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飞花落

　　女刺客没有回头，与上官紫面对面。

　　古月不相信地低头看着脖子边上的剑，再看了看女刺客，又去看上官紫。

　　上官紫也看着女刺客，也知她无意杀人，笑了，说：“既然无意杀人，为何还要拿剑指着别人的脖子。”

　　剑从古月的脖子边慢慢的落下。

　　古月急忙跑到上官紫身旁，拍了拍胸脯，很做作的一副劫后重生的表情，却滑稽的很。

　　女刺客突然半跪在上官紫跟前，说：“夫人，求你救救我姐姐吧。”

　　是的，女刺客是苏婉柔，她根本不想杀人，她不想好不容易洗干净的双手又沾上血腥味，况且，她也知道，自己，不可能是上官紫的对手，虽然上官紫不还手，不出招。可上官紫那临危不惧的态度让她没法刺出那致命一剑，因为很有可能，那致命一剑会刺向自己，所以，她住了手。此刻，她带着泪光，跪在上官紫的跟前，用最卑微的态度，乞求着上官紫。

　　上官紫扶起苏婉柔，说：“是你姐姐让你来的？”

　　苏婉柔摇了摇头。

　　即使她不说，上官紫也明晓了几分，看着她的眼睛，清澈水灵，一刻间，让上官紫想起什么。

　　十年前，她同娘亲从灵修寺还愿归来，路过洛城，遇见一对乞讨的姐妹俩，说是寻亲未果，便边行乞边找亲人，她见两人饿得慌，着实可怜，可当时的银两都添做香油钱，便解下随身带的一块玉佩和一些吃得送给这姐妹俩，并吩咐下人帮两个女孩寻找亲人。其中一个女孩给她磕头下跪，她便记住了那个女孩的眼睛。

　　这个女孩，与苏婉柔是那样相似。

　　上官紫不敢确认，问：“姑娘，可否记得十年前，在洛城的事？”

　　苏婉柔听上官紫这么一说，愣了，仔细看着上官紫，看着看着，双眸一亮，说：“你，你是，你是那位好心的姐姐？”

　　上官紫重重地点点头。

　　苏婉柔的双手抓住上官紫手臂，想说些什么，嘴唇张了张，没说出口。

　　上官紫早听闻双剑花的事迹，双剑花是南山庄的杀手，杀人从不眨眼，感觉他们杀的不是人，而是欣赏一幅美好山水画一样。是的，双剑如花，花落人倒，死者无垂死挣扎的痛苦，她们的杀人手段，在江湖来说，是最唯美的。可是，三年前，双剑花退出江湖，为何原因，却是谁也不晓得的。

　　如今，双剑花之一的飞花坐在自己眼前，看上去是那样柔弱的女子，谁能想到竟是三年前震撼武林的杀手，又有谁能想到，会是十年前，那对清纯可怜的小乞儿呢？

　　上官紫感慨万千，问：“你们姐妹俩，怎么会成为南山庄的人？”

　　苏婉柔似乎不愿提起过去，那是她最痛苦的记忆，她紧咬下唇，摇了摇头。

　　上官紫见她不愿说，也不问，只说：“你刚才说，要我救你姐姐，你姐姐怎么了？”

　　她说：“她中了黑狱散。”

　　上官紫问：“黑狱散是你们南山庄所创，没有解药吗？”

　　她摇了摇头，说：“我们决定退出江湖的时候，一把火烧了南山庄，把解药都烧毁了。”

　　上官紫明白了，可也在担心着什么，说：“你姐姐，同意我为她驱毒吗？”

　　她不说话，半晌，才说：“容我想想办法，等明日姐姐毒发的时候，你去观云阁，到时姐姐没办法拒绝你为她驱毒，因为，万蚁钻心之痛，谁也受不了。”说着，落下几滴泪水来。

　　站在一旁就不做声的古月，看着两人叙旧而冷落了自己，不高兴了，两人说的，是江湖的事，她不是江湖中人，插不进话，只好嘟着嘴假意去看月光，眼角却忍不住朝她们瞥去。

　　“那好，等明日，我去观云阁。”上官紫说。

　　苏婉柔起身，想给上官紫再次下跪，被上官紫拦下，她说：“姐姐，你的大恩大德，婉柔下辈子做牛做马来回报你。”

　　上官紫摇摇头，她不需要这个善良的女子为她做什么，只希望，自己能太平地过完这一年。

　　苏婉柔转身离去。

　　古月这下找到机会了，上前对上官紫说：“姐姐，她们姐妹俩可真怪，一个凶得要命，一个却那么善良。”

　　上官紫不回答，见月色明朗，心却为善良的苏婉柔担心起来。

　　苏婉柔回到观云阁，见苏婉蓉还没睡，坐在床边看着她。

　　她只好硬着头皮走上前。

　　“你杀了她了？”苏婉蓉问。

　　她摇摇头。

　　苏婉蓉站起身来，朝她走去。

　　她的心一阵惶恐。

　　苏婉蓉走到她面前，看着她，然后伸出手。

　　她害怕的把眼闭上，等着那一巴掌挥来。

　　苏婉蓉却只是把她的下颏掂起来，用温柔的目光看着她，声音娓婉地说：“妹妹，姐姐知道，姐姐不该让你去杀上官紫，上官紫是何等人，虽然在江湖中，从没听说过她的名号，就连姐姐我也不是她的对手，可妹妹，上官紫这人不除，日后，我们会吃大亏的。”

　　她睁开双眸，诧异地看苏婉蓉，见她没有生气之意，说：“姐姐，上官紫其是咱们的恩人，是十年前赠予我们吃喝，帮我们找到叔叔的好心姐姐。”

