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诉隐情

　　婚期定了下来，上官紫心里有了莫名奇妙的烦躁。

　　外面，已经吹吹打打响了起来，而这一切对上官紫来说是那样的熟悉。熟悉的鞭炮锣鼓声，还有这熟悉的凤冠霞帔。

　　上官紫抬眼望向床边放着的凤冠霞帔，一滴泪顺着脸庞滚落，看着镜中的自己，看着看着，仿佛看到了七年前的自己，一张笑靥如花的脸由着喜娘梳着新娘发髻。

　　耳旁也仿佛听见娘亲那笑盈盈的话语：“璃儿，快好了没，轿子已经在外头等着了。”

　　“娘，璃儿不想嫁。”她嘟着嘴，轻轻推开喜娘，跑到娘亲身旁撒娇道。

　　娘亲摸摸她的头，说：“傻孩子，都十六了，再不嫁，就成老姑娘了，到时谁要你啊，再说，你要嫁的人，是当今天子，哪有人敢悔万岁爷的婚事啊。”

　　她笑弯了眼，却得意洋洋地说：“别人不敢，我敢，我要说不嫁，玉麟哥哥也奈何不了我。”

　　“行了行了，你这丫头，就知道贫嘴，进宫封了妃，可不能再这样疯了。”娘亲爱怜得朝她脑门戳了一指。

　　她还想再撒娇，猛听屋外鞭炮喇叭声停止，换上众人尖叫声，还有摔碗踢桌椅的声音。

　　她正纳闷，管家从前厅慌里慌张冲了过来，喊着：“王妃，郡主，不好了，王爷被抓走了。”

　　娘亲好像知道了什么事，与她对视一眼，两人急忙朝大堂奔去。

　　一声惨叫，一个丫鬟倒在血泊中。

　　本欢喜着要办喜事的前厅，一下血流成河，爹爹亦不知去向。

　　她愣住了，不相信地看着眼前这一切。

　　娘亲眉头一挑，迅速将她往屋里一推，小声吩咐管家说：“快，带郡主走！”

　　她没有动。

　　管家来拉她，她推开管家，走上前，喊了声：“住手。”

　　一群兵围了上来，把她和娘亲几人团团围住，一名军官上来，大声说：“圣上有旨，秦王爷背国投伪、私放贼敌，现奉命将他及家属缉拿归案，以待审讼！”

　　她瞪大了眼，不，不可能的，爹爹一向刚正不阿，又岂会背国投伪呢，不，绝对不可能的。况且，今天是她与他成亲之日，再怎么样，也不可能挑这样的日子来拿人。

　　“不可能的，我要见皇上，我要见皇上。”她嚷着，嚷的歇斯底里。

　　军官不听她的，一摆头，几名侍卫走上前，要绑她。

　　她不肯俯首就擒，拳脚相加，干净利索地将那几名亲兵打倒。

　　军官一皱眉，说：“拘捕者，杀无赦。”

　　一下，秦王府上的亲属被手舞利刃的军士们追赶着，四下里逃蹿，逃不开，被一个个杀红了眼的军士们追上砍倒，惨叫声响成一片。

　　娘亲被砍倒了，倒在血泊里，冲她困难地伸出手去。

　　“不，不！”她喊叫着，扑到娘亲跟前。

　　娘亲带笑，却严肃的让她快走，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她摇头，一下觉得万念俱灰，娘亲遗憾得闭上了眼，她将娘亲的身体慢慢地抱到一边，后背被冲上来的士兵砍了一剑，她没皱一下眉头，待感觉安顿好了娘亲后，她直起身，瞪着那个士兵，抢过士兵手中的剑，手一挥，士兵的脖颈下溅出一道血刺，沉重地倒了下去。

　　血溅在她的大红喜服上，使得喜服更加鲜艳起来。

　　她挥一剑，救下一个亲人，可转身间，亲人又被下一个冲上来的士兵砍倒。

　　士兵们杀红了眼，她也杀疯了，她的脸上全是飞溅而出的鲜血，她完全成了一尊血人，她边挥剑边哭，泪水也是红色的。她手中的长剑一次次在空中划出一个又一个弧，血便一次次溅起，飞向空中，再落在她的喜服上。

　　她的乳娘从血泊里撑起，嘶声裂肺地喊：“郡主，快走啊，快走，要为王爷申冤啊，郡主……”乳娘的话没说完，一士兵朝乳娘面部挥去一剑。

　　她的身子瑟瑟发抖，大眼睛带着极度的惊恐和仇恨，伤心欲绝地仰头吼道：“不，沙玉麟，我不会原谅你的。”

　　几个士兵朝她围去。

　　几把剑光在空中一闪，她倒了下去。

　　她的意识渐渐模糊。

　　在失去意识之前，她听到为首的军官淡淡地说：“整队，回宫复命，告诉皇后娘娘，已将秦王府诛杀贻尽。”

　　官兵整队，一列士兵举着火把，往血流成河的尸体中扔去。

　　一把比血还红的大火一下点燃。

　　其中一个军官小声问为首的军官：“大人，皇上那怎么交代？”

　　为首的军官说：“就说秦王府不知得罪了哪家马贼，趁郡主出嫁之日，点了火把，火烧秦王府，咱们赶到的时候，府中活口，无一幸免。”

