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早上好，简明夏。”
简明夏木着一张脸回应:“早上好。”
特意比平时早出门了半个小时，结果万万没想到，下楼就看见了笑得跟朵花一样的某人。
简明夏很想找个角落冷静下。
他笑眯着眼睛说:“我送你。”
“不用了，我坐地铁更快点。”简明夏觉得再没有比这个理由更合理的了。
“那么你上车，要么我把你抱上车，你自己选择。”
简明夏怒视:“你今天出门的时候有没有照过镜子？”
他点头。
“那你有没有发现你今天画风不一样，回家重新把画风换回来再出门吧，免得吓坏小朋友。”
他无辜地说:“不是说烈女怕缠郎吗？我觉得我既然决定要追你，就不应该那么保守。”
“这年头缠郎都被警察叔叔抓走了。”
绝对的大实话啊，纠缠女生太出格，绝对会报警啊！
言归正传，简明夏看着他，迟疑地说:“你真的喜欢我吗？”
“简明夏，你应该问，我真的还喜欢你吗。”
清晨的楼道，两人在风口上对视。
简明夏打了个哆嗦。
他说:“上车吧。”
这次简明夏没有拒绝，她一向不跟自己的健康过不去。
上了车，薛立言安静了下来。
简明夏不由松了口气。
她觉得是不是哪里不对，为什么薛立言会给她发一条那样的短信，还说是四年前发过的。
恶作剧吗？
来自薛立言的亲近和照顾，简明夏不是毫无感觉，但在她看来，薛立言大约是受过伤，便想找个容易上手的女人养伤。
不是她恶意揣摩，她一个二十七岁还没男朋友，靠相亲寻找下半生希望的女人，在男人眼里，估计很廉价吧。
稍微付出一点真心，就感激涕零了，特别是这个男人还比她小那么多岁，绝对是天上掉馅饼，还不乖乖就擒。
当然，这些都是简明夏脑补的故事。
她心里还是不相信，当初的小尾巴会变成这样的人，结果他说喜欢她，四年前就喜欢她。
简明夏这回是真的觉得做梦一样了，这简直比她的脑洞还离奇。
沉默了一会，简明夏问:“薛立言，你喜欢我什么？”
她想不出她以前有什么值得他喜欢的，错觉倒是有可能。
薛立言侧头看了她一眼，脸上的笑意不断:“我很高兴，你最先说的，不是我们年龄不合适。”
简明夏皱眉:“我们年龄确实不合适，都两个代沟了。”
“可你先问我喜欢你什么，这意味着你在衡量这份感情。如果你最先说的是年龄问题，那你心里考虑的会是怎么拒绝我，但你没有，所以你在考虑接受我的可能性。”
简明夏再次受到了惊吓，她瞪他:“你什么时候成情感专家了。”
“在心里模拟了一百次被你拒绝之后。”
简明夏说:“你还没说你喜欢我什么？”
他说:“我不知道。”
简明夏蹙眉。
薛立言继续说着:“简明夏，当你眼里只看得到一个女人的时候，你会不知道你爱她什么，因为你只要看着她，你就很满足了。”
她问:“即使她只是一个平庸的，缺点一大堆的女人？”
“我不觉得她平庸，却心疼她的缺点。”
简明夏活到二十七岁，从来没有人对她说过情话，但她觉得她大约知道那是什么感受了。
她感觉脸颊有些发热，她肯定脸红了。
简明夏想，一定是车里太闷了，明明她是一个能跟一大堆男孩子打成一片，从来不知道害羞为何物的女人。
她脸红的次数贫瘠到可以数清楚。
李莉香曾经跟她探讨未来会喜欢什么样的男人，简明夏说:“至少要是一个能让我脸红的男人。”
“也就是说，要有心动的感觉？”
简明夏点头。
李莉香说:“如果一直遇不上呢？”
“反正我对恋爱也没兴趣。”
“人的一辈子其实很短暂，总要做两件出格的事，谈一场奋不顾身的爱情，来一场说走就走，抛下一切枷锁的旅行，这样老了，才不会觉得自己白活了一生。”
简明夏沉默。
“你在想什么？”
薛立言的声音让简明夏回过神来，她说:“你似乎总问我在想什么？”
“因为通常你沉默的时候，就是你改变想法的时候，我不希望在我不知道的时候，你把我三振出局。”
简明夏都不知道他那么了解自己。
是的，她刚才在打退堂鼓了。
李莉香说的很对，但冲动的代价，并不是每个人都付的起的。
答应薛立言，有太多不确定，年龄就是最大的问题，他的感情，她也看不透。
他们的父母更是相交莫逆的朋友，所以他们如果在一起，这不会是他们两个人的事，而且，她还跟薛立言的哥哥相过亲，她在他的父母眼里，是可以做大儿子妻子的人选。
却绝对不会是适合做小儿子妻子的人选。
当然，想这些未免太远了。
这便是年龄的差异了，薛立言这个年纪的人想的爱情，是我爱你，我就希望你也爱我，简明夏想的爱情，是能不能走到结婚那一步，如果不能，那便就此终止。
但拒绝他，她没法过自己心里的这一关，她知道，她动心了。
她从不否认自己。
接受自己的想法，其实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困难。
承认吧，简明夏，你栽了。
在薛立言说喜欢你之前。
看，并不是多困难的事。
太过了解自己，有时候也是一种悲哀，因为这样，她就无法欺骗自己。
她深思熟虑后，说:“我不能答应你。”
他的语气依然平静:“理由。”
“我没有精力，也没有时间再去谈一场恋爱游戏，我跟你不一样，我已经老了，没有再受伤的资本。”
他说:“你只是不信任我。”
简明夏并不避讳地点头，虽然这答案有些伤人。
他把车停在路边停车位，然后侧头注视着她，说:“简明夏，我曾用四年远离你，来放弃继续喜欢你，可我失败了。”
“这次，是你给了我靠近的机会，所以至少，我要从你身上拿回一个四年。”
“简明夏，你可以拒绝我，却无法改变我的想法，你只要还没有嫁给别人，我就没有理由放弃。”
“如果你厌烦我了，我可以离开，我甚至可以再也不出现在你面前，我已经做到过一次，可你要知道，那并不代表我不再喜欢你。”
“简明夏，你相信吗？即使以后有人更爱你，他爱的也不会比我久。再没有人会像我一样，从懂得爱情的时候开始，爱上的人就是你。”
他看着她沉默的面容，一字一句地说:“简明夏，我是一个很卑鄙的人，这个深渊，我独自前行了太久，我要拖你下来了，不管你愿不愿意。”
她说:“如果这是一个谎言，真的，你赢了！”
“可惜这不是。”
僵持一会，她伸手:“把你手给我。”
薛立言把手从方向盘上拿下来，递到她手里。
简明夏摸了一把后，车内的暧昧气氛一扫而空，她嘲笑他:“紧张得一手汗，装什么大灰狼。”
薛立言扭过头，突然觉得天气好热。
看着他红得透明的耳尖，她心想，这真的还是一个孩子啊。
最后她说:“我会认真考虑的。”
每一份感情，都值得被认真对待，我们可以不接受自己的追求者，但却应该尊重他，尊重他的爱情。
车窗上，印着的是他带笑的眉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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