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见驾
姜翊轩是沙场老将，披风落地的声音虽轻，可还是传入他的耳朵，他回过头来，对上了上官紫那诧异的双眸。
上官紫将目光收回，快速蹲下捡起披风，可捡起了披风却掉下自己换下的衣裳，只得又蹲下去将衣裳捡起来，局促不安的站在原地。
姜翊轩朝上官紫走去，上官紫尽量让自己保持冷静，却忍不住，深深吸了一口气。
姜翊轩笑道：“是你啊？”
上官紫点点头，不敢直视姜翊轩，低着头，将披风递了过去，结巴道：“还，还给你。”
姜翊轩呵呵一笑，说：“天冷，你还是披着吧。”
上官紫摇摇头，将披风硬塞进姜翊轩手中，道：“还要干活呢，披着它，不方便。”
姜翊轩领教过她的倔性子，笑着将披风收了回来，问：“你刚才说在哪工作？”
上官紫头低的更低，答：“后厨。”见姜翊轩没说话，深怕被怀疑偷懒，急忙解释道，“李总管说，前厅丫鬟不够用，让我，让我去帮忙。”
姜翊轩上下打量着她，哦了一声，没再说话，转身离去。
上官紫抬头望去，眼里有着少许的失望。
李德过来，问上官紫：“翠儿呢？”
上官紫摇摇头：“她让我在这等。”
李德将上官紫手中的衣服抱了过来，说：“你先去前厅吧，衣服放这。”
上官紫舍不得自己那身衣服，与李德拉扯了会，最后，还是松了手，朝前厅走去。
不知想起了什么，上官紫迈出去的脚步立住了，转过身子，朝姜翊轩离去的方向看去。
姜翊轩走到火盆旁，看了看手中的披风，皱一皱眉，顺手扔进火盆中。
火焰燃起，透出火光，看见了上官紫那张诧异而含泪的面孔。
上官紫一下冷下脸来，有了一种高贵尊严被践踏的感觉，本想上前询问明白，可一想，那是他的披风，是撕是烧，干她何事？
上官紫这么一想，心里也并不那么难受了，朝前厅走去。
前厅琵琶铿锵，乐坊的优伶在一旁演奏。
上官紫到前厅门口，将眼中的泪水抹去，强颜带笑进入厅堂。
将军府的酒宴，除了皇上未到，所有的大臣都已经就坐，宴饮是非政务性宴饮，要的是开心取乐，所以也不管尊卑低贵，大臣们跟邻里一样，听着乐曲聊着闲常。
其余的丫鬟忙的焦头烂额，上官紫这下，却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傻愣着看其他人忙活着。
其中一个丫鬟冲来撞去，没跑好，胳膊带了上官紫一下，将上官紫带倒在地下。
丫鬟回转身，手上还捧着茶壶，一手将上官紫扶起，说：“你这人怎么回事？跟石头一样挡在中间，没看见大家伙都忙着呢？”
上官紫起身拍打身上的灰，这衣服可弄脏不得，回头还得还给李总管呢。衣服拍打干净了，她冲丫鬟抱歉一笑：“对不起，我不知道我能做些什么，所以……”
丫鬟明白过来，笑道：“不碍事，你是来帮忙的，是吗？来，跟我走，我忙得要命，正好你帮我分担分担。”
上官紫觉得这丫鬟人好，就信任地跟在丫鬟身后。
丫鬟边走边回头问：“我叫古月，你叫什么？”
上官紫回答：“我叫上官紫。”
古月将茶壶塞到上官紫手中，说：“嗯，上官紫，你现在的任务是捧着这茶壶，挨个给在座的宾客斟满杯中的茶水，会做吗？”
上官紫一笑，这不简单的很，点了点头。
古月却一脸严肃得说：“这可不是件好干的活呀。”古月说这，看了看四周，将唇凑到上官紫耳旁，指着在座的宾客说，“那群，全是老色狼，在你斟茶的时候，会冷不丁摸你一样，摸你的手，摸你的屁股，我几次瞪眼，他们还嘻哈不止，真是气死我了。”
上官紫惊异地看着古月，脸上的神情仿佛在说：那你还让我去，这不是推我入火坑吗？
古月见上官紫的神情有着不乐意，道：“如果你不想去，可以拒绝，我古月不做强人所难的事，反正也被摸过了，不在乎这么几次的。”古月将茶壶抱了回来，脸上有了豁出去的可怜样。
见古月那样，上官紫突然于心不忍，从古月怀中抢过茶壶，笑道：“还是我去吧，他们不敢摸我。”
上官紫说完，转身朝宾客走去。
古月一愣，愣完，自言自语道：“不敢摸？难不成你屁股长满绣花针呀？”说完，也不管别人了，趁机找地方偷懒去。
上官紫走入第一桌，给一旁的宾客倒茶。
古月说的没错，这群人，不，是这群狼，个个垂涎欲滴地看着上官紫。
