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岛 > 帝妃怨 > 第21章 莫向花笺费泪行 一

第21章 莫向花笺费泪行 一


  但她低估了谢辞对妹妹的了解。

  谢辞有些微疑惑:“贵嫔她当真这样说?”

  她见他生疑,遂道:“并不是原话,只是意思却不差的。”她是有些不安的,对谢辞扯谎,哪怕是善意的,她也总觉得心下对不住他。

  谢辞并不看她,只是道:“你觉得我看哪个更重些?”

  她唯唯,打量他的神色,小意道:“大人志向宏远,自然是以家族仕途为重。”

  他并未答她,却是舒晨漫不经心道:“儿女私情便比不过家族仕途么?真真儿谬论!”

  漪兰面上一红,见谢辞对此并不做声,只好劝道:“那不当是这样讲的,”她抬头望向谢辞,“儿女私情与家族仕途,两者孰轻孰重,百人自有百见,千人亦有千言。婢子所言是否正解,全在于大人自身所想!”

  他果然侧目,平叙道:“那我若择前者,当作何解?”

  她道:“大人的选择,旁人无权干涉,只是大人须知,此举是为不孝。”

  谢辞一怔:“可怎么说?”

  漪兰又道:“大人可记得老爷夫人的遗愿是为何事?”

  他道:“父亲母亲一生皆为光复谢家。”

  她点头,“大人说的是。老爷夫人为光复谢家付出了一生,小姐为谢家也将自己的一生葬入深宫,小姐一介女流尚且如此,大人若为一己私情而放弃这个重担,实为不孝!”

  谢辞一恍惚,似乎动摇了。

  舒晨仍是不屑,只对他道:“光复谢家与你何干,他们要背着这个包袱就让他们背去好了,人活在世上,总该是为了自己,旁人算什么,再怎样重要能重要过自己么?什么家族仕途,能比自己活的高兴更要紧么……”

  “舒晨!”他毫不留情地打断他,“别说了,有些事儿你不懂。”

  他握了握他的手,是为安慰他,他赌气似得撇开,他却不恼,强行将他的手捉住。

  漪兰见这话有效,便由自说下去,“大人须知,大人的这份情意当时万不该的,于情于理,大人都应当以大局为重。眼下大人在朝中的形势已见不妥,娘娘虽在宫中承宠,可对前朝之事到底力不能及,娘娘即便时常在陛下耳旁咬着轻重吹吹风,可谢家的颓势仍要倚仗大人,望大人细琢,不要伤了娘娘的心,有违老爷与夫人的在天之灵。”

  “我知道。”

  他伸手,将桌上一册书下压的一张纸笺递给她,“这份名单你带给贵嫔吧。”

  漪兰微微一笑,将纸笺接过,正要请谒离去,没料谢辞道:“这番话,可是你自己的想法?”

  她一怔,知道谢辞必是看破了,因也不辨,只道:“婢子心蠢,怎么说得出这番道理,不敢欺瞒大人,这些话原是娘娘所授,一字一句,皆出自娘娘之口,婢子不过照本宣读。”

  谢辞的眉头微微攒起,却不说话。

  漪兰摸不清他的脾性,复又道:“娘娘说,大人心里其实已经有了抉择,只是仍有不舍,还需有人劝说,以定心中所想方能成事,这几句话,不过推波助澜。”

  他不觉颔首,一针见血,他这个妹妹实在厉害,论行止见识,心计谋算实在不输男子。漪兰说得对,妹妹一介女流尚且为家族牺牲谋算至此,他身为一家之主,又怎能袖手旁观,实在有违孝义。

  因道:“你下去罢,暖暖身子待雪小些了再回宫去,顺带替我捎句话给贵嫔,就说此事实为我一时糊涂,日后必不再犯,你叫她放心,一切当以自身为重,前朝的事儿,不消她操心,我必定尽力解决。”

  她展颜一笑:“婢子记得了,大人此话必叫娘娘欣慰,自然也请大人保重自身。”

  他点头,面无表情地挥了挥手,示意她退下。

  她又谒了下,目光恋恋不舍地扫过他一眼,这才退下。

  谢辞见她离去,方低头去哄舒晨,“生气啦?”

  舒晨正赌气,哪里肯轻易理他,只别过头去。他正欲吻他,被他这么一躲,便扑了个空,他仍不恼,只好言笑道:“别气了,方才是我不好,说话声儿大了些,可吼着你了,我给你赔罪还不行么?”

  “得了吧,”他真像是生气了,啐他一口,道:“你那两句哄人的话留着日后哄你夫人去吧,来来去去就这么两句,我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

  他以为舒晨是为他娶妻的事儿翻了醋坛子,心下竟生喜悦,笑意益发浓了,“我因何联姻,你未必不知,那些女子再好,又怎能与你比肩。”

  他如今尚有心思哄他,他却仍闹着小性子,“你便只管哄我吧,方正我听不进去,只当是一阵耳旁风。”

  他说话一点不顾着旁人的心思,这并非因他恃宠而骄,只是性子一向如此。从前在周府,他也时常见苏子妤向周质良撒娇撒泼,耳濡目染本就学了些,且苏子妤更是时常教他耍小性子。他原来在周府,这招实无用武之地,后来到了这儿,他不喜众人,又不甘做了谢辞的男/宠,自然时常撂脸色了。

  “你好任性。”谢辞边说边吻他的耳垂。

  他入府多年,早已摸清谢辞的脾性,岂能不知他要作甚么,于是便以手肘推他,“青天白日的,你作死么?”

