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火焰花

　　上官紫回过神来，不相信地看着苏婉蓉，说：“你是说，我救的那人？”

　　“没错，你救下的那人，是姜翊轩。”苏婉蓉带笑，说道，“他在平城遭人陷害，多亏你救了他，他认得这块玉佩，他爱的，也是这块玉佩的主人。所以我必须杀了你，只有你死了，他才属于我。”

　　上官紫一时傻了眼，说不出什么话来。

　　苏婉蓉似乎很满意上官紫的表情，说：“上官紫，我知道，自己不是你的对手，杀不了你，也知道，婉柔不是你的对手，能杀得了铁娘子的，在江湖中几乎没有几人吧，我让婉柔去行刺你，是以卵击石，可你觉得，我真那么傻吗？我身上的黑狱散，早已经解了，我那样做，只是逼你来观云阁看场戏，若不然，你又怎么会出现在这呢？”

　　上官紫恢复冷漠的神情，看来，自己的身份还是暴露了，淡淡地说：“那翠儿呢？她不可能及时在观云阁的吧。甚至姜翊轩也是，他又怎么会那么准时地出现为你挡了那一剑，你故意乱了阵脚，其实是想让姜翊轩看到你属于弱者，是吗？”

　　苏婉蓉一笑：“上官紫，你的确很聪明，可是，聪明的女人都不会长命，翠儿是我早就安排在观云阁的，姜翊轩也是我算好了时间来的，可我独独没算到，你会晚来一步，若不然，婉柔也就不会死。”

　　上官紫没有任何表情，几乎这些，都在她的预计之内，她还是用淡淡的语气，说：“你觉得值吗？用你妹妹的命来换我一条命？”

　　“现在不是值不值的问题，而是，婉柔已经死了，可你还活着。”苏婉蓉咬牙说。

　　上官紫冷冷一笑，说：“你不是说了吗？你根本杀不了我。”

　　苏婉蓉笑：“我是不行，可你也别想活着走出这死牢，我会一点一点折磨你，让你体无完肤地走向地狱。”

　　上官紫不看她，回到墙角蹲着。对于一个不可能发生的事，她何必再多废唇舌。

　　苏婉蓉一挥手，进来两个大汉。

　　苏婉蓉举起一块令牌，说：“将军有令，罪犯上官紫，杖责三十。”

　　两个大汉互相看了看，愣了，说：“苏姑娘，这人是刚送来的，还没定罪呢。”

　　苏婉蓉一怒，说：“还定什么罪，她杀了我妹妹，就是死罪，现在杖责她三十，算是便宜她了。”

　　两个大汉有了为难之色。

　　上官紫知道苏婉蓉是借刀杀人，也不想为难两个大汉，再说，兴许，真是自己欠了苏婉蓉的。

　　她对两个大汉说：“打开牢锁，我受罚便是。”

　　两个大汉不想得罪苏婉蓉，只好把锁打开。

　　上官紫被按倒在施刑架上。

　　两个大汉上前，将一只麻布兜子套在她身上，连胳膊带背紧紧束缚住。

　　两名汉子各执一根军棍，熟门熟路地往棍上淋过水，走了过来。

　　汉子高高举起军棍，开始行刑。

　　军棍高高地举起，却犹豫地落下，他们还真没对一个女人下过棍子。

　　一旁的苏婉蓉怒斥：“怎么啦！没吃饭啊！”

　　上官紫冷冷一笑。

　　汉子点点头，一咬牙，军棍重重地落在上官紫脊梁上。

　　上官紫的脸抽搐一下，咬紧了牙。

　　军棍交替落下。

　　上官紫疼痛之极，豆大的汗水顺着她和额头如雨般淌下，但是，她的脸上，却露出一丝安静的笑容。

　　最后一记军棍落在她背上，她动了一下，强撑着，从行刑架上爬起来，带笑看着苏婉蓉，说：“我想，我不再欠你了。”说完这一句，狠挥一掌，打在苏婉蓉的脸上。

　　苏婉蓉被她脸上的平静神态给震住了，再加这挥来的一巴掌，不相信地看着她。

　　她说：“你不该打古月，这是替古月的。”说完，回到牢内。

　　苏婉蓉捂着脸，恨恨地看了上官紫一眼，转身离去。

　　上官紫挺直了腰看墙壁，衣背血迹斑斑，她咬着牙，想着为自己死去的人。

　　牢外一声动静。

　　她回头。

　　先前那两个大汉满脸通红地走上前，不断扯着自己的衣服，两双眼如狼盯着猎物样看着她。

　　她一愣，再一看两大汉面红耳赤，双目开始迷茫，额冒虚汗。她一惊，是逍遥散。

　　她往后退了一步。

　　两个大汉仿佛成了药人，目光渐渐呆滞起来，一步一步紧逼向她。

　　她暗叫不好，苏婉蓉，你也太阴狠了！她心中骂道。

　　两个大汉忽然大叫一声，冲上前。

　　她一蹲身子，从两人中间窜出。

　　大汉的脑袋撞了墙，两人似乎感觉不到疼，他们的眼中，只有上官紫这个猎物。

　　他们转过身，冲上官紫再度扑出。

　　她面无表情，冷冷一笑，抽出软剑，剑光一闪，两个大汉的身子慢慢跪倒在她眼前。

　　她的眼中闪过一抹歉意，杀人，对她来说，兴许是麻木了，可她一般只杀坏人，这两个大汉中了逍遥散，不与女子交欢，是死路一条，与女子逍遥过后，还是死路一条，既然都是死，她只好出手。