上官紫站在中间，左右两边的人同时伸手朝上官紫腰部搂去。
可奇怪的事，那两人伸出的手很快缩了回去，立马面如死灰。
上官紫倒完茶，朝下一个宾客走去。
那两个面如死灰的人恢复了神色，互相望了望对方，疑惑极了，怎么自己的手，像是钻了千虫蚁一样，疼痛难忍，两人将手摊开一看，手面上，长满一个个红水泡，像是被热水烫了一样。
上官紫抿唇一笑。
待见下一个宾客的手也同热水烫了般，上官紫将上扬的嘴角扯回来，美眸一瞪，仿佛在告诫下个宾客说：你若动我，下场将会和他们一样。
下个宾客老实的坐着，连看都不看上官紫了。
众宾客虽然恼怒，但碍于在将军府，加上是自己行为不端引来的后果，追究起来也不是什么好事，个个只能都隐忍住了。
上官紫很顺利地倒完茶水。
在乐曲声中，忽听门外谁扯着嗓子一声喊：“皇上驾到。”
上官紫忽觉一阵眩晕。
众人纷纷从席上起身，按上朝时的排序，列成几队，跪下接驾。
皇上没入厅堂，便听见爽朗的几声笑。
上官紫本立于一旁，见众人跪下，也原地跪着，可这几声笑，让上官紫感到心疼的慌，忍不住抬了头偷偷去看御驾。
一身悠闲打扮的沙玉麟迈入厅堂。
所有的人都是低着头接驾，沙玉麟一眼便看到与自己对视的上官紫。
上官紫的表情愣住了，双眸含泪，心中不由慌了神，连忙低下脑袋去。
沙玉麟一笑，笑出两个酒窝来，一深一浅的，笑弯了双眸，眸中闪着光。
沙玉麟在上官紫边上的酒席坐去，冲众人说：“今日是庆功宴，众亲家不必拘礼，都起身入座吧。”
众人起身，按照衔职高低入座，一些近臣坐在沙玉麟那桌，其余的，便随意。
上官紫举着茶壶，侧身为沙玉麟倒茶。
沙玉麟觉得上官紫眼熟，但又想不起在哪见过，心中猜想定是谁家见过一面的千金，但见上官紫一身丫鬟打扮，先是一愣，再是一笑，问：“你是这府上的丫鬟？”
上官紫点点头，朝一下个大臣走去。
那个大臣见皇上问话，不让上官紫往杯中倒茶，说：“皇上问你话呢。”
上官紫也不倒了，说：“已经答过了。”
沙玉麟大笑起来，笑得嘎嘎的，边笑边说：“有意思，有意思。”笑完，喝上一口茶水，目光又停留在上官紫身上，问：“你叫什么名字？”
上官紫突然不想回答了，今天，也不知道有几个人问她的姓名了，以前，从来没人问起，都是指着她的鼻子叫，你，做这个去，做那个去，现在，一下有那么些人问，她反而不习惯起来。
大臣拦下上官紫，有了不悦，说：“你这丫鬟真大胆，快回皇上的话。”
上官紫本不愿搭理，可那是皇上，一句话可以要了天下人脑袋的皇上，只好回答：“我叫上官紫。”
那位大臣怒道：“你懂不懂规矩，皇上问话，理当跪下答话。”
上官紫转过身，脸上从容不迫，冲大臣说：“自是皇上问话，你在这大呼小叫的，那你这懂得，又是哪门子规矩？”
大臣恼羞成怒，见沙玉麟含笑不说，也憋着气，不说话。
上官紫对沙玉麟说：“若皇上没有别的话要问，那我先下去了。”
沙玉麟突然起身，拦下上官紫，双眸紧盯着上官紫的面容，一点一点在脑里搜寻着这女子熟悉的眉目，问：“你说，你叫什么名字？”
上官紫迎上沙玉麟的目光，一下双眸溢水。多年未见的容颜，这下离得近看了，还是让人觉得心疼的慌，可自己认得他，他却不再记起当年的人了。上官紫强撑着不让自己落泪，目光移开，恰巧看见了不远处走来的姜翊轩。
上官紫低下头，不回答，心想，这样的场合相认，让她有何面目开口说：我是莫璃，曾经差点成了你的妃的莫璃。
沙玉麟有些冲动，似乎也认出什么来，一把抓起上官紫的手腕，再问：“你叫什么名字？”
上官紫依旧闭口不答，眼泪落下，斜眼冲姜翊轩看去，心中求道：将军，你能不能快些赶来。
姜翊轩老远就看见在沙玉麟身旁那瘦弱的身影，一下停住脚步，愣看着上官紫的反应，见上官紫如老鹰爪下的小鸡一样，凄楚的望着自己，不由加快脚步赶前。
姜翊轩从沙玉麟手中解救下上官紫，将上官紫护在身后，对沙玉麟说：“皇上，这丫鬟不懂规矩，请皇上见怪。”说完，冲身后的上官紫一声喝，“还不快滚下去。”
上官紫得到允许，慌忙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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