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一语成真
在后来的日子里，小少爷会经常找我玩，也会在每个雷雨交加的夜晚跑来蹭觉，青菡就睡在隔壁间，我们之间只隔着一袭半透明的薄纱帘子，她总是忍不住打趣道：“小少爷，怜衣跟你睡过这么多次了，以后还怎么嫁人？你可得对我们怜衣负责呀……”
而每当这个时候，小少爷总是一本正经地看着我，问：“衣衣，你愿不愿嫁给我？”
天知道，我整整比他大了一倍去了！
“衣衣，我会很乖，很听话……”
“玉弈，你再早出生个十年八年，我就开开心心地应了你！”处熟了之后，我们便是朋友，不再尊称主子了。
“衣衣，我不会纳妾，我会只爱你一个人！”犹自不死心，摆出一副小大人的腔调。
我哭笑不得，权当是小孩子的玩笑话。
有一天晚上，小少爷翻来覆去，迟迟不肯入睡。
“怎么了？是不是身体不舒服？”我关心地问，忍不住伸手探向他额。
小少爷却一把按住我的手，道：“衣衣，我有个问题想不明白。”
“什么问题？”
“上次你说，如果我早出生十年八年，你就答应嫁给我……”
“是啊。”我随口应道，这个执拗的孩子。
“可是为什么呢？”
“傻瓜，这还有为什么吗？等你长到我这么大时，你正值花样年华，我却已经是人老珠黄了，到时候你还要我么？”
“当然要！我不嫌你老！不嫌你丑！”小少爷坐起身，异常坚定地看着我，不似开玩笑。
我一阵错愕，看着小少爷，竟一时说不出话来，心里头有种莫名的感觉，酸甜交加，暖暖的温馨。
“小少爷，青菡就是不明白了，怜衣有什么好的？值得你如此恋恋不忘？”蓦得，隔壁传来打趣之声，言语中有着压制不住的笑意。
小少爷当真支起脑袋苦思，少顷，他双眼一亮：“衣衣对我好，比任何人都对我好！”
“还有呢？”
“嗯……”小少爷又想了会儿，才道，“衣衣会陪我放风筝，会做好吃的杏仁酥给我……”
“还有呢？”
小少爷突然伸出小小的手捏住我的脸颊，左右打量着，眼中闪过一丝使坏：“衣衣生的丑，没人会跟我争。”
我兀自翻着白眼，真怀疑他是否就是传说中那个又呆又傻的五少爷，他的傻到底是真的还是装的？
那厢，青菡笑得险些岔了气，连连赞小少爷有眼光！
……
小少爷与我僵持不下，硬是要拉我去见他额娘，求他额娘赐婚，那哪成？这要传出去，岂不笑话？
正当我一筹莫展之际，一个胖嘟嘟的粉色身影窜出来，一把拧住小少爷的耳朵，嗤道：“臭小子！就会无理取闹！”
小少爷回眸一看，唤声：“姐姐？”
“四小姐吉祥！”我忙微微福身。
“就我们姐弟俩，怜衣姐姐就无须多礼了。”阮含烟有些腼腆，胖嘟嘟的粉颊微红，“说来还真得谢谢你，自从按你给的那方子用膳，我的确是瘦了不少……”
“瘦了？”我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她。
“难到没有？”阮含烟一脸受打击的模样。
“等等！我抱抱就知道了！”我张开双臂，趁她不备，一把抱起，十岁的孩子，再肥胖，抱起来也废不了劲儿，“嗯，的确是瘦了，少说也瘦四斤了！假以时日，一定可以像你两个姐姐那般苗条！”
“真的？”阮含烟眼中灼灼闪光，却只是一瞬，又黯淡了下去，“怎么可能？两个姐姐都那么纤柔，我……我是不可能像她们一样……”她的头深深埋下去。
“四小姐，这自卑可是千万要不得的，你要相信始终有一天你会超过她们，会比她们美丽，会比她们高贵，让她们不能再嘲笑你！”我轻轻托起她的脸，其实阮含烟的五官很精致，只是被淹没在一圈肥肉中，模糊了轮廓，使她看起来就是一堆肉肉，我叹了口气，“看你，笼烟眉、水晶眸、樱桃口……其实你很漂亮，比你的两个姐姐都要漂亮，只是你太胖了，如果能够瘦下来，你一定会是‘丞相府’最美丽的千金！”
“真的吗？”四小姐眼中盈满星星点点的莹莹之光，“那样，阿玛就会开心，额娘也会开心了……”
“四小姐只要按着怜衣给的食谱用膳，既健康又减肥，不出一年，小姐便会如愿以偿，拥有轻盈之姿，颦颦之态了。”我温柔地看着她，这个自卑的小女孩总有一天会丑小鸭变天鹅的，“怜衣之前跟你说的几大忌可有记牢？”
阮含烟点点头。
“那就好，否则就功亏一篑了！”我微微松了口气。
阮含烟沉默一会儿，看看弟弟，忍不住又道：“怜衣姐姐，我们真舍不得你走……”
“傻丫头，我也舍不得离开你们呀。”我摸摸她额际的发，“不过，你们以后也不用怕被人欺负，二小姐出嫁了，三小姐也快被送进宫了……”
“二姐嫁给了最得势的晋亲王，如果三小姐再被封个妃子什么的，‘丞相府’就真的无我姐弟二人容身之处了。”阮含烟眉眼笼过一抹愁情。
这话哪像是出自一个十岁小孩之口？我轻轻一叹，她倒是说了个事实。
不忍看她如此萧然，我忙拍拍她的肩，笑道：“别如此悲观，二小姐虽嫁作正妃，但天性刁蛮任性，指不定得不到宠爱呢，那三小姐，脾气古怪，喜怒无常，估摸着也封不了妃子，顶多是个昭仪罢了……倒是四小姐面善，性情柔和，若有朝一日入宫，定摘个贵妃头衔当当，权倾后宫，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我话尚未说完，便被她一把捂住嘴巴，左右顾盼，确定没人，才轻轻舒了口气，道：“这话哪能乱讲？小心落人口炳！”
“不过是玩笑话……”我不以为然。
我却不知，就是自己这番玩笑话……竟一语成真！
在若干年之后，这个曾自卑胆怯的小女孩已然摇身成为权倾四座的阮贵妃，深得皇上宠信，后位虚空，贵妃当权，她当真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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