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八月十五月圆时 下
玉栖醒来时就发现自己身处一间陌生的房中,秋葵在一旁支着手打瞌睡。
“葵老大,这是哪儿啊?”
秋葵揉了揉眼睛,看到玉栖醒了,立马上前给她切了个脉,“你怎么样?可还有哪里不舒服?”
玉栖听秋葵这么一说才觉得,自己浑身酸痛,左捏捏,右抖抖,伸个懒腰差点给自己闪到,于是皱眉问道:“葵老大,我这是怎么了?怎么浑身疼啊?”
“你……你昨天一不小心从望江楼顶上摔了下来,晕了过去。可不浑身疼么~你可真是够笨的!”秋葵编着瞎话,末了还不忘“夸”她一句,显得自己语气不那么生硬。
早些时候蓝莲过来看十七时,特意嘱咐过自己不要将昨日之事告诉她,除此之外,还有玉栖的双胞胎哥哥玉润的事,秋葵这才反应过来,十七身上果然有秘密,而且还是不得了的那种,这样看来,那她应该就是传说中的“双生凤女”了,这件事要是泄露出去,真的会给她引来杀身之祸。
虽然自己对那种毫无根据的可笑传说向来是不相信的,但自己不信不代表其他人也不信,尤其是各国的皇室。秋葵向蓝莲保证,这种害人的事情,自己向来是不屑干的,更何况还是真的十七,怎么说自己可还是她的“葵老大”呢,蓝莲听后,也就放心了。
秋葵看着眼前的玉栖,摇摇头:好在十七是个既单纯又大条的傻丫头,自己随便说些什么她都会相信。哎,要是以后自己不罩着点她,真是不知道她还能在这纷乱庞杂的玄京城混多久。
玉栖继续揉着胳膊,隐约的确记得自己好像是在屋顶没站稳来着,于是自言自语道:“我怎么就摔下来了呢,哎~”说着突然又想到了什么,大叫:“啊!我的’烟火大会’!那岂不是错过了?”
秋葵白了她一眼,自己都这样了,还想着那“烟火大会”呢。
蓝莲还没进屋,就在门外听到了玉栖从里面传出的叫声,走进去时,看到玉栖已经坐了起来,脸色红润不少,也十分有精神,笑笑道:“是啊,所以我怕你遗憾,这不,慈安寺的那株海棠结了果,如今正是果子成熟之时,我和玉辰他们就带你一起来这里了~”
玉栖一听有好吃的海棠果,便高兴地起身下地,也把“烟火大会”和一身疼痛的事抛在脑后了。
玉栖拉着秋葵跟着蓝莲来到静园,发现武玉辰,玉润,万子游和无尘已经坐在树下的石桌旁候着了。一大盘刚刚从树上摘下来的新鲜海棠果就摆在桌上,看的她口水直流。
武玉辰对万子游依然是一副嫌恶加愤恨的态度,只是如今有外人在场,他们的身份也还是秘密,自己不好找他算账!
而万子游这边,刚刚在蓝莲和无尘帮忙劝说开导下,自己很是诚恳地向武玉辰和玉润道了歉,他们似乎是沉默地接受了,如今那不时看向自己的凶恶目光在他看来,只不过是对自己没有留下什么好印象的嫌恶而已。他完全没有察觉到,除此之外,那里面还隐藏着一些更深层次的怨恨。
但此刻万子游心中却在感叹着另外一件事:昨日情况危急都没来得及问,没想到玉小子竟然还有个双胞胎的哥哥,而且他们竟还真是长得一模一样。只是,这二人的性格也差的太多了吧,坐在自己身旁的玉润,不说话时,那简直就是京城里达官显贵中翩翩公子的模范代表,儒雅风度直逼皇兄啊,就连他这个从小接受皇室礼仪教育的三皇子都自愧不如;再转头去看刚进园朝他们走过来的玉小子,就是一个空有一张好面皮的顽劣少年,加上又长期浸淫在那个“男人婆”的熏陶下,已经开始向着街头乞丐小混混的方向大跨步迈进了。
万子游摇摇头,依然不敢相信这二人是从一个娘胎里出来的,真是浑身上下除了一张脸外,再没有任何相同的地方了。
看到那三人走了过来,玉润用嫌恶加怪异的眼神打量着玉栖,撇撇嘴说道:“你那身衣服是什么情况,怪里怪气的,难看死了。”
玉栖听到后也低头看了看,可不是,原本一套的南耀服饰,因为上身昨日沾染了血迹,已经被秋葵给换成了从寺里要来的棉布衣裳,配上一条花色灯笼裤,的确不怎么搭调,无所谓地笑了笑,说道:“哎~反正都是衣服,能穿不就行了嘛,哪儿像你啊那么讲究。”
玉润不屑地飘出一句:“当心你这么上街,再污了别人眼,人家追着打你哦~”
玉栖坐了下来,拿起一个海棠果边吃边说:“你这么一说,我突然想起来,昨日我做梦......”