　　“我知道。”苏婉蓉松开手，转过身，淡淡地说。

　　苏婉柔一惊，依旧用诧异的看着她：“那你为什么还要杀她？她已经答应我明日来为你驱毒了。”

　　苏婉蓉回转身，对上她那双纯澈的明眸，看到她眼中的不忍，说：“妹妹，别忘了，我们是杀手，杀手是没有朋友的，是不能相信任何人的，你不忍杀她，就有可能被她杀死。”

　　她摇头，说：“不，我不相信，你也是杀手，可你却动了感情，再说，我们现在不是杀手，我们只是平凡的女子，不是吗？”

　　苏婉蓉的眼眸有了怒气，瞪向她。

　　她低下头去，不敢再多说什么。

　　苏婉蓉叹了一声气，问：“你是不是和她相认了？”

　　她点点头。

　　苏婉柔脸色一沉，说：“好吧，我告诉你，为什么要杀上官紫的理由。”她走到床边，取出一块玉佩给苏婉柔看，“记得这块玉佩吗？”

　　苏婉柔抬头看，说：“是上官紫当年赠的玉佩。”

　　苏婉蓉一笑，说：“没错，你以为姜翊轩是真的爱我吗？他其实是爱这块玉佩的主人，上官紫曾救过他的命，他没看见上官紫的容貌，只认得这块玉佩，上官紫将玉佩送给了我，姜翊轩便把我错当成这块玉佩的主人，万一有一天，他知道上官紫才是这块玉佩的主人，你说，他还会要我吗？所以，我不会让这种可能发生，只有上官紫死了，这种可能才永远不会发生。”

　　苏婉柔傻了，不相信地看着苏婉蓉，说：“姐姐，说来说去，你还是怕将军不爱你，为什么，为什么你会成了这样子？”

　　苏婉蓉笑道：“爱情是自私的，你不会懂。”

　　是的，她不懂，她不明白，她说：“可是姐姐，纸是包不住火的，你这样，也只是做上官紫的替身，你愿意吗？”

　　苏婉蓉一巴掌挥过去，喊道：“你住嘴。”

　　她捂住自己的脸，看苏婉蓉，说：“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陷进去，我要去告诉将军。”

　　她转身，要走，一把阴森森的剑横在她的脖子上。

　　苏婉蓉咬牙切齿地说：“你不要逼我。”

　　她无惧，转过身，看着苏婉蓉的眼睛，说：“姐姐，你清醒一点好不好？”

　　苏婉蓉摇头，说：“我清醒的很，我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妹妹，姐姐求你，只要你不说出这件事，姐姐愿意与你共享将军。”

　　她也摇头，说：“不！”说的很坚决。

　　苏婉蓉不解，问：“为什么？你喜欢将军，不是吗？”

　　她说：“我是喜欢将军，我是对将军一片痴情，可我不愿占着他，他应该属于他爱的人。姐姐，你别再执迷不悟了。”

　　苏婉蓉举起剑，说：“执迷不悟的是你，你不要逼我。”

　　她向前一步，痛苦说，“姐姐，这些年来，你都由着自己性子做事，我知道，你也有苦衷，我一直在等你，等着那个夜里为我盖被，对我嘘寒问暖的姐姐回到我身边来，上官紫是我们的恩人，我不会让你杀她的，希望我的血，能让你有所醒悟。”说罢，一把夺过苏婉蓉的剑，朝自己脖子一横。

　　“不！”声音从门口传来，上官紫快步冲进观云阁，抱起苏婉柔，她已经预感到这善良的女子会有危险，可却还是晚来了一步。

　　上官紫听到苏婉柔说的最后几句话……上官紫是我们的恩人，我不会让你杀她的，希望我的血，能让你有所醒悟。

　　太傻了，所有善良的女子都是那样傻吗？这一幕，让上官紫想起秦王府灭门的那一天，她慢慢为苏婉蓉抹去溅在脸上的血，突然感到无比悲哀，仰天长啸起来。

　　苏婉柔下手快，此刻，除了眼未闭上外，身子逐渐转向冰凉。

　　苏婉蓉看着血泊中的苏婉柔，愣住了。

　　古月也赶来，看着这一幕，惊住了。

　　上官紫收起悲伤的神情，慢慢为苏婉柔掩上眼睛，将苏婉柔的身子交给古月，捡起地上的剑，对着苏婉蓉，冷冷地说：“来吧。”

　　苏婉蓉没有动。

　　上官紫将剑扔给她，从衣带上抽出一把软剑。

　　苏婉蓉接过剑，慢慢扬起，抢上一步，手中的剑翻飞如蛇，直取上官紫咽喉而去。

　　上官紫没有后退，手中的软剑也冷落着寒光。

　　两剑搅合成一处，花絮如雨。

　　上官紫软剑摇动，闪起朵朵剑花，纷纷朝苏婉蓉胸前点去。

　　苏婉蓉的长剑往胸前一挡，发出很脆的一种声音，上官紫刺出的剑锋刺在了长剑上，苏婉蓉的剑身一弯，两人的距离很接近，苏婉蓉见势使足内力挥出一掌。

　　上官紫轻身一避，软剑一挥，发出一片冷芒，在苏婉蓉的剑花错落中，她眼冒怒火，逼视着苏婉蓉，剑尖直逼苏婉蓉喉部。

　　苏婉蓉突然乱了阵脚，甚至连剑都不会使了，十分惊慌地往身后退避。

　　上官紫手一抖，剑光一闪。

　　眼见苏婉蓉就要死在这一剑之下，一个身影快速飞过来，挑开上官紫的软剑，救下苏婉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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