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A大里，救护车停在女生宿舍楼前面，学生们就想蚂蚁窝里的蚂蚁一样，多得数不清，他们挤在一个狭小的范围之内，大家都议论纷纷，脸上的表情显现出一副惊讶恐慌的样子来。
刚才的那一幕让所有的同学都心有余悸，如今，一切都已经恢复平静。
方小莹的尸体被救护车运走了，离开的那一刻，她睁着眼睛，没有任何的眼神。
从六楼上俯冲而下，没有一丁点儿的痛苦，一下子，她就来到了另外一个世界。
当天，新闻报纸上，网络上，到处都是关于她的报道：
A大发生了一起跳楼自杀事件，跳楼的女生名叫方小莹，至于是什么原因跳楼，目前警方正在调查中。
郁可可在租住的公寓里，她没有接到任何关于方小莹的消息。在这里，就像是一个密闭的瓶子，一点空气流通都没有。
她每天只是去工作，写论文，大四的学习生活是很轻松的，她已经完全可以独立一人应付自己的生活。
赵不凡在A大里听到方小莹跳楼自杀的消息后，心情崩溃到了极点，他无法承受这样的打击。
这种打击相对于以前任何的打击都要严重，可是，他却什么也做不了，只能在一旁傻傻地看着。
当晚，警察就找到他了，问了他几件事之后，就匆匆地离开。或许在他的身上找不出任何关于方小莹跳楼自杀的原因。
A大里，流言传得沸沸扬扬，大部分都是关于赵不凡的，四面八方投来迥异的目光，就像是审判官那严肃刚正不阿的眼神一样，让他觉得万分的愧疚。
可是他也没做什么亏心事，为什么要愧疚呢？难道小莹的死真的跟自己有关吗？
赵不凡不敢出去，只能躲在宿舍里，他还在努力地寻找郁可可的联系方式，他不知道她是否已经知道了小莹出事的消息，如果知道了的话，她为什么不来找他问个清楚呢，难道她就真的这么狠心？真的就这么恨自己吗？
也许吧，她已经放开了，她要切断了一切，他们两个都沉浸伤害过她，而且还是致命的。小莹选择了死亡，或许就是想要让可可得到解脱。
只是，这样的方式未免太残忍了一点。
“可可，你快回来啊，方小莹出事了。”说话的是胡巴哈，这是郁可可留下的唯一联系方式。
“什么事这么慌张？”郁可可一脸的淡然，没有任何的表情，方小莹这三个字似乎激不起她的兴趣来。
“方小莹跳楼自杀了……”
“什么？小莹跳楼自杀了？天啊，你说的都是真的？”郁可可听完这句话之后，内心瞬间崩溃，没有什么东西可以支撑得起她，她瘫坐在最近的椅子上，全身无力，一只手还在苦苦地支撑着手机，那个轻轻的手机不知道为什么，此时变得越来越沉重。
“真的，昨天的事情，报纸新闻里盖地满天飞，到处都是关于她的消息，我怕你不知道，所以来通知你一下。”胡巴哈对郁可可说。
“可是……可是……为什么啊，她为什么要跳楼自杀啊，好当当的怎么会跳楼自杀呢。”郁可可还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多么希望胡巴哈说的都是假的，或者是跟她开玩笑的。
“我也不知道……你快回来吧，回来或许可以弄清楚。”胡巴哈说道。
郁可可回了一个“嗯”字，就挂断了电话，她没有经过任何的整理，直接就风一般地向学校跑去，来到公交车站旁，她心急如焚，好像有一团焰火燃烧着她的身体，让她焦虑无比。
“小莹小莹小莹……”这两个字不停地闪烁在她的脑海里，此时的她才开始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那一晚，郁可可彻夜不眠，因为她收到了方小莹寄给她的衣服，收到了方小莹寄给她的信。或者说，这封信是小莹最后的遗言，里面的一字一字，都是她用无比巨大的情感来推敲出来的。
郁可可读着信：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也许我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了，我面对着无数双冷漠的目光，我面对着身边所有人的抛弃，我无法适从，我不知道该走向何处。
一年四季的变化无常，也在预示着我的肉体的蜕变，我的心灵在承受了巨大的伤痛之后，已经不能抚平，我希望能够去看你最后的一眼……
她终于弄清楚了小莹自杀的原因，那种作为令她无法接受，小莹为什么要这么傻，她为什么要做出这样的蠢事来呢。
泣不成声的郁可可一个人趴在床上，泪流成河，舍友们都心知肚明，没有一个人来打扰她，因为她们只想让她有一个安静的环境可以发泄内心的痛苦。