一听到这,在场的其他人都看向她,有些紧张,却听到她接着说:“我梦见自己被一群大狗追,还被咬了,可疼了~”
众人无语,只有玉润,一脸无所谓的样子,回道:“哼,你一只猴子,还斗不过狗么?”
“所以我后来也咬回去了嘛,还咬的它们上窜下跳,掉了一地狗毛~”
“……”
万子游见气氛总算是轻松了些,提议道:“新鲜的海棠果,要是再配上些’海棠春’就更好了。”
玉栖一听,立马附和:“是啊是啊,我也要喝!一听这名字肯定是好酒~”
刚说完,就听到武玉辰、玉润、蓝莲三人同时朝她厉声道:“你不能喝!”
玉栖刚从盘子里抓来一个海棠果咬了一口,被三人异口同声的反应吓了一跳,连手里的果子都给吓的掉在了地上,无奈地嘟嘴叹了口气:“不就是喝点酒么,你们至于么~”
其他几人也都因为那三人之间的“默契”怔了怔,蓝莲这才想起玉辰他们也在,自己真不应该开口。
武玉辰微微眯着眼睛看向蓝莲,一副要将他看穿的表情,道:“你……”
蓝莲第一次被人如此窘迫地盯着,耳根都已经开始微微泛红,连忙解释说:“玉儿如今还没成年,不宜饮酒。”
武玉辰依旧注视了他良久,终于转过头去,似乎是接受了这一说法,蓝莲暗松了一口气。
万子游本还以为有什么特殊原因,会让那几人如此紧张,原来就这个,无所谓道:“男子汉大丈夫,喝点儿酒算什么~”
才说完,却被一旁的无尘一句“阿弥陀佛,佛门乃清静之地,不宜饮酒。”彻底打消了念头。
武玉辰听后立马恢复了之前那巧笑倩兮的模样,冲无尘说道:“无尘小师傅说的是,昨日我便想说,小师傅一看就非凡夫俗子,乃一介高人,不知今年贵庚啊?”
其他人倒还好,玉润和玉栖听了这话,都瞪大了眼睛,吓得不轻,就像活见鬼般转头去看武玉辰。“三,三姐,你不是一向都不喜欢和尚的么?”玉栖扶了扶自己的下巴,开口问道。
武玉辰一脸娇嗔得瞪了过去,又转头看向无尘,“那是以前,如今见到无尘小师傅,倒是觉得,其实神棍里也是有真君子的~”
无尘被看的有些发毛,他实在是不太会和女子相处,起身告辞说寺里还有其他事务,便脚底抹油开溜了。
武玉辰看着无尘一副“生怕一个跑慢了就会被自己吃了似的”模样,就觉得好笑,叹了一口气后,站起了身,“哎,休息差不多了,我们也该走了~”说着,看向玉栖。
玉栖低着头,假装没听见。
“小~七~”武玉辰故意拉长声音,叫了一声。
玉栖瞬间开启可怜巴巴的苦情模式,偷偷在桌下掐着自己的大腿,硬生生憋红了眼睛,眼看着就要哭出来了。秋葵和蓝莲坐在她两边看到后,一个憋着想笑又怕被发现,只好趴在桌上脸朝下咧嘴装睡;另一个满心地不忍,刚要准备开口,却被武玉辰瞪了一眼,依然无奈地叹了口气,说道:“玉辰,既然……”他刚想说,既然十五已过,就让玉儿在这多留一段时间吧。就听到玉栖“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响声震天动地。
“行了,别哭了,难听死了,干打雷不下雨,有本事你真掉两滴眼泪出来让我看看啊~看你一副不情不愿的样子。哎,大哥来信了,上面说:既然你不愿回去,那就随你,等什么时候疯够了,看回去后他怎么收拾你!”武玉辰恶狠狠地说着,但语气中却没有一点杀伤力,反而还带着一抹宠溺。
玉栖一听,立马假装擦了擦本就没啥有的眼泪,变脸比翻书还快,笑嘻嘻地跑去武玉辰身边,一把将她抱住,甜甜地说了句:“还是三姐最好啦~”
听得一旁的万子游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玉润也立马往旁边坐了坐,生怕一会那猴子一个转身再跑来自己这边,将她之前的鼻涕眼泪也蹭到自己身上。
武玉辰就吃玉栖这一套,很是享受地被玉栖抱着,低头对一旁的玉润吩咐道:“玉润,大哥让你就留在小七身边随时盯着点,这样也多少有个照应。”
玉润听后点点头,却又往万子游那边靠了靠。
“好了,时间也不早了,你们这些人也该去哪儿去哪儿吧,我也好些日子没出来逛逛了,就让那木头一个人回去复命吧~”
玉栖听到后抬头看武玉辰,“三姐,你还会住在莲花花那里么?”
