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叶姓城主
司刑使陆吾追着那散仙印记到了城外一处荒郊野岭，遍寻不得，他见天色已晚，施展身法几个起落，回了城中的客栈。
“蓬莱客”的天字号客房外，几个时辰前临走时匆匆设下的阵法，已七零八落地碎了，他一时大意竟然忘记了莲季殊异的体质，竟以为这“五方烟锁阵”能困得住她。陆吾又想起自己给她在脖子上障的假杜仲叶印，心中暗叫“不好”。
失踪的散仙之中，尤以低等散仙人数最众，这个时辰未归，想必已是遭了毒手。
陆吾匆匆出门，沿着客栈附近的商铺一路打听过去。
莲季生得玉雪可爱，灵气十足，脖子上的杜仲叶也够扎眼，许多商铺都对她有些印象，他一直摸索着问到一家点心铺子，店主正要收摊。
“店家，今日你可曾见过一个十四五岁的小女孩，扎两个发髻，脖子上有杜仲叶印记的？”
“我记得我记得，午时那小姑娘还在我这里买点心的。她没带钱，有个人路过替她付了钱。”
“店家可否详细说说？”
“噢，也没甚么大不了的。那小姑娘没带钱，想吃‘春不老’，可这‘春不老’价钱不低呀。后来来了个蓝衣裳的公子哥，自称是什么……城主府的幕僚，出手大方替那小姑娘付了钱，后来那小姑娘就跟着那人走了。”
陆吾心中疑窦丛生，面上仍是波澜不惊的形貌，他抱拳一礼，道：“多谢店家了。”
店家取下挂在店铺外的招牌打了烊。
陆吾来到一间偏僻小巷，思虑一番，将脖子上的奔狼图案隐去，换上一枚辰砂印，又将背上的长刀缩小收回随身的香囊中。那随身的香囊是一件法器，内里有方寸天地，除了不能装活物，旁的都可以收归进去。
陆吾障去了奔狼印记，化作一个修为低微的散仙，穿着普普通通的玄色束腰对襟道袍，一路打听来到昭云城主府。听闻这昭云城主早年原是南方一处修仙大派的弟子，他也算和终南一派有些渊源，不知能否入得了这戒备森严的府门。
陆吾敲了敲院落的门，一个小厮模样的下人探出头来。
“在下名为陆吾，是从终南城来的散仙，仰城主之名特来求见。”他声音清越，身材挺拔，目中自有一股正烈之气。
那小厮上下打量了他一番，道：“城主病了，今日不能见客。”说罢便要关上院门。
“且慢！”陆吾劈手挡住门缝，从香囊中取出一只琉璃烟壶，“请看此物。有劳小哥将此物转交与城主，此物城主一见便知。”
小厮狐疑地看着他手中的器物，接过来道：“你在此等一下。”说罢便将他推出去，快速地合上了门。
候了片刻，只见那小厮重新打开门来，语气恭敬了些：“城主有请，仙友随我走这边。”
陆吾走进府院中，只见前庭的景致清静幽雅，有青竹鸢尾、卵石流水，四面小院勾连成环，排列倒是颇有线索可循。
此等雕虫小技瞒得过一窍不通的莲季，障不了司刑使的眼。陆吾一眼便识破此处是一处囚阵，那前面带路的小厮虽然看上去普通无奇，步履之间却有几分仙家门派的章法，这院落处处透着诡秘，这一遭走得值得。
穿过廊回逶迤的院落，来到一处偏厅。只见偏厅正中的圆紫檀木桌旁，端坐着一位中年模样的男子。他身材高大，脸颊无肉，目光如炬，骨节分明，一身金棕色的道袍显得威严庄重。
只见那人鹰似的眼神牢牢盯住陆吾，开门见山地问道：“你和终南派的叶婉华是什么关系？”
陆吾先是对着昭云城主做了一揖，镇定地答道：“婉华是在下的同门师兄妹。”
“哦？那这琉璃烟壶又是从何而来。”城主取过圆桌上的茶盏，用瓷盖撇了撇茶末问道。
陆吾淡淡答道：“临出门前师妹交托于我，说是这琉璃烟壶上承着其父一诺。”
叶远峰端着那茶盏也不饮，反反复复地看了那琉璃烟壶一炷香的功夫。末了，他打量陆吾一番：“你此番前来，有什么要求？”
陆吾声音沉稳：“在下虽然日日勤修苦炼，但天资愚鲁不得进展。深知在这世间人须有一技傍身，因此钻研了许多奇兵布阵之学。此番前来，是想在城主府谋个客卿的职位，一展抱负。”
这人对答如流，不卑不亢，叶远峰识人无数竟有些摸不透他的底细。
叶远峰低头喝了口茶，敛了面上的情绪：“府中不收无用之人，虽然这琉璃烟壶上承着我一诺，若是没有些真材实料，我也就只能把你安排在别院，做些杂事了……你说，你懂得奇门遁甲？”
“正是。”
“这府院中藏着许多处上乘阵法，你且去寻上一寻，若能找到一处阵眼便算你将且过关了。”
陆吾抱拳以礼，脚下未挪动分毫，淡淡道：“我见来时路过一处庭院，院中有青竹几棵、鸢尾几株、溪流几道，卵石几许，想来应是这古法中‘竹笼水行’之困阵，设阵之人心思技巧，将阵眼藏在了‘水行’的活鱼身上，乃是一处活眼，因而不易发觉。”
昭云城主挑了挑眉，道：“不错，确是有些真才实学的。”陆吾回了句“见笑了”，只见昭云城主低头思量了一番，道：“你做我的客卿有些大材小用了，在下叶远峰，还不知如何仙友称呼？”
“我名陆吾。”
只见叶远峰放下手中的茶盏，对着一旁随侍，声调不怒自威：“去给陆吾仙友准备一间客房，从今往后，他便是城主府的客卿了，须得以客卿之礼相待。”
“是。”
陆吾谢过叶远峰，转身刚要出门离去，只听得背后传来一句问话，语气沉闷，像是压了许久：“你在终南派之时，可曾听过你师妹提到过什么人？”
陆吾微微一笑，头也不回地答道：“师妹曾说，她很是想念生父。多年来虽在门中有师父兄长，却少了一份骨肉亲情。若是有朝一日能再见父亲一面，也算无憾了。”
叶远峰的声音有些微不可查的激动：“她……真的这么说？”
陆吾却已随着那侍从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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