　　这话，她听见了，在熊熊火光中，她无声地笑着。

　　“不……”上官紫惊吓地从回忆中醒来。

　　古月不知何时，默默地站在她的背后。

　　她预感到了什么，回过头看古月，泪流满面。

　　古月的心，突然被她的眼泪刺了一下，走上前，一把将她搂入怀中，紧紧的，很是心疼的。

　　上官紫已经在悲伤中，古月这一个温暖的怀抱让她更加觉得委屈，她放声哭着，将这七年来憋着的冤屈一并哭了出来。

　　古月以为上官紫是因为不想嫁人而哭，加上从来没安慰过别人，这时被上官紫的眼泪弄得没了主张，一手轻轻拍打上官紫的后背，嘴里胡乱说：“好了，好了，不哭不哭，你若真不想嫁人，咱就不嫁，像我，家里逼我嫁人，我不乐意，就从家里逃了出来。”

　　上官紫哭的越凶，古月一愣：“不是因为这才哭吗？难道他真打你了？好了好了，打也让他打了，事情已经过去了，没关系，我说过他是属狗脸的，他那手也是狗爪子，让他挠了挠，睡一觉就好了，睡一觉就不疼了。反正你以后就是将军夫人了，这府上，你说了算，你要不乐意了，让他跪搓板，顶夜壶都成。”

　　上官紫哭的伤心至极，听了古月这一席话，想笑又不是，想哭又没法哭下去，擦尽眼泪，看古月：“古月，你怎么来了？”

　　古月这会鼻子一酸，说：“你要嫁人了，嫁的还是这府上的将军，以后位尊地高的，我怕见你一面不容易，所以，就偷偷翻了墙进来，看看你。”

　　古月的话让上官紫一阵感动，突然的，上官紫想找人说一说心中的委屈，她信任地看着古月，握住古月的手，说：“古月，你说，以后，我要是有什么事，别害怕，你会帮我兜着，对吗？”

　　古月抽回手，拍拍自己胸膛，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说：“嗯，放心吧，有我呢。”古月说完，机灵地冲门外看了看，又回到上官紫身边，等着上官紫说事。

　　上官紫将古月拉扯到身边，很痛苦的咽了咽口水，说：“古月，你知道秦王府吗？”

　　古月想了想，点了点头，说：“听爹爹说起过，不过，秦王府不是七年前，被马贼烧了房子吗？”

　　上官紫咬着牙，说：“事情并不是这样简单，秦王府上下三百口，全是被朝廷的人所害。”

　　古月一惊，脱口而出：“不对吧？”

　　上官紫一愣，看古月。

　　古月掩饰道：“我听说秦王爷是个大好人，朝廷为什么要杀好人呢？”

　　上官紫淡淡一笑，笑出了眼泪，说：“朝廷也有坏人，古月，你不懂，朝廷其实也充满了尔虞我诈，特别是后宫，勾心斗角，若不是因为当今皇上和秦王府的莫璃郡主相爱，皇后也不会找借口杀光秦王府。”

　　古月再一惊，站起身来，吃惊得瞪着大眼看上官紫，一手捂住了自己的嘴，不让自己发出声音来。

　　上官紫看古月那吃惊的表情，还是淡淡一笑，继续说：“当年，皇后派了人马，在莫璃郡主和皇上成亲那天，冲入秦王府，先是用莫须有的罪名说秦王爷卖国通伪，然后又以拘捕名义杀光秦王府上下三百口，那天，血雨滂沱，我就眼睁睁看着，一个一个秦王府的亲人在我眼前躺下去。他们被砍倒的时候，纷纷望着我，个个歇斯底里地喊着，郡主，快走，快走！”上官紫说到这，激动起来，双手紧紧捏成一团，她拼命忍住眼泪，双肩却颤抖不已。

　　古月坐了下来，却换上一副惊喜的神情看上官紫，双手抱住上官紫的双肩，说：“你说，你是，你是……”

　　上官紫用泪眼望着古月，点了点头，说：“我就是秦王府的郡主，莫璃。”

　　“啊……”古月高兴地尖叫起来。

　　上官紫急忙用手捂住古月嘴巴。

　　古月兴奋的同时，又伤心起来，挤下几滴眼泪，控制着嗓音，说：“你是莫璃姐姐，是莫璃姐姐。我是珞玥，姐姐，我是珞玥。”

　　上官紫摸摸古月的头，也哭，将古月揽在怀里，说：“傻丫头，我知道你是穆伯伯的女儿，若不然，这事就是烂在肚子里，我也不会对别人吐一个字的。”

　　古月边哭，边疑惑，问：“姐姐，你是怎么知道我的？”

　　上官紫将古月的脖子往边上轻轻一推，指着古月脖子边上一块如月牙般的胎记，说：“脖子上有月牙形胎记的，除了穆王府的穆珞玥郡主，还能有谁？”

　　古月拭去眼泪，上下看上官紫，说：“姐姐，当年马贼，不是，是朝廷的人一把火烧了秦王府，你是怎么脱身的？”

　　上官紫叹了一声气，说：“是管家拼死将我拖出火堆。我醒过来后，已经在一处僻静的荒庙，当时我万念俱灰，管家说，我必须得活下去，为了爹爹，为了娘亲，为了冤死的秦王府上下三百口人，这七年来，我和管家隐姓埋名，不断拜师学艺，为的，就是找机会报仇，可当时，怕连累你们穆王府，就一直隐藏在城外，直到管家生了场大病，我无奈，卖身入将军府，可管家，还是，还是……”

　　上官紫说不下去，眼泪如断了线的珍珠般，划过脸庞。

　　古月也哭，不会安慰人，只能陪着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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