“这你就别操心了,我看这里不错,我就先在此多住两日好了~”
之后,一行人离开慈安寺,临行前,万子游为了讨好武玉辰还特意向无尘打了招呼,让他多多照顾一下。蓝莲需要回府将这两日因为四处寻找玉栖而在京中四处派兵之事摆平,又叮嘱万子游不要将此事泄露出去,尤其是四弟那边。玉栖则想起这两日因为自己一直在东躲西藏,“东篱觅雨”那边怕是又欠下了不少的债,就跟着秋葵先回那边了。
梅寒烟看到秋葵和玉栖从外面回来时,急忙迎了出来,担心地问道:“小葵,小五,你们昨天去哪儿了?说好了看完’烟火大会’后来向我辞行,却一直不见你们,小五,我还以为你忘了梅娘娘,已经回去了呢。”
玉栖上前立马抓着梅寒烟的胳膊撒娇道:“哪会啊梅娘娘,昨天我们在看’烟火大会’的时候出了些小状况,就忘记回来和你说一声了。”
“哦?出了什么状况?”
“可不就是这小子太笨,从房顶上一个激动摔下来了么。”秋葵抢先一步,上前回答。
“怎么这么不小心?快让我看看,你这是摔哪儿了?”梅寒烟一边说,一边就想要给玉栖检查身体,还在嘀咕着,“我听小葵说,你不是轻功挺好的么?怎么还会从房顶上摔下来?”
玉栖不好意思地笑着,却也没有太在意,虽然她自己都不记得当时到底是怎么了,不过看到梅娘娘这么关心自己,心里还是暖暖的。
“哎,哎,哎,梅姐,哪有你这样大庭广众扒人衣服的,这不是还有我呢么,我都已经给十七检查过了,没什么大碍,你就别跟着瞎操心了。”秋葵很自然的将梅寒烟马上要伸向十七上身的手给挡了回去:哎,虽然自己倒是信得过梅姐,但毕竟十七的身份太过特殊,蓝莲又如此信任自己,加上“东篱觅雨”这地方实在人多口杂,她还是知道的越少越好。
“你一个还未出阁的大姑娘,说这种话也不嫌害臊!”梅寒烟收了手,点了点秋葵的头。
秋葵拍着胸脯,义正言辞道:“说什么呢,我可是鼎鼎有名的葵小爷,什么大姑娘啊~”
玉栖在一旁偷偷捂着嘴笑,最后又在梅寒烟眼前转了一圈,说道:“你看,我真没什么事的,梅娘娘。对了,还有个好消息,三姐说既然我那么不想跟着她回去,也就不逼我了,所以我还是可以留在这里的~”
“走走,赶紧上楼,你不还欠着一屁股债呢么?反正也不走了,以后有的是时间慢慢聊。”秋葵搭着玉栖的肩膀,拖着她往楼上走去:从昨天到现在,十七虽然经历了一场大病,但好歹也是一直睡着的。自己可是几乎一直没有闭眼,处在担惊受怕中,如今都快困死了。
梅寒烟望着二人上楼的背影,若有所思,突然喊了一句:“对了,元大小姐昨日来过,说是若有了你们的消息,记得通知她。”
秋葵的眼皮已经开始打架了,疲惫地摆了摆手,以示自己知道了。
梅寒烟无奈地摇了摇头,也忙自己的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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