　　她是铁娘子，是让江湖悚然入骨的若水剑传人，可她也是失去亲人的孤儿，杀一个无辜的人，会让她的心加一分不安，因为，兴许，死一个无辜的人，世上便多几个失去亲人的孤儿。

　　她走出牢门，想离开，又想起什么，她不会让苏婉蓉此生好过的。回到牢内，将其中一个大汉的尸体一点点抱起来，抱在怀里，抱紧了，一点点地往外边挪，挪到一处她至少觉得舒服的地方，轻轻地放下他，再回去，挪第二个尸体。

　　挪第二个尸体的时候，她感觉到有点吃力，背上的鲜血已经染透了衣裳，她一咬牙，将尸身抱稳了，接着挪，挪到第一个大汉的尸体边上。

　　做完这一切，她跪在两人边上，重重地磕三个响头。

　　磕完，起身，回到牢内，将锁锁上，站在原先站过的墙角，想着事，就好像，刚才那一切都没发生过一样。

　　死牢内是安静的，看守死牢的人更安静，因为他们死了。

　　她在想，想所有的人，苏婉蓉她也想了，她竟然有点点同情苏婉蓉，虽然苏婉蓉有杀她的心，可毕竟也是自己当年无心的好意伤害了她。她还想了师父，想着师父那同沙玉麟一样谦和的笑容，又想爹娘，也想，姜翊轩，想着当年那个倔强的男子，有着与年龄不相符合的冷笑。

　　而与她对角处，也有一个人在默默想着她。

　　沙玉麟看着温柔的夜色，月光将宫廷后院照得一片通明。

　　一个人踩着积雪走来，脚是年轻女人的，随着裙裾的摆动，时隐时现。她步履轻盈，每走一步，发髻上的玉簪子就随之轻轻摆动，在月光下闪闪发亮。

　　内侍冲她行礼，她微微一笑，摆一摆手，让内侍不要出声。

　　她走到沙玉麟身后，为沙玉麟披上风衣，道：“皇上又在想莫璃郡主了？”

　　沙玉麟转身，一笑，说：“皇后，还是你了解朕。”

　　皇后梳着端庄的发髻，面敷薄粉，两腮轻扫腮红，额间点缀着细小宝石的文饰，冲沙玉麟一笑，说：“皇上，都七年了，还在惦记着莫璃郡主，若皇上这份痴情，稍给臣妾三分，臣妾死也甘心。”

　　沙玉麟伸指堵在她唇上，说：“皇后，莫说死，璃儿已经离朕而去，难道你也想撇下朕吗？”说这，他将她搂入怀中，说，“朕对璃儿痴心，对你也是有感情的，你的善解人意，你的温柔体贴，就连朕爱着璃儿，你也毫无妒意，反而一手张罗朕与璃儿的婚事，只可惜，到现在还不知道是哪群马贼放火烧了秦王府，不能为璃儿报仇，朕愧对璃儿呀。”

　　皇后将手搭在他胸前，尽量让自己缩在他怀中，深深吸着他身上的味道，说：“皇上，要节哀，今日是莫璃郡主七周年死祭，臣妾已经下旨，让灵修寺诵经三天，为莫璃郡主及秦王府上下超度。”

　　他低头，看着她，在她额上轻轻一吻，感激地说：“还是皇后想得周到。”说这，他的目光忽然被眼前一束亮光吸引住，亮光如烟花，一下散开，十分好看，他松开她，指着亮光问内侍，“李公公，那是什么地方？”

　　李公公朝他所指方向一看，说：“回皇上，是威武将军府。”

　　“威武将军府。”他低头喃喃道，“将军府怎么会有火焰花？”

　　皇后没听清楚，也不明白沙玉麟怎么转了情绪，问：“皇上，怎么了？”

　　他摇摇头，微微含笑，说：“夜深了，皇后还是回去休息吧，朕想再呆会。”

　　皇后福身行礼，说：“是，那皇上要注意身子，臣妾先行告退。”

　　说这，她转身离开，离开时，回头看了一眼沙玉麟的背影，再朝那如烟花的亮光看去，嘴角扬起一抹诡异的微笑。

　　放亮光的，是古月，古月被锁在竹苑内，周围有着侍卫看守，她没办法出去找爹爹来救上官紫。

　　她在沮丧的时候，突然想起什么，从自己的包袱中找出火焰花。

　　点燃火焰花后，一束亮光冲天而去，古月合着巴掌祈求道：“玉麟哥哥，荣俊，不管你们两人谁看见火焰花，一定要赶来将军府一趟，要不然，莫璃姐姐就没命了。”

　　火焰花，是四个人的秘密，小的时候，四人长结伴游玩，古月老跟丢，后来莫璃想出这个法子，每人带上两根火焰花，谁跟丢了，谁就点燃火焰花，到时，他们会跟着火焰花的方向找来。

　　可古月不知道，凭沙玉麟和荣俊现今两人的身份，他们会有可能来将军府吗？况且现在是三更半夜，再说，从七年前秦王府灭门后，火焰花便再也没点燃过。

　　月亮慢慢下沉，古月心里着急，又点起一根火焰花。

　　上官紫一直保持原先的姿势，脸上有着憔悴的神色，猛然一见火焰花，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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