马持重喘了口气，说：“总而言之，学武术，和学别的一样，要专诚专注，不要怀有妄想！”

　　讲来讲去就是这番废话？大家不由得泄气。

　　梁淑敏见状，又说：“再总而言之，就是，爱学学，不学，现在可以走。”

　　新生们思索着这些问题，心想确实很有道理，辛辛苦苦学武最后被一砖撂倒，还不如去打篮球，弹吉他更能博得女生欢心。于是一些仅仅是想来见识凑热闹的就走了，随后跟着走的人越走越多，散了大半。

　　会后，梁天正看着妹妹笑道：“敏敏，我一直担心你年少气盛，自持学过武，不知道天高地厚，从刚才的发言看来，你是知道厉害的，哥哥真是放心太多了。”

　　刚才的新生聚会已散，协会只剩下几个骨干在席地而坐聊天。

　　张亮星有些可惜：“往年收新人都是寥寥几人，今年难得这么兴旺被你吓走了！”

　　梁淑敏笑道：“佛法无边，只渡有缘人。”

　　马持重点点头：“对对，师妹说得真好。”

　　张亮星见连一向木讷老实的会长也变成小师妹的粉丝，只好无奈地摇摇头。

　　一直在站着的李碧莹拱拱手：“各位学长师兄，我是敏敏的室友李碧莹，自小师从佛山咏春叶家，还请多多提点。”

　　梁天正也站起来回礼说：“原来是叶家的门人，梁家和叶家世代交好，说起来也是自己人，不过在内地的两家早就断了音讯，这辈份就不论了。”

　　张亮星撇撇嘴，说：“你们广东人真是瞎讲究，照这么说正哥也是我师父，是不是得一日为师，终生为父？”

　　梁淑敏说：“师侄不用客气。”

　　张亮星差点被口水噎住，骂道：“丫头片子，你在江大要算江大的辈份，我是你学长！”

　　“好了，好了，”马持重止住大家的嬉笑，开始说正经事：“这个学期有个武术比赛，今届为了观赏性，限制少了很多。女子组我本来想让梁师妹去参加，可是奇在，男赛那边我仔细看过赛程，完全没限制必须是男生，只不过素来是男生参加的，大家就默认为男生比赛，所以我有个打算，淑敏师妹不参加女赛，改去参加男赛，若夺得冠军，必能为江大和咏春增光。女子组方面，大二大三大四都没有特别出挑的人，人选要在新生里找，如果没有其他高手，碧莹师妹应是理想人选！”

　　李碧莹说：“若如此，自当尽力！”

　　梁淑敏也点点头，她自小就和男生切磋惯了，真刀真枪都干过，更没所谓。

　　马持重继续吩咐：“那新生的培训，有意学南方拳种的就由张亮星指导，有意学北方拳种的就由我负责，练功集合时间刚才也和新生说过了。以后协会的事宜也请梁师兄多来指点。”

　　梁天正点点头。

　　再没什么其他事，大家就此散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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