  他答非所问,“我容你任性,是因为我喜欢你,可是以后我娶了妻,当不容你如此放肆了,你需得听话些,别叫我到时候想保你也有心无力。”

  舒晨听这话,只觉得心下很不是滋味,自己多年不曾给他好脸色,他却总耐着性子,放下身段哄自己。这样一想,竟觉得心下有些微的愧疚,索性便不再挣扎,任由他动作。

  他见他一反常态,反倒停了手,颇具好笑的意味,“你倒难得这样乖巧。”

  他轻哼一声,一脸不屑理会他的样子。

  他便起了坏心,下/身猛地一用力,疼的他直掉眼泪,小意骂道:“简直禽/兽,非人哉!你要作死我呀,疼死了,你给我下去!”

  “你小声点,外头可还有人在呢,让人家听了去可不羞?”他笑了笑,力度仍是不减。

  舒晨却赌气,耍小性子不肯听他的,一声叫的比一声厉害。

  他一面用力,一面吻他的唇,一味宣誓主权,哪知他却也不甘示弱,对着他的嘴/唇狠狠地咬下去,他惊痛,只觉得身上更加燥/热,唇齿相交,却也关不住美人的酥入骨髓的呻/吟。

  寒冬腊月里,春/意正浓浓。

  再有不足一个月的便要过年了,宫里倒是喜气洋洋的,处处张灯结彩,十分繁荣。叶怀瑾着了信儿回来,现已到了扬州,要回宫来,左不过三四日的脚程,倒是文瑜长公主病一直未好,又着信说在路上还得耽搁几日。

  顾韫贞折了几捧梅花回来,把平日收在库房内的白瓷瓶、白釉瓶皆拿了出来,分束插好,又执了小剪子细心修剪。

  正笑向众人:“宫里种植梅花的地儿甚多,可入得了眼的,也就只有暗梅园的了,可那儿的梅花亦没有咱们宫里的好看。”

  如依笑了起来:“娘娘眼挑了呢,未央宫里梅花溢彩,有几人得幸瞧见,暗梅园那道景儿大抵美如仙境了。”

  这话固然有夸大之嫌,但未央宫里梅林的确很美,凌霜傲雪不争春,和如今的顾韫贞倒是相似,饶是这美景,却依然难比昔日顾润与叶静姝亲手所植的梅花,毕竟旧景美于心。

  顾韫贞打趣,因笑:“小嘴儿怪甜的,日后嫁了人必定将翁婆哄的乐开了花儿。”

  如依虽是宫婢,名义上已是皇帝的女人,可到底不是,清清白白的小姑娘,听着话儿面上怎么过得去,于是羞怯道:“娘娘贯会笑话人家,真真不知羞!”

  她是打府里跟来的,比不得旁人,有时不着礼的说笑几句,也没人敢怪她。

  顾韫贞笑了笑:“姑娘长大了,总是要嫁人的,总不能叫你在宫里呆一辈子吧,那多没趣儿。”

  如依仍羞着,访琴一听这话,却是十足的酸楚,便挑开了话由,“娘娘修了一下午的花枝,现下见成效了,果然俯仰生姿,胜过花房的花儿千倍不止。”

  她一听,这才将注意力又移回花上,“你不说我倒混忘了,我修了一下午的花枝,你们净躲懒,一点儿不晓得帮衬些。”

  如依素来率真可爱,笑由接口,“婢子们手艺不佳,恐做得不好,倒可怜娘娘摘了半天。”

  正笑着,却见楚穆音打了帘子进来,顾韫贞连忙招呼她坐下,她解了大氅让宫人弹去身上的雪才落座。访琴见势,忙将一旁早就备好的手炉递给她,她含笑接过,见殿中处处布着白瓶红梅,不由笑道:“阿姐好兴致,竟修剪了这样多的梅花,妾若早知道,便不出去瞧了。”

  顾韫贞觑她一眼道:“怎么去了这样久?”

  她便道:“路上遇到了敏妃和大殿下,去宫里坐了坐,这才耗了些时候。”

  她闻言抬头,面上十分关切,“表姐可好些了?明儿可没事吧,那几日看他是吓着了。”

  楚穆音知她关心敏妃,便道:“敏妃身子已经大好,只是仍进着补药,”她略一顿,叹了一声,“明儿经历此事,似乎懂事了不少。”

  她缓缓叹一声。

  忽又道:“对了,你方才不在,关雎宫那边差人送了几幅字画过来,说是娴贵嫔亲手所著,指明送给你的。”

  “送妾?”楚穆音微微诧异,“妾与她素日并不来往,她怎会送东西给妾。”

  顾韫贞摇摇头,只让人将东西呈上。她随意拿过一幅书画。展开画轴,小意打量后,不由赞叹,“娴贵嫔于书画上用心不少,瞧着样式倒像是名家的手笔。”

  她素来醉心诗书字画,也只喜欢在此方面用功,旁的小姐学这些,实实是为家世显耀,她却只因着兴致,所以她瞧得出,娴贵嫔的手迹并非为讨旁人喜欢,也并非为展示家世显耀,实实是为自己兴趣所致。不过论家世显耀,举后宫三千妃嫔,谁人能与顾韫贞相较?

  顾韫贞也瞧一眼,由心道:“确实娟秀,也不落俗气,着实用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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