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沈医生带着他招牌的温和微笑向谷粒打招呼，“谷小姐，又见面了，你好。”
谷粒看看刘称心，又看看言亦初，清了清嗓子，镇定地说：“这位医生想必我应该是认识的。”
称心扑哧一下笑出来，“粒粒，你干嘛讲话怪腔怪调。”
谷粒：“我正在调整频道。”
“自我介绍一下，我是你的主治医生沈誉，还有旁边的这位是我们外科的一把刀。”谷粒的目光又随之转向另一位身子圆圆脸蛋圆圆的白大褂。
谷粒内心是拒绝的，她就撞了个鼻子还要动刀不成？
不等她说话，那医生就率先笑道：“别把病人吓到了，我就来看看你的情况。”医生厚实的手指在谷粒鼻子附近按了几下，“先吃点消炎药，如果回去疼的不厉害止痛片可以不吃，问题不大，软组织挫伤，先恢复几天消消肿。”
谷粒悬着的心总算又落下。
这时候经纪人孙菲匆匆忙忙地从外面跑进来，嘴里念叨她，“天啊，你这孩子多大年纪了和人追跑打闹撞到鼻子，说出去都没人信，你是今年十八明年十六？”
……另外一个追跑打闹的大朋友面不改色听着经纪人数落谷粒，谷粒实力顶锅。
谷粒杏眼瞪圆了，一手捂着她的鼻子，一手安抚痛心疾首的经纪人，“菲姐你别急，我不是故意的。”
“是啊，谁会故意往玻璃上撞，都怪玻璃擦的太干净，没让你看见。”
“对、对。”此话有理。
气煞孙菲，“你还有道理，那要不要我请人家大楼物业赔你医药费？”
谷粒轻轻“啊”了一声，“不会吧，公司不给我报医药费？那我医保里面的钱够吗？”
孙菲在言亦初面前给足了谷粒面子，强忍住要夺门而去的冲动，拿出一份合同给谷粒，“过来看看你，我听言总说了，你最近低血糖进场犯晕，因为压力原因还经常忘东忘西，你的定位和职业规划我们是一起商定的，我对你很有信心，你就算你不相信自己，也应该相信我的眼光，我从不随便签人。”
谷粒听了心中暖洋洋的，只是她听到孙菲说低血糖时愣住，她是不是误会言亦初什么了，他也许只是出于关心，不言不语为她完成一些她没有想到的事，即使只是小事。
她忙借着翻看合同的功夫掩饰不安，她看到合同上写着章导网剧的名字《我为歌狂那些年》，谷粒狠狠咳嗽两声，“这个剧名，真的OK吗？”
孙菲一脸“你有所不知”的高深莫测，这位工作狂历数各类影视作品数据后总结道：“《我为歌狂》不是你们的童年回忆吗，和我们的故事非常贴合，和那些年连在一起准确表达了宋天王的奋斗史，这是他亲自挑选的名字。”
……年代感好强的名字，可能观众看在它够雷的份上会贡献播放量吧。
而且，需要更正的是，她觉得《名侦探柯南》更有童年代表性，按照这个逻辑，她强烈建议剧组考虑《名歌手宋琰》、《美少年战士》、《摇滚王子》。
言归正传，谷粒记得是有这么个动画片，在刚刚迈入千禧年的时候，里面的男主就已经初见酷炫狂拽的端倪，连名字都远远跑在时代的前面：叶峰和楚天放，就问你服不服。
又想到宋琰金闪闪的形象，这么解释似乎是有共通之处。
“现在也不是挑剔名字的时候，恭喜你，拿到角色。”孙菲笑道。
谷粒笑逐颜开，结果笑得太不羁扯到鼻子又有点疼，于是演变成她捂着鼻子艰难忍笑，“对。”
“不过有一件事我要提前给你打预防针。”
“菲姐你说。”谷粒歪头。
“殷可人也会在里面参演。”
“菲姐……”谷粒不知道为什么菲姐会特意把殷可人拿出来说。
菲姐一脸的不赞同，“就你们那点事别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最开始她连一个眼神都不肯施舍给网剧，但她为什么最后还是接了，还是个配角，你多留心。”