“小莹死了小莹死了……她是我杀死的，我杀死了方小莹我杀死了方小莹……”郁可可自言自语，声音响彻在宿舍里，变得那么的深沉与悲伤。
苏婉儿也跟着泪流满面，她徐徐地挪到郁可可的身边，双手抚摸着她的额头，柔声地说：“可可，别这样想不开，小莹不是你杀死的，她是自杀的，她一定不希望看到你这样子，你别太忧伤了。”
女生的感情是那么的容易触发，整个宿舍都融入到了一种悲伤的氛围之中，每个人的呼吸声都变得那么的沉重。
“可是，我为什么要那样对她呢，我为什么要拒绝她呢，我为什么不肯倾听她的解释呢，天啊，我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郁可可不停地自言自语，说话的声音就像奔流不息的河流一样绵延不绝。
……
……
……
小莹静静地躺在医院里，她的父母匆匆地来看了她一眼，母亲庄芬艳早就按捺不住内心的悲痛，她的哭声响彻在了整栋病房里，那么悲戚，那么引人共鸣。
方伟响作为小莹的父亲，只是一直沉默，或许沉默才是此时此刻最应该做的事情。小莹的旁边，呼吸探测仪已经变成了一条直线，这预示着里面的那个病人已经没有了呼吸，她已经离开了这个世界。
“叔叔阿姨……”郁可可来到了小莹的家，两位老人被悲伤折磨得成了一具僵尸，脸上的皱纹和白发多得就像是亚马孙的河流那般纵横交错，让人数不清看不明。
“可可，你来了。”虽然此时正处于极度的悲伤中，但是庄芬艳还是问了一句，郁可可是小莹最好的朋友，她的到来并没有让他们感到惊讶。
“小莹这孩子怎么会这么傻呢？到底是什么事让她如此的想不开啊？”庄芬艳一直在自言自语，她不停地揣测，想弄清楚其中的真相，可是警方还在调查之中。
“叔叔阿姨，你们不要太悲伤了，我手上有小莹最后的遗物，现在我交给你们了，如果你们看了之后觉得是我的原因的话，那么，你们就报警吧，或者说就打我吧，我不会还手的。”
郁可可把方小莹留给她的信交给了二老，她的手颤巍巍的，软得像一条泥鳅似的。
庄芬艳和方伟响一直默读着方小莹的信，许久许久，他们才抬起头来注视着郁可可，那眼神让人捉摸不清。
“叔叔阿姨……”郁可可只是静静地站着，等待着他们两个人的宣判，可是很久很久，他们都没有任何的回应。
“可可，你走吧，我们不怪你，我们不想再伤害一个无辜的人，你是无辜的，你要记住，千万不要太责怪自己了，不然的话，就会辜负了小莹的一片好意。”庄芬艳此时表现得很大度，木已成舟米已成炊，自己又能做些什么来挽回呢，不必要的自责只会酿成更加严重的后果，所以她使劲地安慰着郁可可，希望她也不要做出什么傻事来。
“我们不会责怪你的，可可，你放心吧。”方伟响也接着妻子的话题，跟郁可可说。
郁可可的心像是吃了一粒定心丸一样，从刚才的失落变得平静，“那么，我可以走了吗？”她问道。
“回去吧，你以后要努力学习，知道吗？”庄芬艳继续充当善良的天使。
“知道了。”对于他们的每一个要求，郁可可都回答得头头是道，自己不忍心拒绝，因为自己对小莹做得太过分了，虽然得到了她的父母的原谅，可是愧疚感依然没有消去，应该说是永远也不可能被消除，方小莹始终会活在自己的心底里，无尽地折磨着自己。
天气预报上报道了一场台风即将袭来，让这个沿海城市变得恐慌起来，狂风就像恶魔一样，不停地摧残着所有的东西，包括人心。
郁可可没有回到租住的屋子里，那天，她草草地就办了退租手续，她回到了自己熟悉的宿舍，那个充满了火药味的宿舍，此刻已经变得和谐，一切都随着自己的遭遇，都将变得那么的充满了力量。
也许生命太脆弱了，身边的每一个人都感同身受，她们好像也跟自己一样，遭受着无尽的折磨。
“方小莹的相片在自己的抽屉里就像是一个记忆一样，时常出现在她的眼帘。那是在大一的时候，她们两个人一起去照的，回想起来，那个时候两个人还是那么的情投意合，其乐融融。
可是时间流转，所有的一切都已经物是人非，人去楼空，饭走茶凉，没有什么可以抚平郁可可心中的痛。
她看着相片中的两个人，她们紧紧地拥抱在了一起，笑意洋溢在她们的脸上，她们手牵着手，好像永远也不会分开。
那一刻，她们是幸福快乐的，她们没有任何的烦恼，两个人在大学校园里憧憬着自己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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