谷粒把她的提醒放在心上，刘称心在孙菲走后问她：“粒粒你打算怎么办？”
谷粒捏捏她的小脸蛋，“还能怎么办，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待闲杂人等都出去后，唯独沈医生一人在谷粒身旁坐下和她讨论病情，虽然沈医生说起话来慢条斯理缓声细气，但谷粒还是感受到气氛变得凝重。
“谷小姐，你还记得我是谁吗？”
谷粒摇头。
“那言先生你还记得吗？”
谷粒继续摇头。
“你不用这么紧张地看着我。”医生与她说笑，“大脑就像是比计算机还要复杂千百倍的大型处理器，有部分记忆我们把它转换成长期记忆储存起来。”
“云存储。”谷粒说。
“可以这么说。”沈医生继续和她解释，“但有一些记忆由于故障被扔进了垃圾桶，你现在就是这个情况，短期记忆的恢复我们根据以往病例推测不会需要太久，只是你病发的周期我们很难统计，这需要你多配合，好吗？我们一起控制它，先争取不恶化。”
“好。”谷粒点头。
“那我们今天就到这里，你好好休息，没事的，没什么事就出院吧，我们床位紧张可是很贵的哦。”沈医生真的是循循善诱的好医生。
医生走后，言亦初推门进来在她床边站定，冬日的午后，阳光和煦，两人我看着你，你看着墙，陷入一阵沉默。
文学作品中常说，如果爱一个人少一点，话也许会多一些。越是喜欢，越是不知如何言语。言亦初心想，所以谷粒其实是对他有好感的，他可以这么理解吗。
谷粒心里却想，言亦初怎么和传闻中的不太一样，这种眼神是什么意思？放电？忽然又想到，她今天是不是应该更新微博了，几天不冒泡，肯定又要被吐槽……
言亦初率先打破沉默，“走吧，带你去看个东西。”
谷粒一脸茫然心生警惕，“你要带我去哪里？”
“去了你就知道了。”
谷粒死死扒住门框，誓死不从，“你先说去什么地方。”
“你的猫你不要了吗？”
谷粒稍作思量，袖子捋起，果然有一处写着“取猫”，她恍然大悟，“原来我的猫在你这儿。”
“我在等你来拿，但你一直没有来。”言亦初这样说的时候，言语间透着一丝委屈。
谷粒心有戚戚，她的猫等不到主人，一定难过了。
“你究竟为什么看见我就跑？”言亦初忍不住问。
“你喜欢我吗？”谷粒问。
没想到谷粒问的这么直接，言亦初口是心非，绝不能承认。
面对他的沉默，谷粒正色，“看你，我不认识你，也不知道你是不是喜欢我，很可能你根本不喜欢我，可你的种种举动我不知道你要干什么，当然就只能避开你……”
谷粒有她自己的一套逻辑，她是个特别怕麻烦的人，欠了钱的人，尚且都知道要躲债，万一言亦初是三千桃花中的一朵烂桃花，尤其是感情债，让她怎么还？
言亦初嗫嚅。
爱别人，被人爱，都是一种能力，而这种能力不是与生具来的。
于千万人之中遇见你所遇见的人，于千万年时间无涯的荒野里，没有早一步，也没有晚一步，刚巧赶上，除了缘分，更要有彼此不断努力想要靠近的心。
“我没有恶意。”言亦初整理心情。
“我知道，如果有误解，我向你道歉。”谷粒恹恹。
“那你请我吃饭吧。”言亦初严肃道。
“什么？”
“你给别人道歉不准备表示诚意吗？我以为你是真心要向我道歉的。”言亦初拢了拢脖子上的围巾，小半张脸都埋在毛茸茸的格子围巾里，看起来阳光无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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